“生了,生了,是個胖小子呢"一陣嬰兒哇哇嘹亮的啼哭聲,附和著守護著兒媳吳桂珍生產的張春蛾大娘的興奮叫聲,打破了這個寧靜鄉村的淩晨。
黑魆魆的村子裏,從邱大清家裏透瀉出的煤油燈光,為這個村莊黎明前的黑暗,注入了一絲亮色,時間定格在一九七零年的十一月初八淩晨四點。
天亮後,村子裏還是一如往日的平和,隻是邱大清家裏多了些隔鄰的鄉親,及妯娌們的登門慶賀。而淩晨裏出生的嬰兒正在媽媽吳桂珍的懷裏熟睡。
邱大清應付著一早登門應賀的鄉鄰,親戚,一麵回答著眾人的問詢,嗯,胖小子,八斤呢。
邱八斤的岀生,為著邱家大灣人丁的興旺增添了一份成色。重要的是邱大清與吳桂珍,婚後十幾年來,沒少做過造人運動,可,不到兩年之間吳桂珍的生產總是女孩,繼八斤之前,他們夫妻已擁有了六個女兒,這一次呀,吳桂珍的肚子還算爭氣,終於生產了兒子,讓邱大清抱得了6十1。
在八斤出生的那刻起,臥躺在病**多日的爺爺邱誌國,也突然來了精神下得了床。幫著稱過胖小子八斤過後,立馬取上了孫子的小名八斤,然後才喜滋滋的回了房,躺下後再也沒能起來。
而邱大清的一家子,都沉浸在孫子,兒子,弟弟到來的喜悅之中,隨著上門祝賀的親朋鄉親,逐一散去之後,才發現邱誌國躺在**睜著笑眼離開了人世。
這一天,於邱大清一家人來說,還真是悲喜兩重天,而老人終歸要走的,邱誌國含笑的離去,也隻是讓一大家子擠岀了幾滴眼淚,草草的辦過喪事之後,又回歸了得到孫子兒子弟弟後的喜悅。接下來的滿日酒呀,辦了三天,在邱家大灣裏還屬首次。那個年月窮呀,婆婆張春蛾拿出了自己出閣時,用手絹包了幾層的二十五個大洋,硬是要兒子邱大清為孫子八斤辦了三天的滿冃喜筵。
八斤便在一家子眾星捧月之下成長。
(大女兒邱菊英十三歲,二女兒邱冬英,十一歲,三女兒邱國英十歲,四女兒邱軍想八歲,五女兒邱平姣5歲,六女,邱新蓮三歲)
一大家子,就靠著夫妻二人掙工分為生,邱大清不光是農活好手,也是一個捕魚達人,每每在忙完地裏的活後,顧不上勞累,偷閑也得在野地裏捉點鱔魚,甲魚什麽的賣後補貼家用。
那個年代,鄉戶人家有個七姊妹八兄弟的也不稀奇,可是窮啊,邱家大灣裏子女眾多的家戶比起邱大清家自是不如,邱誌國生前是軍屬,在解放初期立過功作過貢獻,家裏由於政府照顧,七零年初開挖通順河築河堤隔斷的一條不大的內地河,便劃在了邱大清家名下,這也是他家好於別家的原因,當然了也離不開兩口子的勤勞。
八斤就在一家人的嗬護中成長。
邱大清,吳桂珍倒也開明,也沒有那一代農村人特有的積習,什麽女兒長大終歸是嫁出的人潑出去的水,也沒有不讓女兒們念書,或許是受了邱誌國身前的教誨,自己不是讀書的料,也沒反對女兒們念書。
大女兒邱菊英讀完初小後,由於**的衝擊影響,放棄學業後,便早早的幫著家裏下到地裏掙上了工分。在八斤剛記事起的76年便嫁了人。唯有二女邱冬英,三女邱國英才念了兩年小學,也在回家幫忙掙上幾年工分後先後出嫁到了附近的各地。
不到6歲的八斤,便被邱大清早早的托人了生產隊的學堂。跟著四姐,五姐,六姐,背著書包上了生產隊裏的學堂。
一年一年裏,八斤漸漸的長大,每日裏照顧他的奶奶漸漸的變老,十歲那年,也是剛分產到戶的那一年,奶奶終於沒挨過八斤十歲的喜筵老去了,正如爺爺一樣沒能喝上他的滿月酒去了。
那一年的十月,奶奶走了已懂事了的八斤,和回家的幾個姐姐哭的淚人似的,那一年啊,家裏就輪流辦了三場喜筵,在八斤心裏也是記憶猶新。
剛為四姐邱軍想辦完大學錄取通知的喜筵,爸爸還在村裏放上了電影,而四姐也是邱家大灣那一代岀的第一個大學生,而且還是山東那邊的一所大學錄取的呢,八斤以前也不知道山東在哪,自從姐姐來了錄取通知書後,才知道去山東還要到省城轉上火車後,搭上兩天兩夜的火車。
他好想背著書包,跟著姐姐一起搭火車去山東,四姐軍想走時,他哭了,哭著背著書包要跟著去,結果沒幾天奶奶又去逝了,幸好沒跟著去,四姐也沒能趕回來,他又哭了,哭的好傷心。
想起奶奶平日裏,他就連吃甘蔗,奶奶都要為他削掉皮後,把甘蔗剁成一小塊,一小塊的讓他吃,奶奶總會在傍晚時,像變戲法一樣的給他零食吃,八斤真的是很傷心呃呃的哭了好久。
第二天裏,送奶奶下葬時,八斤第一個揮舞著手中的小白幡衝進十月的陰雨裏為奶奶開路。
不幾日,爸爸媽媽又為自己辦了十歲的喜筵,還為自己買了新衣新鞋,新書包,可八斤卻還是高興不起來,他想四姐,也想奶奶。
那一年年關,四姐回家後,他才注意到爸爸邱大清的兩鬢有了斑白。
分產到戶後,家裏分得了十畝地,爸爸媽媽,相比於往年還輕鬆了不少,也用不著天天下地,爸爸也沒去抓魚捕蟮,照應好田地裏的事後,平常裏便打理著門前的漁塘。
五姐,六姐,也以四姐為榜樣,努力的學習著,八斤也上了初中,在兩個姐姐的裹脅下也暗自的努力著,尤其是爸媽的叮囑,隔日裏的念叨,好好學習,讓他更不敢懈怠。
歲月如流,八斤的年歲漸長,八五年考上高中後,五姐邱平姣也考上了師範大學,六姐邱新蓮已在市區的衛校裏就讀了一年。
家裏出了幾個爭氣的姐姐,一時間邱家大灣裏,小孩們不好好讀書時,鄉親們總會扯岀邱八斤的姐姐們來做誘導。邱八斤自然也成了鄉親們與家人議論的焦點。
在附近的鎮裏上了高中後,十六歲不滿的邱八斤,已長得人高馬大,比起同齡人看上去成熟許多,每到假日,從學校裏返家時,碰到的鄉親們總會問起八斤學習成績怎麽樣,父母親也會老生常談的問起,學習的狀況雲雲,就連好不容易碰上回娘家的大姐邱菊英,比起老媽都要繁瑣的叮囑他努力努力在努力。
都說長姐如母,十年一個代溝還真沒說錯。已步入懵懂叛逆年歲的邱八斤,身陷在眾口紛紜的圍城裏很是苦惱,從記事起到長大,十多年如一日,從親人口裏說出最多的話就是好好學習,努力讀書。鄉親們的話語裏,就是八斤這次在班上考了第幾名。
在家人捧在手心裏成長的八斤,也很少有自己的主意,就算是心思不在書本上,也要努力的裝著刻苦學習的樣子,因為他不敢也不願去碰觸把自己包圍得嚴嚴實實的圍城。
高中三年的衝刺,能否考上大學,鯉魚躍龍門,也是那代人改變命運最真實的寫照。邱八斤盡管平日裏也算得上努力,可是後來高考時,幸運之神並沒有眷顧他,以兩分之差與大學無緣。
在得知消息後,邱八斤整日裏就把自己關在家裏不敢出門,他怕看到鄉親們見他名落深山後失望的眼神,那一年的暑期四姐已帶著城裏的男友回了家,跟已年近花甲的父母商議著婚期,並勸導他去複讀以圓了父母殷殷的期望。
邱八斤不敢有異議,隻是心裏明知道自己很努力了,還是沒能考上,複讀真的又能考上嗎?
四姐帶著男友回家的消息,另外的幾個姐姐知道後,於第二日裏都回到家中,仿佛並不關心四姐的婚期,倒是一致的讓八斤無論如何也要複讀考上大學。
八斤在家人的聲討下,明知自己不願意去複讀,開學季也不得不通過父母的打點又重回鎮上的高中複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