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寧琢磨著莫逸然的話，說道：“如果是需要支持學費，那我……”
莫逸然的手擺得飛快：“不用不用，雲妞原本就申請了補貼。”
簡寧知道自己想岔了，看他著急的樣子，和滿手的黑泥，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莫逸然愣住了，以為臉上有髒東西，忙用手去擦臉，結果越抹越髒。
簡寧笑得更大聲了，莫逸然瞪著圓眼睛無辜地看著她。
笑完了，簡寧拿出紙巾，原本要遞給他，看看他的手，便直接朝他臉上招呼過去。
莫逸然沒躲，任由簡寧擦臉，像個乖巧的小朋友。
擦完臉，簡寧笑盈盈說：“說吧，我能幫什麽忙？”
莫逸然說：“想請你從專業角度分析她家裏人的心理，這樣，我們就可以找到方向，入手去勸說了。”
簡寧哭笑不得：“我隻是個心理谘詢師，不是能聽人心聲的魔法師。”
莫逸然鬧了個大紅臉。
“不過……”簡寧慢悠悠說，“她家的情況還是值得討論分析一下，一起想想辦法吧。”
看莫逸然一會兒失望，一會兒高興的表情，簡寧心滿意足。
莫逸然的大事落定，開心道：“我一會兒幹完活來找你。”
毫無意外，簡寧晚上又在莫逸然家蹭飯了，這次沒有蘇南，加了楊老師。
莫逸然又把孫雲妞家的情況，詳細跟簡寧介紹了一下。
楊老師一臉愁容。
簡寧思索了一會兒，問出核心：“現在的情況，是她家覺得女孩兒讀書沒用？還是因為家裏缺少勞力？”
楊老師言簡意賅：“她家缺錢。”
“孫老頭就是打著主意，先把雲妞喊回家，然後就嫁出去，收一筆彩禮，家裏的地讓雲妞和親家種，還能再收些錢。”
楊老師說著這些，很氣憤。
簡寧追問：“雲妞爸媽呢？他們怎麽想最重要。”
莫逸然無奈搖頭：“她爸意外落下了殘疾，做不了太多重活。現在出去打工，她爸媽兩人的錢加在一起也不多，還得還債呢。”
簡寧想著這家人的困窘，說道：“現實的困境太折磨人了，做出這種選擇也不能怪他們。”
眼看著楊老師麵色不對，簡寧趕緊說：“當然，還是要想辦法幫助他們解決困難。”
莫逸然附和道：“對對，就是大家一起想想辦法嘛。”
簡寧思索著破局的辦法，似乎都不太有用。
孫雲妞家太缺錢了，就算你跟她家人講，讀書能改變命運，可那是虛無縹緲無法確定的將來。
現在呢，眼前的貧困要如何度過。
幾人在一起也沒想出辦法，隻能各自散了。
簡寧最後提醒莫逸然：
“還是得讓雲妞爸媽在村裏有收入，這樣他們就能回來，他們回來的話就能兼顧照顧老人和賺錢，雲妞也可以去上學了。”
莫逸然皺著眉思考。
“村裏賺錢這方麵我幫不了忙，你再想想吧。”
莫逸然應該認真想了很久，第二天簡寧見到他時，他正坐在田坎上打瞌睡。
“嘿！”
簡寧悄悄走近，嚇了他一跳。
莫逸然抖了抖身子，轉過來，看到簡寧，鬆了一口氣。
“昨晚幹什麽了？瞧你的黑眼圈。”
“愁啊。”莫逸然皺著眉頭，像個小老頭兒。
“這麽努力，想到辦法了嗎？”
莫逸然指著麵前的這片田地道：“當然，有地就能掙錢。”
簡寧看著廣闊的田地，心情暢快，不由微笑起來。
“生活的希望啊。”
莫逸然也笑了：“是啊。”
簡寧好奇道：“所以，你到底準備怎麽辦？田早就在那兒，能賺錢他們還出去幹嘛。”
莫逸然自豪地說：“那是因為以前沒有我呀。”
簡寧說道：“所以，你想了一晚上，其實都是現成的。”
莫逸然瞬間急了，解釋道：“才不是啊，我昨晚上考慮田地產量，設計種植作物分配，思考種子化肥購買費用從哪兒來，這些很費腦的好不好。”
簡寧看他像炸毛的小動物，趕緊安撫道：“真是不容易，那有需要幫忙的嗎？”
莫逸然想了想說：“我晚點想去鎮上落實一下幫扶貸款的政策，可以搭你的車嗎？”
簡寧看他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確實也不適合開車，便點了點頭。
跟著莫逸然去了鎮政府，然後又去農科院看種子，簡寧覺得一切都很新奇。
“應該差不多了吧。”簡寧問道。
莫逸然點點頭：“我把作物設計的方案給老師看了，種子也挑選好了，幫扶政策也落實了，就等著去跟孫家人商量了。”
“你琢磨著，這一套下來，能夠解決他們家問題嗎？”
莫逸然的表情倒是很自信：“我算了算，肯定比他們在外打工掙得多。隻是打工每個月都能拿到錢，做這些前期得先付出，後期才看得到收益。”
簡寧有感而發：“就跟讀書一樣。”
莫逸然讚同：“是啊，他們家現在想讓雲妞嫁人，也是圖眼前的彩禮。她還那麽小，結婚生孩子，這輩子就這樣了，那她的孩子呢，孫子呢，一輩子都這樣嗎？”
簡寧陷入思考。
兩人一路無話。
回去後，莫逸然突然叫住簡寧，說道：“寧姐，即便是這樣的婚姻，你也覺得是對的嗎？”
簡寧被問住了，但又不想在莫逸然麵前落了下風。
“那……不結婚她的命運就能更好嗎，結婚分擔風險才是最好的選擇。當然，我沒說她這麽小就要嫁人，但將來總要結婚的。”
從莫逸然的表情，能看出他已知曉簡寧的局促。
簡寧還在強撐，說：“我說得不對？”
“你一定沒打過辯論賽，你這是一個人把雙方觀點都囊括了，什麽都是你占理。”
簡寧昂了昂頭：“生活又不是辯論賽，我們總要去追求最好的方式。”
“你說得對，所以婚姻也不一定是最好的解法。”
簡寧被莫逸然的話逼到牆角，還在努力爭辯。
“可婚姻，是為數不多，普通人能夠選擇的利益最大化的途徑。”
莫逸然像是抓住了簡寧的漏洞，說：“所以，婚姻是因為愛還是因為利益。”
簡寧脫口而出：“因為愛而選擇，因為利益而捆綁。”
“所以，不論自己是不是開心。”
簡寧正要反駁，莫逸然繼續道：“我知道，你又要說我理想化了。我知道生活有現實和苟且，但我想，至少在能選擇的空間裏，自由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