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莫逸然，簡寧記起他的投資項目，在包裏翻騰一陣，找到了那份宣傳冊。
簡寧回了公司就去找司倩討論。
“我早就說了不去，你為什麽要替我答應。”
司倩語氣嚴肅，似乎在跟電話那端的人吵架。
簡寧推開門，聽到這隻能尷尬地立在門口，進也不是，走也不行。
司倩看到她，做了個手勢讓她進去等。
“你家親戚夠多的，反正我不去，你看著辦。”
司倩強勢地掛了電話。
“需要跟我抱怨嗎，不用的話我就說正事了。”簡寧貼心地問。
司倩歎了一口氣：“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過壽，非要我去，又遠又偏僻，得耽誤安安好幾天的興趣班。”
果然是家裏的事，簡寧隻能安慰道：“老人都好麵子，兒子媳婦出息，怎麽也要回老家去炫耀一番，你也別讓老公難做。”
“我還做得不夠啊，又出錢又出力，因為二胎的事，他媽還給我甩臉子，就這麽直接回去了。”
“也許真有事。”
“我可不是你的客戶，別整這些客套話。鬧了這麽些日子，她都沒走，阿姨剛請假她就要走，不是故意是什麽。她也不看看，生二胎，他兒子養得起嗎。”
司倩越說越氣，完全沒了平時的精英範兒。
“我要是這次去了，她還不得聯合家裏那些親戚挑我的刺。”
簡寧問道：“沒去也得編排你呀。她催生，就是為了要個孫子？”
司倩哼一聲，道：“我以前都不知道她這麽重男輕女，現在明裏暗裏諷刺我讓她家絕了後。”
“你老公怎麽說？”
“和稀泥唄。”
簡寧有一肚子理論，不過也知道這時候跟司倩說沒意義，索性閉嘴，當個忠實聽眾。
“其實我原本想著，再生一個跟安安作伴也不是不行。但看她那樣子，怕生了兒子安安受委屈，生了女兒我和兩女兒一起受委屈。”
司倩說著竟有些紅了眼圈。
簡寧撇開了腦袋。
短暫的沉默。
“你找我是有什麽事？”
司倩沒再繼續牢騷，轉而問簡寧。
“是這樣的，我這邊有一些鄉村的投資項目，想跟你商量一下出點力。”簡寧拿出宣傳冊。
“你是想賺錢，還是純幫忙？”司倩問道。
簡寧想了想，說：“我們每年不是有筆公益預算嘛，能用在這兒嗎？當然能賺點錢回來也挺好。”
司倩笑了：“誰的麵子啊，讓我們簡老師這麽幫忙。”
簡寧一時答不上來。
司倩從抽屜拿出一份資料遞了過來。
簡寧疑惑地接過來。
“鄉村學校的公益項目，我看還是你家鄉，已經答應人家了。”
這筆預算一直是由司倩在管理，她也不用跟簡寧商量，隻需要最後知會一聲。
簡寧看了看，明月村，還真是巧啊。
“你要是想拒絕，我倒是可以……”
“別，都答應人家了。況且，這項目挺好的，孩子們很需要這筆錢。”
雖然在簡寧心裏，並不承認那是她的家鄉，但她對那個地方還是有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對鄉村的孩子們來說，他們確實比莫逸然更需要資金。
反正她也沒答應莫逸然，隻說考慮和商量，她盡力了，沒成功也不是她的錯。
簡寧回了辦公室，朱迪告訴她一會兒預約的客戶不來了。
她翻了翻記錄，莫逸然的父母。
“他們有說為什麽不來嗎？”簡寧問朱迪。
朱迪搖頭：“莫太太隻是道歉。”
簡寧打了電話過去，接通之時，簡寧道：“冷女士，您好，我是簡寧，方便聊一會兒嗎？”
那端的人明顯愣了愣，許久不出聲。
“冷阿姨？”簡寧又道。
“啊，簡老師，你這麽稱呼，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是呀，女人結了婚就逐漸失去了自己的名字，莫逸然的媽媽，莫媽媽，莫太太，莫家媳婦……
每一種稱呼都在叫她，卻又好像與她無關。
如果這個女人留在家裏相夫教子，那就更沒人記得，她其實叫冷桂芳。
“我隻是想問問，今天為什麽沒來。”簡寧說。
冷桂芳又沉默了，簡寧數著她從電話中傳來的呼吸聲，直到她開口。
“我丈夫……嗯……他有事要忙。”
真是個不怎麽樣的借口。
“那你怎麽想？”簡寧問。
冷桂芳對每個問題的回答都很緩慢，像是在極其艱難地思考。
“他們說，離了婚的女人都是有問題的。”
簡寧歎息，流言誅心，不僅是冷桂芳，就連簡寧自己也何嚐不是困於別人的眼光。
世人對女人太苛刻。
當初，丁翠蘭麵對著丈夫出軌欠債，還留下了私生子的狀況，也一樣被人議論責備。
犯錯的是那個男人，為什麽都在怪她。
就連丁翠蘭自己都在怪自己。
“我問的是你怎麽想，不是他們怎麽說。”
“我……我不知道。”
“莫逸然說你想離婚？”
“他還是個孩子，他不懂。”
冷桂芳迷茫著，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其實你們的婚姻沒有太大的問題，要不要試試其他方案。”
簡寧應對這些場麵駕輕就熟，引導著冷桂芳。
“那，麻煩簡老師了。”
“我讓助理跟你重新約時間。”
掛斷電話，簡寧思考著，為什麽剛才出現了一絲不確定。
這樣的案例她經曆了很多，可冷桂芳的迷茫竟然讓她猶豫了。
簡寧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驚嚇到簡寧。
她一看手機屏幕，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這是莫逸然打來的電話。
“簡老師，你們考慮得怎麽樣了？”莫逸然恭敬問話。
從語氣中能聽出他的緊張和期盼。
“對你來說，大概是個壞消息。”簡寧不想跟他繞彎子。
“哦，那……打擾你了。”莫逸然顯然很失望。
簡寧突然有些不忍。
“或許，我可以再詳細了解一下。”
“真的嗎？宣傳冊寫得太簡略了，還是現場講解更清楚。”莫逸然的語調立刻歡快起來。
“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可以來接你。”莫逸然追問，真像是怕煮熟的鴨子飛了。
“要不，把你媽媽接過去住幾天吧。”簡寧提議，然後又覺得自己越界了。
話已經收不回了，莫逸然欣然同意。
兩人商議妥了時間，簡寧看著手機，默默想，就當是幫簡言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