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寧今天預約的客人臨時有事取消了，她便晚了些去上班。走進工作室，前台沒有人，後麵茶水間傳來一片歡聲笑語。
簡寧走過去，見一群人裏裏外外圍著茶水間，還有舉著手機錄像拍照的。
司倩倚著茶水間外的牆，笑意盈盈。
“什麽事這麽熱鬧？工作都不做啦？”簡寧佯裝生氣。
“安安剛學了一支舞，說要給大家表演。”
安安是司倩的女兒，在舞蹈上極有天賦，小朋友長得甜，性格也討人喜歡，每次來都能惹得大家像是追捧明星一般前呼後擁。
說著話，人群裏發出了歡呼聲，大家逐漸散開，往辦公區走去，看到簡寧或微笑或點頭跟她打招呼。
“寧姐姐！”安安飛奔出來，撲向簡寧。
“這麽快就表演完了呀，我都還沒看到呢。咱們安安怎麽越來越漂亮了。”
安安拉著簡寧蹲下來，吧唧一口親了親她的臉頰：“一會兒我再專門給寧姐姐表演。”
安安的嘴像抹了蜜，哄得簡寧笑容燦爛。司倩彈了彈她的腦瓜子，歎道：“你這稱呼，把我們輩分都叫亂了。”
“可別改，我就喜歡聽漂亮的小朋友叫我姐姐。”
司倩轉頭彈了彈簡寧：“你倆就皮吧。”然後牽著安安往辦公室走。
簡寧跟上去，問道：“安安不是在上幼小銜接班嗎，怎麽今天帶過來了。”
司倩臉帶無奈：“我婆婆回老家了，今天班上搞活動要家長陪同，我這邊事情推不掉，索性給她請了一天假。”
“你老公不能去嗎？而且我記得你婆婆上個月剛回過老家吧。”
司倩一手牽著安安，一手提著她的小書包，簡寧貼心地幫司倩開了門，安安一進辦公室就歡呼著跑到了繪畫區。
司倩把小書包往椅子上一扔，回頭看了一眼孩子，降低了音量，說：“吵了一架氣走了，老安當然是去送她了。”
“又為了那事？”
司倩點了點頭，岔開了話題：“上周你出差，之前說好的雙人訪談就等你定時間了，確認了就讓朱迪去回複。”
簡寧知道她不願意多說，也就不問了。
她看著司倩和安安思索一陣，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搗鼓著什麽東西，連午飯都沒吃，忙到了谘詢的客人來。
照理說，朱迪考慮到自家老板剛從國外回來，需要休息，所以給她這一周安排的谘詢很少。
可不知為什麽，這幾天簡寧忙得不得了，除開谘詢時間，就是打電話、改文件。
“寧姐，你該不會不要我了吧。”朱迪終於忍不住了，在隔天的中午吃飯時間，抱著簡寧的腰哭哭啼啼。
簡寧正咬了一口荷包蛋，溏心的，被朱迪這麽一驚嚇，沒控製住力道，蛋裏的溏心噴濺出來，落到她的衣襟上。
簡寧推開朱迪，迅速脫下外套，跑到洗手池邊，拿著去漬筆往汙漬上劃拉。
朱迪一看不妙，趕緊接過：“我來，我來。”
簡寧倚靠在旁邊，問：“抽什麽風？”
朱迪輕揉衣服，搓幹淨之後拿出吹風烘幹，然後雙手捧上，委屈巴巴道：“你這兩天忙得很，可我身為助理居然不知道自己老板在忙什麽，肯定是想換掉我了，才不告訴我。”
“我幹嘛換掉你？”
朱迪在簡寧身邊當了好幾年助理，雖然她思維有些跳脫，但是做事服從性高，執行力強。
本想著培養她往谘詢師的方向發展，可這姑娘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往行政管理的方向靠攏，立誌要做工作室人力行政的老大，做簡寧和司倩兩人之下，其他人之上的高階管理人員。
簡寧也尊重她的意願，有意讓她接觸更多管理相關工作。
“哦，你現在就想空降人力行政了啊？太早了些吧。”
朱迪癟著嘴，耷拉著眼睛，樣子滑稽又可愛。
簡寧不說話，靜靜看著朱迪裝，直到她眼淚擠了半天都沒擠出來，實在裝不下去了。
“寧姐，簡老師，我知道錯了，我那天不該放莫逸然進來。”
簡寧經朱迪這麽一提，才想起這一號人。
朱迪確實不該公私不分，讓莫逸然來幹涉父母的谘詢，還在簡寧跟前辯駁。
可這也不算多大事兒，壓根沒讓簡寧放在心上，犯不著因此對朱迪有什麽意見。
不過這種不按程序的事情，也要提醒她不能再犯。
“這個呀……你確實做得不對，”簡寧拖著長音，看朱迪開始著急，“下不為例。”
朱迪的嘴角變了個弧度，往上翹起：“謝謝寧姐，那你這兩天忙什麽，需要我做什麽？”
“私事。”
朱迪這才止住了繼續探究的心。
下午，簡寧就帶著這個私事去找陸成了。
陸成翻看著簡寧給他的文件，目光逐漸困惑：“你考慮了幾天，就考慮出這麽個東西？”
“陸總覺得怎麽樣？公平合理吧。”
“簡老師還真不愧想得周到。”
彼時，兩人熱戀的時候，陸總、簡老師的稱呼伴隨著情人間的親昵，是兩人的情趣，如今這時候，卻變成了分外生疏的暗示。
簡寧聽在耳裏都覺得諷刺。
其實她原本是想找陸成好好談一談，在維護名譽的外表下，她對離婚其實充滿了未知的恐懼，她想要挽回。
可陸成壓根不願意跟她談，令她失望至極。
再加上那天見到司倩，簡寧在司倩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她害怕那個可能性，也害怕重蹈自己母親的覆轍，於是她改變了主意。
既然沒了愛情，總要保住事業。
“這個時候離婚，對你來說也有很大影響，你為了公司上市做了這麽多努力，何必為了一時的情緒毀了它呢？你仔細想想，值得嗎？”
陸成勾起一側嘴角，簡寧很不喜歡他這樣的表情。
這讓她想起工作室的茶水間、寫字樓的電梯裏，偶爾會聽到一些小女生談論的小說或者電視劇，那帶著三分譏誚三分薄涼和四分漫不經心的霸道總裁，就是用這樣的表情麵對女主角，高高在上無比自信。
陸成該不會看了什麽奇怪的書，才變成這樣吧，他明明曾經是個笑得陽光又開朗的大男孩。
簡寧暗自走神，對陸成的話隻聽了個音，卻沒過腦子。
“你在聽我說話嗎？”陸成看出了她的走神。
“在聽。”
“那我剛才說什麽？”
簡寧和陸成麵麵相覷。
陸成又勾起了嘴角：“你壓根就沒有認真聽過我在說什麽！”
“你在生氣？”簡寧撇了撇嘴，“這個表情不適合你。”
“我隻是在自嘲，居然還對你抱有期待。”
“到底簽不簽？”
“你總是這樣，明明是為了自己，卻能包裝粉飾得讓別人以為你多麽仁慈善良，多麽為別人著想。還讓別人感恩戴德覺得簡老師在無私奉獻！可你自己的那些齷齪心思，藏得那麽深。”
陸成幾乎要怒吼出來，簡寧對他的指控不置可否，現在她覺得兩人並不是缺乏溝通，根本就是理念不符。
陸成的憤怒，並沒有讓他失去理智，他簽好了文件，留下一份，扔了一份給簡寧。
“你陌生得讓我覺得害怕，簡寧，你還記得自己曾經的樣子嗎？”看到簡寧毫無表情地收好文件，陸成突然緬懷般說道。
“你自己變了，卻還指望我跟以前一樣。”
“對，我和你一樣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