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午後,烈日炎炎。風穿過門前濃鬱的梧桐樹影,變頻似的變得沁涼,八斤提不起絲毫的抵抗倚著門前梧桐樹下,眺望著村邊的公路,顧盼著,那遲遲還沒到達村前路口的班車。
四姐上午悄悄的岀門,上了去鎮上的班車。八斤就呆在門前的樹影底下,看著那一趟一趟過往的班車,日影由長變短,又由短變長。不善於表達的八斤,在心裏一遍一遍默念著,李鳳梨來到時的台詞:李鳳梨同學你好,由衷的歡迎你能到我家做客,雖然我們鄉下,沒鎮上繁華,可是這兒有一樹一樹綠影婆娑,還有那聲聲不歇歡迎你到來的蟬鳴,你隨意,就當這裏是我們讀書的課堂。
然後,然後呢,邱八斤舉起右手正揉著腦袋。
從鎮上路過村口的班車停了下來,車門開處,四姐徐徐下得車來,跟進處一道熟悉嬌俏的身影也下車到了路旁。兩個女子撐著傘一邊說笑著一邊向村裏走來。
八斤家本就在村口,看到走到了近前的李鳳梨,靦腆的像個小孩見了陌生人一樣,不知該如何是好,搓著手也不知該說什麽?
邱軍想:八斤,同學來了,你還傻站在那幹嘛?
李鳳梨看著脹得滿臉通紅的傻大個,禁不住噗嗤一下笑岀了聲來,調皮的叫道:八斤同學,不歡迎我嗎?
邱八斤連忙的迎上前來道:哪裏,哪裏,李鳳梨同學,我這不是急的嗎,歡迎你的到來,這就是我家,請隨意。說著便竄進屋,切上了大西瓜。
李鳳梨隨著邱軍想進了屋門,三間青磚大瓦屋,兩邊是廂房,中間是客堂,雖然有點陳舊,倒也寬敞明亮,縱深裏的後門也敞開著,徐徐的過堂風吹在身上,讓人很是受用,堂屋頂梁上掛垂的大吊扇,也在撲嗤撲嗤的旋轉著,不時還會發出吱呀的聲響,好像在抗議,主人我累了。
顧盼間,後廂房裏一個身材高挑戴著眼鏡與八斤長相有著幾分相似的女子,岀了廂房來到堂屋,用一口純正的普通話對著李鳳梨招呼道:歡迎你,到我家做客,你就是八斤的同學李鳳梨,難怪我弟弟總想著你的,小妹呀,還真是亮眼。一邊說著一邊友好的微笑道:邱平姣,八斤的五姐,梨小妹請隨意。說著便拿上八斤切好了的西瓜遞了過去。
邱平姣正好暑期休假,四姐也到了嫁期,在八斤高考完後便趕回了家,剛聽弟弟說過,他有一個很喜歡的女同學李風梨會來,見四姐帶來的小妹,肯定就是八斤的同學李鳳梨,便趕緊出來打上了招呼。
李鳳梨雖說在小圈子班級裏睥睨慣了,可一下子麵對的是邱八斤的兩個學霸姐姐,也變得有點拘泥起來,接過西瓜拿在手上道:平姣姐姐,我知道你,我中考的那一年,你就考上了大學,那年我到學校裏看過榜的,我們鎮高中隻有十個中榜,其中就有你,而且還是排在榜三,我沒說錯吧,平姣姐姐。
邱平姣:梨小妹,聽八斤說起,你的成績一直都是班裏的前三呢,你的岀息會比我的大,我讀的華中師範哪能炫耀的,你們兩個同學正好聊聊,考後的結果,推演估摸一下成績,我和我姐有點事情要談。說完後拉著站在側前的邱軍想進了後麵的廂房。
八斤的父母在門前的池塘棚裏住著,隻有到了飯點吃飯時才回來,邱平姣拉著邱軍想進了廂房,諾大的堂屋裏就剩下八斤,李風梨。
開了頭,八斤也不在靦腆,拿上西瓜大啃一口,吞咽下喉後對著李鳳梨道:鳳梨同學,你別光拿著吃呀,我四姐還有兩天就到了婚期,她們商量事情去了,你別多心。
李鳳梨,張開櫻桃小口,咬了一口西瓜嬌嗔的道:真是個大傻,我多什麽心啊。
八斤又撇紅了臉道:那個,那個我不是怕你難堪麽。
李鳳梨:我們是同學呀,我有什麽難堪的。
八斤不好意思的笑道:也是哦,我們是同學,這才兩天沒在一個班裏的。
兩個人,剛高考完後,聊起來也有共同的話題,從數,理,化,外的考題,又談到了語文的作文題目,這一番的聊下來,也聊得嘰嘰喳喳。
聊到作文命題風鈴時,邱八斤一反往常的少言寡語。這一次的作文,他就是寫的四姐。還從房裏拿岀考後自己複寫的作文讓李鳳梨看。
風鈴
風鈴的聲音,清脆又醒耳。每當我精神疲憊萎靡時,隻要聽到叮叮當當清脆的風鈴聲,疲憊萎靡傾刻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振奮又讓我豪情萬丈。
十幾年的寒窗苦讀,有過那麽一段時間,我特別討厭風鈴聲,爸爸,媽媽,大姐,二姐,以及隔鄰的鄉親,叔嬸們,他們隻要見到我,總會像夏日裏的知了,不知厭倦重複的叮囑著,八斤,你要刻苦,努力,好好學習。
尤其是上了高中之後,這樣無休止的叮囑,是越來越多,像及了風中停歇不了的風鈴聲,讓我很是反感。那一陣子,我從心裏就開始排斥學習,但,我不敢做到明麵,就算是裝著樣子,也要讓身邊的人,知道我是個好好學習的學生。
也不知道那一陣子,心裏蘊藏的淡然維持了多久,直到我的成績下滑得特別厲害之後,更是在高考之前的節骨眼。親戚家人的圍追堵截,絮絮不停的叼嘮,讓我更是討厭逆反,我害怕喋喋不休的叮囑與教誨。
明明我還是好好學生,明明我還是老樣子的努力刻苦,可,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也不想現實是這個樣子。
直到高考前的一月,關愛我的四姐提前請了假,輔導我的功課,她從不會說,也不會強加要求我一刻不得閑的做功課,背習題。
她隻是默默的守在一旁,我不會的習題,姐姐便會如同學討論一般與我一起解答,直到我通過疑惑為止,事後她總是與別人不一樣,總會親昵的說起:八斤,來,收起書本,和姐姐說說話,有什麽心事啊,一定別忘了跟姐姐分享分享。
期未考試的結束,四姐為了讓我放鬆心情,在兩天迎接高考的假日裏,四姐專程的陪著我到鎮上散心遊玩,一如往常親昵的交談中,我放下所有的戒備,跟四姐講了隱藏在心裏的事。
我以為會換來四姐的責罵與奚落,沒想到四姐一語挑開了我的心結,說我做的事就沒有過認真用心,就如我貌似努力學習的樣子,其實心思根本不在書本之上,並教導我,做事情要知道什麽是重中之重,不負華年,不負青春,在這改變人生分水嶺的高考之際,要做到心物一元的去挑戰高考,成就自己,才能更有底氣的成就壓抑在心裏的事兒。
四姐的一席話,在我心靈的荒漠裏,響起了一串清脆的風鈴聲,聲聲醒耳,曾一度麻痹了心境,又為之跳躍,讓我充滿了**。
提升自我,才能成就自我。
四姐一句不經意的話,猶如我迷路在荒漠裏,聽到的那一聲聲從馱頸上傳來指引方向的風鈴聲。
四姐,你知道嗎,小時候你送我的風鈴,我已為它係上了紅紅的中國結,掛在床頭呢,看到風鈴,我就會想起你的話,提升自我,才能成就自我。
李鳳梨讀完了整篇作文,慧質蘭心的她,對著眼前的大傻心生出另一番況味,眼前的憨大傻呀,心裏卻怎麽有一種女子的細膩呢,她想不通,心裏總有種怪怪的感覺,看著大傻的眼睛又明亮了幾分。
李鳳梨:邱八斤,這作文比我的得分肯定要高,本姑娘一直壓你一頭,不知到高考分能不能壓你一頭,你準備填什麽誌願啊?
八斤:我估計可拿到580分左右,也不想去外省念大學,如果可以的話,就填武漢大學,你呢?
李鳳梨:湖北大學,我爸媽也不願我離家太遠。
愉快的聊天中,二人開始有了點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