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道祥死後,國民黨政府又派來新一任縣長薛鶴齡。他上任之後,對著麟城百姓慷慨激昂地演講:“日本鬼子已經占領了濟南,並往四處擴張,麟城不日之後也將兵臨城下,不過我們作為炎黃子孫,誓死保家衛國,我將於麟城百姓同仇敵愾,抗戰到底。”說完就贏得陣陣讚譽。
隨後,薛鶴齡把麟城地界的所有富商聚集一起,召開“麟城保衛戰動員會議”。作為商人最擔心時局動**,當年八國聯軍進北平,除了殺人放火,更是洗劫一空,所以都唯恐心血被搶,積極參加,而且來的人比預期還多。薛鶴齡眼前一亮,笑逐顏開,大肆誇讚麟城富商懷有愛國之心,接著又把之前的演講重複了一遍。
氣氛再次被點燃。
眾人也紛紛詢問如何保衛?有什麽措施?
薛鶴齡說:“既然抗敵,肯定得需要人,需要人就得吃飯,吃飯就得花錢。還有,光有人也不行,還得有武器,武器從哪來,得花錢買。就算有了武器,一旦開戰,勢必會有傷亡,這安葬費也是不小的開支……”
薛鶴齡挨個羅列,眾人這才明白,原來這場動員會議是專門動員他們捐款捐物。
薛鶴齡說:“一切自願,絕不強求,不過你們的義舉將會載入曆史,未來你們的子孫看到也會引以為傲。”
說的眾人不捐不行,捐少了還會讓子孫後代跟著丟人。為了保障平衡,最後商討一番,每人都捐五千塊錢。
劉一鳴作為周田鎮的富商代表,捐完錢後,總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不過七天後,當他得知薛鶴齡攜款潛逃了,這才恍悟,竟然遇到了騙子,難怪套路跟周廣裕很相似。
又過了五天,日軍果然來襲。日軍大佐山口帶領兩百人馬不費一槍一彈,占領了麟城。
這一天是1938年,民國二十七年,2月9日,正值農曆春節。
2。
日軍能夠如此順利的到達麟城,十五功不可沒。
三年前,十五遭二能威脅,迫害劉一鳴入獄之後,便逃回老家,將李老漢的所有積蓄全部偷走,來到陳集鄉的煙館,一住就是一個月多月。錢花光了,十五被煙館的夥計扔出門外,之後就以偷盜為生。先是把半夜從周邊村莊偷來的雞、鴨、鵝,拿到飯店換錢,可是也僅夠一天的花銷。後來開始偷羊,賣一次夠他抽幾天的大煙膏子。那天半夜他盯上了一頭牛,心說這回可算發了財。當他正騎著牛往外走,就被村民逮個正著。十五痛哭流涕,磕頭求饒說他是初犯,還說他前天死了爹,昨天死了娘,他沒錢下葬才出此下策。村民被他蒙騙,起了惻隱之心,不僅沒有將他送官,還好言相勸說:“近日周邊遭了賊,各村都在提高警惕,你這是落在我們手裏,如果是別村,肯定不會輕饒了你。”
十五這才知道陳集鄉已不宜久留,便轉戰下一個鄉鎮。就這樣,他在各鎮兜兜轉轉,渾渾噩噩,混跡了兩年。十五突然意識到偷雞摸狗著實發不了大財,不僅提心吊膽,稍有不慎還會被打的頭破血流,照此下去,過不了幾年,他就會身首異處。於是他決定跑到別處幹一票大的,去哪?他沒有眉目。走著走著,來到了梁山縣。他曾在戲園子聽書,知道水泊梁山都是好漢聚集之地,而且他現在的手藝跟鼓上騷時遷是同門,來這裏也算找到了根。就這樣他精挑細選,決定對大李莊的李地主下手,因為他聽說李地主家中隻有兩個閨女,沒有兒子,即便被逮個現成,對付兩個丫頭片子,他還是綽綽有餘。不過當十五半夜翻牆進去,剛偷了兩把銀元,才知道李地主還有兩個五大三粗的上門女婿。十五先被一頓暴揍,然後關在了地瓜窖裏。一關就是半個月,十五多次犯了煙癮,難受的昏死過去。李地主見他能吃能喝,以為隻是詐死,也就不予理會,卻誤打誤撞把十五的煙癮戒掉了。十五被放了出來後,還被強行扣在家中當了不給錢的長工。為了擔心十五偷跑,李地主經常拎著拐棍敲著冰冷的地麵恐嚇他說:“你要敢跑,就把你送官,告你偷盜,判你個三年五載。”就這樣,一幹就是半年多。十五多次因幹活不賣力,被上門女婿像對待牲口一樣抽打他。期間十五逃過三次,追了回來又是一頓毒打。十五痛苦不堪,一直煎熬到過年,天寒地凍,又下起了雪,李地主放鬆了警惕,再加上兩個女婿夜出賭錢,十五這才得以逃出。
十五一口氣跑出十幾裏地,正好撞見了山口的部隊,沒來及躲藏,就被抓住了。
十五跪地求饒說:“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山口用蹩腳的漢語說:“附近有沒有村莊,我們大日本皇軍迷路了,要休息。”
十五說:“有有有,我給大爺帶路。”
十五把日本軍隊帶到了李地主家,把李地主家的雞、鴨、鵝、牛、羊、豬,全被吃了,連看門的狼狗都沒放過,庫房存的兩千斤糧食也消耗殆盡。眼看沒東西可吃,十五喊來兩個日本鬼子,拿槍押著李地主出去買酒買肉。三天下來,一個活生生把的三代地主,吃成了貧農。十五還不解恨,指著兩個上門女婿跟山口說:“太君,這兩個刁民功夫很厲害。”於是山口派士兵跟他們倆對打,打的他們倆多次昏死過去。
雪停之後,山口也該上路,問十五:“麟城怎麽走?你認不認識路?”
十五說:“太君英明,我最認識路了。”
3。
十五因帶路有功,山口任命他為麟城縣皇協軍大隊的大隊長。手底下管著一百多個二狗子(皇協軍的俗稱),有之前的警察,有其他鎮子慕名投靠來的地痞流氓,還有想當流氓沒當成的閑散百姓。
十五上任當天帶著這群二狗子,滿城尋找二能,說要先扒皮再抽筋,然後再挖眼割鼻,最後碎屍萬段。可是找了半天,沒有找到,無處發泄心頭之恨,便去望春樓找窯姐泄憤。這才從窯姐口中得知二能已經被炸死了。
鬼爺見十五穿著軍裝,拎著槍,身後跟著一眾手下,比他之前還神氣,很是眼紅,也頗為心動。再加上鬼爺的生意已經世風日下,上海的鴉片工廠被查禁之後,他的大煙膏子的生意就徹底斷了。雖然望春樓照舊經營,遠不及從前。所以鬼爺一直想攀附山口大佐,可是沒人引薦,他連大門都進不去。於是鬼爺主動跟十五示好,先送金條,再送美女,還承諾:“隻要李隊長來玩開心,從今往後一切花費全免。”
十五聽著格外耳熟,一想,媽的,當年二能就是用這招騙的他。接著掏出手槍對著鬼爺怒斥:“你個狗日的肯定想害我。”
鬼爺不知所措,連連作揖說:“此話怎講?我這可是好意,再說了當今除了太君,誰還能害得了你李大隊長。”
十五一聽也對,把槍收起。
接下來的十幾天,鬼爺每天備好上等的酒菜,還從曹州府的窯子裏花高價買回兩個琴藝高超的窯姐,把十五取悅得無比舒心,還經常發自肺腑地感歎:“當官真他媽的好。”十五跟鬼爺的關係日益升溫,也越走越近,後來還在一次醉酒之後,二人當著全體窯姐的麵結拜成了把子。
事後,鬼爺便給十五提議,當官既然那麽好,能不能在山口大佐麵前給他美言幾句,順便也謀個一官半職,到時兄弟二人其利斷金,麟城就是他們的天下。
十五覺得有幾分道理。就這樣,在十五的引薦下,鬼爺又開始給山口大佐送金條,送女人,比送給十五的還要多,還要有誠意。山口正是用人之際,見他如此善解人意,便讓鬼爺當上了維持會會長。
從那之後,鬼爺和十五狼狽為奸,打著大東亞共榮的旗號,先後把距離縣城最近的田莊鎮的各大村莊掃**一翻。不過十五隻對地主老財下手,從不為難貧苦百姓,因為他知道百姓沒有油水,即便是搶,也搶不到什麽東西。不過鬼爺各持己見,他認為百姓雖然沒有錢,但是有女人,搶走帶回望春樓,以後也能過上豐衣足食的好日子。
十五也覺得貌似很有道理,不過最終還是沒同意。
4。
麟城淪陷後,生靈塗炭,人人自危。劉一鳴不僅擱淺了到縣城開酒坊的計劃,他還忍痛割愛,把各鄉鎮的代銷站全部取消。他還囑咐各大店鋪,減少進貨批量,把錢全部聚攏。同時買了十幾把土槍和四箱炸藥,以防後患。劉一鳴不想招惹是非,隻想保護全家,可是國難當頭,他終將無法躲避。
那日一早,劉一鳴去各大櫃上巡店,剛從劉家藥鋪出來準備去劉家布行,就覺得背後有人跟蹤,於是抄近路鑽進巷子,想要將人引出,左等右等不見出現。傍晚,他從劉家燒酒回家,還是覺得背後有人,卻沒有發現異樣。晚飯過後,他一直心懷忐忑,便故意出門溜達,還安排牛蛋和豆子拿著土槍做好防範。天色已晚,街上人煙稀少,在四下無人之時,隻聽身後傳來一聲輕咳,劉一鳴回頭望去,竟然看到了田先生。
劉一鳴要帶田先生回家,田先生婉言謝絕了,說是現在漢奸太多,還是找個僻靜的地方為妙。
劉一鳴把田先生帶到劉家老宅,點燃殘燭,借著微光,二人麵麵相覷。多年未見,田先生越發精瘦,卻比之前更加精神,書生之氣也**然無存,尤其是那雙眼睛,透著無窮的堅毅和執著。
劉一鳴先說起這幾年鎮子上發生的事情,並主動提及二丫,說她每天戴著田先生的祖傳玉墜,從不離身。而且經常坐在房中,摸著玉墜偷偷哭泣。
田先生聽後,心力交瘁,滿臉悲涼。
劉一鳴說:“明天我把二丫叫來,你們見一麵。”
田先生說:“不必了,其實白天她出去買菜,我在背後看了她一眼,她挺好,我很放心。”
劉一鳴還想繼續說二丫,被田先生打斷。劉一鳴便說他又娶了一房媳婦,是秦府的千金,去年剛生了一個兒子,名叫世安,是幹爹取的,寓意是一世平安。
田先生聽後甚是欣喜,不過又略顯惆悵地說:“你們兩家已成世交變成了親戚,既然如此,我不放告訴你,秦老爺是民族的罪人,他已經被製裁了。”
田先生說秦老爺走私古董的事,他的同誌早就有了證據,本想在上海的報館將他和利益鏈條的所有相關人員公之於眾,卻遲遲沒能登報,這才給國民黨督察處寫信舉報。不過督察處無能,把秦老爺的詐死當做了真死。秦老爺逃亡上海,都在同誌們的視線之內,便再次給督察處舉報,秦老爺和秦玉恩在上海入獄。不過提審了一段時間之後,竟然無罪釋放,看來是沒少花錢。田先生感慨國民黨真是靠不住,所以被他所在的黨給暗殺了。
劉一鳴知道秦老爺和秦玉恩是罪有應得,他雖傷心,卻也釋然,總算天理昭昭報應循環。於是問:“田先生,你是什麽黨?”
田先生說:“共產黨。”
劉一鳴聽過很多共產黨的事跡,也有了解,頓時肅然起敬。
田先生話鋒一轉,言歸正傳,說:“我此次潛回麟城,有重要任務。”
田先生的革命同誌王紹一在田莊鎮成立了“麟北青年抗日救國會”,漢奸趁皇協軍在田莊鎮掃**的時候將其出賣,王紹一被抓,不過山口暫時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隻把他當成抗日民眾關押起來。所以田先生的任務就是趕在山口查明王紹一的身份之前,設法將他救出,因為王紹一關乎麟城戰役何時打起。
劉一鳴說:“是不是要跟日本人開戰?奪回麟城?”
田先生說:“幾股遊擊隊正潛伏在麟城周邊,隻有王紹一同誌能夠接上頭。”
劉一鳴說:“滿城都是日本兵,還有皇協軍,從他們眼皮底下救人談何容易。”
田先生說:“你妙計層出,足智多謀,所以才來找你。”
劉一鳴說:“起碼得有人幫應,裏應外合才行,要不然根本無從下手。”
田先生說:“看來你不知道皇協軍的大隊長是誰?”
劉一鳴問:“誰?”
田先生說:“十五。”
5。
劉一鳴做夢沒想到,在他印象中一直唯唯諾諾,偷奸耍滑的十五,竟然成了麟城頭號漢奸。而且皇協軍的惡行,他早有耳聞,令他發指。劉一鳴深思熟慮之後決定讓初一打入內部。
第二天一早,劉一鳴先去找赤腳郎中配了一些藥丸,一部分交給豆子,剩下的交給初一,並再三叮囑初一一定要按計劃行事,如果遇到危險,逃命要緊,萬不可冒進。
初一將藥丸藏好,跪下給劉一鳴磕頭說:“老爺,我知道,我把這件事辦好,也算是幫我們李家贖罪。”
初一來到麟城,把守城門的二狗子(皇協軍的俗稱)見初一壯實,便想讓他充當壯丁去修建炮樓。
初一說:“我不當壯丁,我是來找李隊長的。”
二狗子說:“李隊長是你隨便想見就能見的?你得表示表示。”
言外之意是隻要交錢就可以不當壯丁。
初一說:“我是李隊長他親哥。”
二狗子說:“每天都有人冒充李隊長親戚,都被抓去當了壯丁。”
初一說:“我真是他親哥,我叫初一,他叫十五。”
十五曾給守城門的二狗子吩咐,凡是直喊他小名十五的,一定不是外人。於是二狗子放了行,還點頭哈腰地說:“哥,李隊長在隊部,回頭兄弟我給你接風,請你吃席。”
初一來到隊部,也就是之前的國民黨縣政府,現在已經成為了日偽政府,院子中央的旗杆上掛著日本旗。初一沒見過,說了句:“真難看,跟喪事用的孝袍子似的。”
站崗的二狗子聽到了,端著槍就罵:“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再敢胡說八道,老子斃了你。”
初一說:“別開槍,別開槍,我來找李隊長,我是他親哥。”
二狗子說:“我還是你爺爺呢。”
初一一聽罵他爺爺,頓時火冒三丈,上麵跟他撕扯理論。二狗子手裏雖有長槍,卻從未開過,連槍栓都沒拉開,就嚷嚷著:“老子今天要不斃了你,你還不知道爺是皇協軍。”
十五正在茅房,聽見外麵吵嚷,以防驚擾了山口,匆忙提上褲子飛奔過去。一看竟然是初一,接著一個飛腳把二狗子踢倒在地,還大罵道:“你個不長眼的狗日的,這是我哥,親哥。”
6。
初一留在了皇協軍,十五給他安排了一個小隊長的職務。十五帶初一去望春樓喝花酒,說整個麟城,除了山口之外,他就是老大。還說這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光榮的很。
初一很惆悵,提醒十五說:“弟弟,這官職再大也是日本人封的,少作惡,多保護百姓,這樣才能少遭罵。”
十五聽著格外刺耳,吹須瞪眼怒斥道:“你離開劉家,大老遠跑來投奔我,難道不是也想跟著日本人飛黃騰達嗎?”
初一不再爭執,唯恐令十五生疑。
初一靠著小隊長的身份,很快打聽到王紹一被關在二號牢房,卻不得接近,唯一能夠近距離接近的隻有牢房的獄警。於是初一主動請獄警喝酒,還說當獄警沒有當皇協軍威風。這些獄警早就羨慕二狗子可以四處掃**,賺的盆滿缽滿,而他們整天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跟臭烘烘的犯人待在一起,簡直也是坐牢。所以在初一的挑唆之下,兩個精明的獄警更加想要轉行,便私下偷偷給十五送錢。十五見有人投靠,欣然答應。隨後很多獄警紛紛效仿,十五本想來者不拒,但是被山口發現了。山口扇了十五兩個嘴巴子,罵他:“八格牙路,都去當皇協軍,牢房誰來看守?”
十五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隻好把後來者全部拒之。為了彌補之前兩個獄警崗位的空缺,決定從隊伍裏選兩個人去充數。不過二狗子們沒有一個願去當獄警這門苦差事,私下各展其能的“孝敬”十五,十五很是頭疼,難以取舍,這時初一主動請纓。
十五大跌眼鏡說道:“你可是小隊長,當了獄警可沒有好處。”
初一說:“你是我弟弟,我總不能見你為難。”
十五感慨道:“看來打虎還是親兄弟。”
初一按照計劃當上獄警之後,第一時間跟一直藏在麟城的豆子聯係,豆子也按照計劃開始行動。第二天,街上便有幾個叫花子臉色慘白,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很多百姓不知這是何狀,七嘴八舌地圍觀議論。豆子說:“這是瘟疫。”頓時,百姓一哄而散,而且瞬間將瘟疫的消息散播到了全城。
山口唯恐動亂,便當即下令:“隻要發現瘟疫,一律拉到城外燒死。”
初一見時機成熟,趁其他獄警不備,偷偷跟王紹一表明身份,並將藥丸塞給他。半個時辰後,王紹一開始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初一大喊:“不好了,犯人得了瘟疫。”
其他獄警見狀,唯恐傳染,不敢靠近,並說趕緊去跟上級匯報。
初一說:“來不及了,一旦傳染了整個牢房,咱們也不能幸免。”
其他獄警問:“那怎麽辦?”
初一說:“太君有令,照令行事。”
然後初一把王紹一背到提前備好的地排車上,拉到了城南小樹林裏。
其實初一這一切,早就被暗中注視的鬼爺看的一清二楚。
7。
之前掃**田莊鎮的時候,鬼爺和十五達成共識,說好的將搶來的錢財五五分賬,可是鬼爺隻分到了零頭。十五給出的理由是,錢是他的人搶來的,不能虧了手下人,而且大部分還得交給山口。
鬼爺當然不會相信,便說:“我陪你一塊給太君送錢。”
十五說:“你信不過我?”
鬼爺說:“咱們是磕過頭的兄弟,我當然信你。”
鬼爺嘴上這麽說,心裏知道被十五耍了,一直懷恨在心。鬼爺深知要在亂世有所作為,必須有人又有槍,便開始覬覦十五大隊長的職務。期間曾趁著山口玩的盡興之際,主動獻媚,說想跟十五職位對調。可是山口說:“你們二人都幹的好好的,沒有必要。”
鬼爺不甘心,私下搜羅十五的罪行,可是什麽也搜不著。主要是十五當漢奸當得忠心耿耿,也就幹一些調戲婦女、勾搭寡婦這樣無足輕重的事跡。不過當初一來了之後,十五帶他去望春樓。鬼爺見他不嫖不賭,連酒都不喝,當場覺得味兒不對,便起了疑心,安排手下盯緊初一。
果不其然,當鬼爺得知初一把王紹一用地排車拉走之後,帶著兩名手下偷偷尾隨。一直來到城南小樹林,見王紹一即將逃跑,拔出手槍,一哄而上。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啪——”一聲鞭響,鬼爺的手槍被打掉。劉一鳴和牛蛋也從雜草叢中一躍而出,將鬼爺手下當場製服。鬼爺慌亂中撿起手槍,連開幾槍,接著掉頭就跑。啞巴老頭揮舞長鞭飛身去追,可是年老體衰,氣力明顯不足,沒有追上。
劉一鳴的解救計劃相當縝密,讓赤腳郎中配製的藥丸,隻是吃了會口吐白沫而已。城中得了瘟疫的叫花子也是豆子花錢雇的,一切都是為了造謠生事。劉一鳴為了確保王紹一能安全脫身,早就埋伏在了小樹林裏。可是百密一疏,還是讓鬼爺逃了,劉一鳴心知事情敗露,初一一旦回去肯定凶多吉少。
可是初一執意回去,他說:“少爺,我要是回去,即便是鬼爺跟山口告狀,我也能狡辯。如果我不回去,那就徹底坐實了事情,到時候山口一定會派兵去周田鎮,後果不堪設想。”
劉一鳴深感愧疚,也無比自責,抓著初一的手竊語一陣。
初一聽後,點頭說道:“少爺考慮周詳,我定不會露出馬腳。”
劉一鳴還是不放心,囑咐道:“一定要多加小心,如果遇到危險,不用顧忌我,先保命再說。”
8。
十五正在望春樓跟窯姐打情罵俏,來人稟報說初一被鬼爺抓了,已經押到了山口的辦公室審問。十五問知不知道原因。來人說不知道,隻看見初一剛進隊部大院,鬼爺就把人給扣了。十五大罵一聲:“狗日的。”提著褲子奪門而出。
十五趕到,見初一正被五花大綁,嘴角流血,便對鬼爺質問道:“這是為何?我哥哪裏招惹了你?即便得罪了你,你難道就一點麵子不給我留嗎?”
山口說:“人是我打的。”
十五隨即臉色一變,話鋒一轉說:“打的好,太君打的不叫打,叫賞賜。”
鬼爺把初一放走王紹一的事又講述一遍,十五聽後嚇得呆若木雞。
初一說:“我沒放,我隻是遵照太君命令把得了瘟疫的犯人給燒死了。”
鬼爺問:“你回來之前,我已經帶人把南城小樹林找遍了,根本沒有燃燒的痕跡。”
初一說:“你這是故意陷害我,如果太君不信,我可以帶著太君去現場一看究竟。”
山口被他倆的爭執,弄得一頭霧水,決定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鬼爺不同意,說:“太君,小心有詐。”
十五見初一如此有底氣,也來了底氣說:“太君,我把皇協軍的所有兄弟一塊叫上,保護著您。”
山口在十五裏三層外三層的保護之下,浩浩****的來到了城西的亂墳崗。這裏屍骨遍野,臭味很重,令人一旦靠近就會作嘔。還沒等靠近,就能看到不遠處還在釋放著濃煙,不過火星已經基本熄滅,屍體也已化成了灰燼。這是事先劉一鳴準備好的,燒毀的屍體是鬼爺的一個手下,另一個手下則被牛蛋給活埋了。
山口用手帕捂著鼻子,看了一眼,還從地上搓起一絲骨灰,聞了聞,說:“我聞過死人的味道,沒錯,初一說的是真。”
鬼爺深知上當,也沒有狡辯。他心裏清楚,這是有備而為,他多做解釋已經無用。
十五頓時來了底氣,趾高氣昂地說:“好你個老鬼,太君早就跟我說了,你惦記我這大隊長的職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你故意陷害我哥,肯定是想借機把我也牽連進去。”說完拔出手槍對準鬼爺。
鬼爺知道十五是裝腔作勢,根本沒有開槍的膽量,不過還是用眼神求助山口。
山口當機立斷,每人打了一個耳光,很是公平,誰也沒有吃虧。打完還對著鬼爺怒罵道:“八格牙路,你若再影響團結,影響大東亞共榮,你這個維持會會長就別幹了。”
鬼爺嚇得當即跪地。
9。
此時,劉一鳴已經把王紹一平安帶到了周田鎮的劉家老宅,跟田先生順利匯合之後,王紹一就想即可啟程。不過劉一鳴卻問:“真的要打縣城?”
王紹一說:“小日本太囂張必須打場硬仗牽製一下。”
劉一鳴問:“咱們有多少人?”
王紹一說:“具體數字還不清楚,不過估計沒有日偽軍的兵力多。”
劉一鳴說:“縣城可沒那麽容易打,初一數過敵人的人頭,日本鬼子現在還有三十七個,隻在縣城裏麵活動,從不踏出城外。二狗子的隊伍最龐大,現在已經擴充到了兩百號人,隻要能把二狗子引出城外,攻下縣城的勝算就很高了。”
王紹一激動地握著劉一鳴的手說:“太感謝了,這個消息太重要了,為我們的進攻節省了很多寶貴時間。”
說完,劉一鳴將他們一直護送到郊外。在臨別之際,劉一鳴很是傷感地問田先生:“什麽時候回家?”
田先生說:“應該很快吧。”
田先生得知營救事情敗露,頗為擔憂,也一再提醒劉一鳴不如躲避躲避。
劉一鳴說:“放心,我與鬼爺之前從未謀麵,他不知道我是誰。”
話雖這麽說,但是劉一鳴心裏還是頗為忐忑。
晚上,豆子從麟城回來,把初一全然脫身的事情跟劉一鳴訴說一遍,劉一鳴懸著的心放下一半,他知道鬼爺隻要活著,始終是個隱患,不如一鼓作氣除掉這個漢奸。天不亮,劉一鳴帶著牛蛋和豆子又潛回縣城,一直蹲守了三天,發現鬼爺十分狡猾,身邊總是左擁右簇的跟著幾個扛著槍的手下,從不落單,根本無從下手。而且滿城都是日本鬼子和二狗子的巡邏隊,仿佛一張碩大的天羅地網,一旦動手,插翅難逃。
劉一鳴不敢冒險,隻好作罷。
10。
鬼爺吃了啞巴虧,一直裝作若無其事,為了跟十五緩解矛盾,變著花樣給十五提供美女。十五著實招架不住這種取悅,沒過幾天就淪陷其中,對之前的過節也就拋之腦後。初一看在眼裏,多次提醒十五,一定要小心鬼爺,他沒安好心。十五不以為然,說初一是小肚雞腸,小題大做。還說他手裏有人有槍,兵強馬壯,即便鬼爺心懷鬼胎,也奈何不了他。
初一好言相勸多次碰壁,隻能靜觀其變。十天後,初一從隊部出門,正好遇到迎麵而來的鬼爺。初一想要躲開,被鬼爺一把攔住。
初一不客氣地問:“你想幹啥?”
鬼爺一臉奸笑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在城南小樹林營救王紹一的人是誰,不過我看在我兄弟十五的麵子上,我不跟你計較,但是那幾個人一個也跑不了,你等著給他們收屍吧。”
說完甩手揚長而去。
初一頗為驚慌,手足無措,當時就想奔回劉家通知,但是光天白日擅自離崗,更會令人生疑。於是等到傍晚,換上便裝,從城南抄小路趕往周田鎮,半夜來到劉家大院。
劉一鳴見初一如此急迫,又如此慌張,心裏“咯噔”一下。當初一告知來由,說出跟鬼爺相遇的經過,劉一鳴臉色驟變,急忙叫醒牛蛋跟他一同從後門出去,看看有沒有可疑之人。剛從後門小心翼翼沿著牆根包抄到正門,隻見兩個黑影像離弦的箭一樣,嗖一下拔腿就跑。劉一鳴和牛蛋極力去追,隻追了半條街,黑影就消失不見了。
劉一鳴心知壞了,果然被人盯梢。
初一知道中計,深感內疚,給劉一鳴跪下磕頭說:“老爺,我對不起你。”
劉一鳴說:“這不怪你,是鬼爺太過狡猾。”
初一問:“那接下來咱們怎麽辦?”
劉一鳴說:“鬼爺沒有隊伍,就憑他身邊的幾個地痞流氓,還奈何不了咱們,隻要多加防範就行。”
劉一鳴故意為了安慰初一,他知道麟城已成是非之地,他也在考慮初一是該去該留。如果不回去,更是昭然若知,如果回去,又唯恐出現凶險。一番思索之後,還是讓初一天不亮就回去,並千叮萬囑,讓他萬事小心,堤防鬼爺。並告訴他麟城不久將會發生戰爭,到時正好趁亂名正言順逃回劉家。
11。
初一回到隊部,正在房中換衣服。鬼爺推門進來,一雙如匕首般鋒利的眼神,直勾勾的刺向初一,並不時發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初一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想幹啥?”
鬼爺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謝謝你幫我認門,不過,你說十五會不會遭到你的牽連?”接著重重的把門一摔,拂袖而去。
麵對鬼爺的挑釁,初一緊握雙拳,喪失了理智,決定一不做二不休,殺了鬼爺,以絕後患。不過殺鬼爺,談何容易,既不能明目張膽,又不能打草驚蛇。鬼爺狡兔三窟,從不在一個地方留宿兩晚,而且連睡覺都有手下把守。初一盯梢了半個月,這才摸清隻要鬼爺去城西的四合院找他的相好過夜,就會把手下遣散。於是他瞅準時機,到了半夜翻牆進去。
四下一片漆黑,屋裏沒有絲毫動靜。初一借著月光躡手躡腳打開房門,剛踏進屋子,就被兩把手槍對準了腦袋。接著蠟燭被點燃,照亮了房間,鬼爺正氣定神閑地坐在屋裏。
鬼爺說:“我早知道你會自動送上門來,所以恭候多時了。”
說完,命人堵住初一的嘴,然後徑直走近,連捅數刀。初一的肚子被紮成了馬蜂窩,鮮血和腸子一並流出,慘目忍睹。最後被埋在了四合院的花壇子裏。
其實鬼爺早已對初一和十五起了殺心。鬼爺半生在刀尖遊走,也非等閑之輩,所以故意設局讓初一自投羅網。不過對付十五就沒有那麽容易,必須製造意外。於是第二天中午,鬼爺佯裝在望春樓設宴,然後將十五毒死。為了逃脫罪責,鬼爺還煞費苦心的提前準備好了兩個替死鬼,隻要十五一死,他便謊稱替死鬼是抗日分子,亂槍打死之後還能去跟山口請功。
可是計劃周密,十五卻以連續多日與窯姐纏綿,腰酸背痛,渾身無力,想要養精蓄銳休息兩天為由,拒絕了好意。鬼爺靈機一動,謊稱從濟南府剛買了兩個絕世美女,估計這會兒應該到了望春樓。十五大驚失色,頓時來了興致,拉著鬼爺快馬加鞭的趕去。可是剛到望春樓門外,有二狗子追來,稟報說山口大佐有急事召見。
12。
山口得到消息,夏官屯(麟城的一個鄉鎮名稱)有一股激進份子正在宣揚抗日言論,命令十五速速抓回來。
這種消息,每隔一段時間總有那麽一回,十五早就見怪不怪了。除了之前在漢奸的幫助下,活捉了王紹一之外,基本都是撲空。不過卻從不空手,每次都是以抓人的名義,去掃**地主老財。而且鬼爺還出點子,抓不到人,就打死幾個百姓回來充數。每次都能蒙混過關。
鬼爺從不放棄每次的掃**機會,這次也一樣,他跟著十五帶著皇協軍一半的兵力直撲夏官屯的一戶地主老財家裏。不過這戶地主老財已經風燭殘年,三個兒子都是敗家子,家業已經所剩無幾。
十五頗為失望,當即命人把三個兒子抓起來充當抗日分子。鬼爺問地主老財,附近哪家還有富戶?值得跑一趟去打劫。地主老財對隔壁村的朱財主是世仇,便拄著拐棍在門前指路,讓他們去那裏搶劫一番,保證不虛此行。
確實不虛此行,在即將進村,路過一片茂密的玉米地的時候,傳來幾聲槍響,接著幾顆手榴彈從天而降落了下來。一陣爆破聲之後,二狗子死傷一片。
十五和鬼爺被氣流衝倒在地,連滾帶爬躲進了一旁的土坑裏。這是十五當隊長以來第一次遇見真槍實彈的戰鬥,而且還是被打了伏擊,頓時慌了神。鬼爺作為流氓頭子,刀光劍影沒少經曆,所以心態較好,還跟跟十五分析說:“咱們中了埋伏,敵人就藏在玉米地裏。”
十五命令手下趕緊射擊,一陣劈裏啪啦的掃射之後,玉米地沒了動靜。十五又指揮幾個二狗子鑽進去看看情況,結果幾個二狗子有去無回,都被大刀片割了脖子。
十五心驚膽戰,跟鬼爺說:“這可如何是好?”
鬼爺說:“他媽的,多派些人進去包抄夾擊。”
已經死傷了二十多個二狗子,剩下的早就沒了鬥誌,不是躲在樹後,就是藏在溝裏,要麽就是趴在地上裝死,已成一盤散沙。十五喊了兩嗓子,都假裝沒有聽見。
十五怒了,朝著天上鳴了一槍大吼道:“誰他媽的敢不聽命令,我就槍斃誰。”
有十幾個二狗子離十五較近,迫於**威,隻能小心翼翼進入玉米地。為了壯膽每走兩步就開一槍,剛走了六七步,幾個膽小的二狗子就竄了回來,驚呼說:“隊長,裏麵全是抗日分子,我們馬上被包圍了。”
十五揮手示意:“他媽的趕緊撤退。”
剛跑了十幾步,又一顆手榴彈從玉米地裏扔了出來,正好落在了逃跑的方向,十五又召集人馬趕緊撤回去。
現在是前方已被封鎖,後方沒有退路,正麵迎擊又沒有膽量,十五嚇得眼淚汪汪,不知所措。
鬼爺說:“咱們那麽多人一塊撤退,目標太大,不如我去城裏喊援兵,去去就回。”說完就想腳底抹油,一走了之。
十五死死拽著鬼爺說:“你走了,我怎麽辦?你得留下幫我應對。”說完派了兩個二狗子回去報信兒。
夏官屯距離縣城有三十多裏地,跑著來回也得接近一個時辰。不過幸運的是,這兩個二狗子剛跑了兩裏地,就看到田間一棵楊樹下拴著一輛馬車,於是趕著馬車往縣城狂奔而去。
13。
其實山口得到的消息是王紹一故意放出去的,他在等著調虎離山。十五被伏擊,也是王紹一設計好的,隻不過就四個人就把一百多人的皇協軍牽製住了而已。同時,那輛馬車也是王紹一特意準備的,就是為了方便二狗子去喊援兵,到時城裏兵力銳減,正好直搗黃龍,釜底抽薪。
當城裏的皇協軍全部出動,趕往夏官屯救援的時候,王紹一和田先生正蹲在城外監視。
王紹一說:“皇協軍已經傾巢出動,卻沒有一個人日本鬼子跟著。”
田先生問:“接下來,我們該如何進攻?”
王紹一說:“我們的人數跟城裏的鬼子人數不分上下,如果想要拿下麟城,必須快狠準。”
半個時辰後,王紹一估摸著皇協軍應該到達了夏官屯,便組織遊擊隊兵分兩路,一路去進攻日偽軍隊部;一路去偷襲巡城的日本兵小分隊。
此時,十五見援兵來了,激動不已,正揮手迎接,幾顆手榴彈又從玉米地裏扔了出來,炸的援兵全部找地方藏匿。同時,麟城方向傳來不絕於耳的槍炮聲,甚是慘烈。
鬼爺大呼一聲:“大事不妙,看來縣城遭到了偷襲。”
十五說:“咱們現在跑也不跑了,回又回不去,怎麽辦?怎麽辦?”
鬼爺的全部家當全在縣城裏頭,如果有個閃失,他這大半輩子的心血就全完了,於是蠱惑十五說:“咱們有援兵,保不齊對方也有援兵,到時候更容易被一鍋端。”
十五問:“那怎麽辦?”
鬼爺說:“都是兩個肩膀抗一個腦袋,跟他們拚了。”
十五被鬼爺的豪言壯語感染,也被他的恐嚇嚇到,現在已無退了可走,然後大喊一聲讓所有二狗子全部進玉米地裏廝殺。這些二狗子猶豫不決,十五再次舉槍警示,鬼爺也安耐不住,跟著一同鳴槍。二狗子們極不情願,進去找了半天,卻什麽也沒有發現。
十五這才知道,隻是虛驚一場,敵人早就不知蹤向。然後集結隊伍,準備回城救援。
鬼爺卻製止道:“兄弟莫急,我有一個好主意。”
十五問:“什麽好主意?”
鬼爺說:“你帶一部分人回去救援,我帶一部分去朱財主家,這樣也算沒有白跑一趟。”
十五已從驚慌中緩過神來,頭腦也清醒了很多,他看穿了鬼爺的心思,說:“好主意,這樣吧,你去救援,我去打劫,放心,少不了你的好處。”
鬼爺說:“打劫我比你有經驗,你還是去保護太君為重。”
十五說:“既然保護太君更重要,我更得讓給你。”
正當二人爭執不下之際,麟城的槍聲突然消失了。
鬼爺說:“看來戰事結束了。”
十五說:“你猜是贏了還是輸了?”
鬼爺不敢斷定,便狡黠地說道:“先派人去打聽情況,如果日本人贏了就回去,如果打輸了就再尋新主。”
十五佩服的五體投地誇讚說:“高,實在是高。”
二人相覷一笑,達成了久違的一致。然後趁著打聽消息的間隙,二人還不忘攜手同行,相濡以沫地去朱財主家打了個劫。
14。
王紹一帶領遊擊隊一路披荊斬棘,殲滅數名日本鬼子,一直攻打到了日偽軍隊部門外。眼看勝利在望,隊部鐵門卻一直緊閉,而且城樓上方還有多名日軍的機槍手,不停掃射,周邊的民房和商鋪都被子彈打的千瘡百孔,滿目瘡痍。
王紹一很遺憾,如果有迫擊炮等重武器,現在已成定局。可是即便沒有,也要殊死一搏。於是他帶人先是往隊部扔擲手榴彈,又派人放火燒城樓。一頓激烈的攻堅戰,雙方都造成了不小的傷亡。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王紹一久攻不下,眼看太陽就要落山。
田先生建議說:“不如咱們假裝撤退,把鬼子引到城外,再一舉殲滅。”
王紹一也知道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一旦皇協軍趕回來,將會腹背受敵,於是組織遊擊隊趕往黃柳坡。這裏前低後高,居高臨下,後方一馬平川,方便撤離,天然的一處打伏擊的絕佳之地。為了讓山口中計,還特意假裝丟盔卸甲,留下痕跡。
可是左等右等,不見日本鬼子出城。天色越發黯淡,滿城的硝煙在黑夜的籠罩下,混為一談,變的平靜且低沉。在前方偵查的遊擊隊員回來稟告,說日本鬼子已經把城門關閉,沒有絲毫出動的跡象。同時,在後方偵查的隊員也回來稟報,說皇協軍正在回城的路上,馬上就要路徑這裏。
田先生說:“老王,這場戰鬥咱們消耗了太多的彈藥,不妨趁機偷襲,順便補充軍備。”
王紹一正有此意,二人不謀而合。
十五管理的皇協軍,本來紀律就很鬆散。再加上來回走了那麽遠的路,更是無精打采,晃晃悠悠,潰不成軍。十五在朱財主家裏收獲頗豐,很是欣喜,又聽報信兒的說日本人沒輸。十五認為,沒輸就是贏,順手從朱財主家抓了三個長工,充當抗日分子好回去請功。在路上,鬼爺多次詢問這筆橫財如何分配?十五總以渾身乏累,需要先去望春樓歇息歇息為由,搪塞過去。鬼爺心存怒氣,卻不漏出聲色,隻想著快點回去毒死十五,還能獨吞這筆橫財。
一眾二狗子折騰半天,早就身心疲憊,正在商議晚上去哪喝酒取樂的時候,幾顆手榴彈砸在了頭上,還沒來得及喊疼,就被炸飛了。皇協軍再次陷入慌亂,可是這是一條官道,沒有樹蔭和土坑可以躲藏。於是鬼爺拉著兩個二狗子做擋箭牌。十五見這個辦法好,然後拿鬼爺做擋箭牌。眼看著鬼爺前麵的兩個二狗子被子彈打中,驚呼道:“都他媽的趕緊往城裏撤。”說完,搶先領跑,拔得頭籌。
鬼爺尾隨其後,不過體力完全不如年輕的二狗子,總被輪番超越。十五也因長期廝混,導致體力不支,也漸漸掉下隊來。身後槍聲一直不停,子彈像長了眼睛一樣,緊追不舍,二狗子接連中槍。鬼爺心想,如果十五被敵人打死就不用他大費周折。於是他掏出手槍,瞄準十五連開兩槍。十五當場倒地,一命嗚呼,連死都死的如此可笑。
15。
全縣各地都知道麟城打成了一鍋粥,日偽軍死傷一片。劉一鳴連等三天,不見初一回來,便讓豆子潛入城裏打探情況。
兩天後,豆子回來,說沒有找到初一,也問過巡視的二狗子,都說沒見過他。劉一鳴不敢想象初一是否遭遇不測,很是焦急。當豆子說十五死了,鬼爺成了皇協軍的大隊長。
劉一鳴心頭一驚,他知道鬼爺一旦有了人馬,必定對當初營救王紹一的事情大做文章,到時劉家定將迎來一場浩劫。
劉一鳴心神不安,後背一陣發涼,接著把牡丹拉進裏屋。牡丹得知情況,沒有一絲慌亂,反倒說:“自從日本鬼子來到麟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就料到會有那麽一天,所以在半年前我瞞著你在萬豐鎮買了一套宅院當做避難之處,現在正好用上派場。”
當天傍晚,劉一鳴和牡丹帶著劉家全體家眷來到萬豐鎮。董王氏一直喋喋不休詢問到底出了什麽事?為什麽要來這裏?
董大頭不讓她過問,一切聽從姑爺和姑娘安排。董大頭越是這麽說,董王氏越是心驚肉跳,又不敢質問劉一鳴,便問牡丹:“閨女,咱這到底圖個啥?是不是得罪了日本人?日本人也是人,也喜歡錢,讓姑爺花點錢不就得了,至於四處躲藏嗎?咱家裏還那麽大的買賣,沒人看著可不行,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全鎮首富的美名,可不能被別人搶了去。”
牡丹被董王氏叨叨得心煩意亂,說:“娘,是買賣要緊,還是保命要緊?”
董王氏嚇的不敢多問,跪在院子裏,對著上天開始祈福。
二丫把新家一切安頓好之後,把劉一鳴叫到一旁說:“老爺,其實最近我一直有件事想問你。”
劉一鳴問:“什麽事?”
二丫摸著脖子上掛著的玉墜,猶豫片刻說:“我做夢夢到了田先生,他回來了,還跟日本鬼子打了起來,你說是不是真的?我很害怕。”說完還流下了眼淚。
劉一鳴安慰說:“田先生吉星高照,一定不會有事。”
晚上,全家人都已入睡。劉一鳴在**輾轉反側,便起身來到屋外。啞巴老頭也沒有睡覺,一直蹲在院子的石階上抽著旱煙。
劉一鳴依偎而坐,跟啞巴老頭說出了搬家的真相。啞巴老頭雖不漏聲色,卻心知肚明,什麽事情都逃不過他那雙銳利的眼睛。
劉一鳴說:“幹爹,我知道這次逃避是對的,但是也是錯的,我不能讓全家受難,但是還是把全家拉進了漩渦。這些年多虧有您,咱家才得以昌盛,不過眼看著大好前景就此葬送,我心如刀絞,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啞巴老頭望著夜空。月光高照,繁星閃爍。雖然中秋將至,但是月亮仍有殘缺,仿佛在預示著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最後啞巴老頭抽完一鍋旱煙,在地上寫了一個大字:“忍。”
16。
鬼爺當上了夢寐以求的皇協軍大隊長,並繼續擔任維持會會長,可謂是風光無限,也成了麟城無人披靡的頭號大漢奸。
山口得知上次攻打縣城的主謀正是之前抓到的王紹一,知道鬼爺當初並沒有騙他,對鬼爺也更加信任。鬼爺心懷鬼胎,借助日本鬼子的勢力,開始壯大自己的實力。先是把麟城街道上買賣好的所有商鋪,用一塊錢的價格,強行歸入自己名下。對死活不依的鋪主,冠以抗日分子的罪名,當場槍決。同時又強行把城裏十八歲到三十歲之間的男丁全部擴充到皇協軍,令皇協軍的人數瞬間達到了兩千人。
兵強馬壯之後,鬼爺帶上幾百皇協軍闖進周田鎮想要抓捕劉一鳴,並打算順藤摸瓜問出王紹一的下落。可是劉家大院已經人去樓空,鬼爺撲了個空,便將劉家各店鋪的夥計全部抓來,經過一番威逼恐嚇和嚴刑拷打,卻始終沒能從毫不知情的夥計口中問出劉一鳴的下落。鬼爺便派五十個二狗子駐紮此地,盯著劉一鳴何時回來。同時,鬼爺不想徒勞而返,順勢強占了劉家大院和劉家所有生意。
之後,鬼爺又接連對各大鄉鎮的地主老財下手。很多地主老財被逼無路,不是主動示好,就是棄業逃跑。麟城的商業也被擾亂的一塌糊塗,支離破碎,百姓也哀聲哉道。
山口見鬼爺一直找不到王紹一的下落,越發變的暴躁。鬼爺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殘忍的將初一的屍首挖出來,懸掛在劉家大院門前,以此引誘劉一鳴出現。李老漢得知此事,本想組織一眾佃戶去要回屍首,可是這些佃戶嘴上應承,出發之際卻沒有一人跟隨。李老漢一個人拉著地排車趕到周田鎮,見到已成白骨的初一,頓時老淚縱橫說道:“我可憐的孫兒。”接著從懷中拔出鐮刀,就要跟看守的二狗子拚命,隨之就被亂槍打死,二狗子還將李老漢的屍首一並懸掛在門前。
劉一鳴聽說此事,心裏悲痛又憤怒,拳頭攥的“咯吱咯吱”響。不過他知道這是鬼爺故意為之,就是要將他一網打盡。於是看了一眼世安,又看了一眼啞巴老頭,然後鬆開拳頭,長歎一聲。
就這樣,一年過去了。
期間,王紹一和田先生重整旗鼓,在幾個鄉鎮對皇協軍進行了多次偷襲,也對縣城發起了小規模的進攻。日偽軍接連遭受損傷,駐守各大鄉鎮的皇協軍也退回縣城,死守不出。
劉一鳴趁此間隙,帶著豆子和牛蛋回到周田鎮。此時的這裏已物是人為,很多商鋪悉數關張。劉一鳴看著他拚死掙下的家業已時過境遷,不禁黯然神傷。很多鄉鄰以為劉一鳴早就身有不測,見到真人,紛紛問候。而劉一鳴唯恐遭漢奸出賣,不敢大肆聲張,隻是草草將已成幹骨的初一和李老漢收納完畢,送至李家村安葬。
劉一鳴跪在墳前,痛哭流淚,並當即發誓一定親手宰了鬼爺,為他們報仇。
17。
這一等就到了1942年的秋天。
由於這兩年,王紹一和田先生有力牽製住了魯西南的局勢,也克製了山口想要增兵南下的速度,受到了中央上級的高度認可,並派教三旅政治部主任曾思玉率領九團前來支援。縣城戰火再次燃起,戰鬥持續打了五天五夜,打的灰天黑地,暗無天日。鬼爺見對方火力越發凶猛就奉勸山口,不如棄城逃跑。還說這是三十六計之中最高明的一計。山口雖成驚弓之鳥,但是還是給了鬼爺一記耳光,讓他拚死也要抵抗,還說援兵很快就到。
鬼爺不知山口說的是真是假,不敢冒這等風險,便帶上一隊人馬藏匿起來,暗中觀戰。鬼爺在盤算,如果山口打贏了,他就繼續做漢奸。如果山口打輸了,他就搶先殺了山口,提著腦袋去跟共黨請功,這樣還能留條活路。不過沒等戰事結束,山口就被炸彈炸的粉身碎骨。鬼爺沒了退路,便帶著人馬腳底抹油,從城南小樹林逃跑了。
王紹一和田先生收到鬼爺逃跑的消息,帶著遊擊隊一路窮追不舍,一直追到周田鎮。鬼爺早就人困馬乏,也失去了理智,當街抓了幾十個百姓,一字排開站在鎮門外,還聲稱:“隻要敢硬闖周田鎮,就開槍打死他們。”說完當場打死兩個百姓,以做警示。
王紹一和田先生氣憤難忍,又不敢冒然進攻,就這樣一直僵持了一天一夜。
豆子打探完消息,回來告訴劉一鳴。劉一鳴一直坐立不安,便跟啞巴老頭說:“幹爹,我想回周田鎮幫田先生。”
啞巴老頭蹲在地上,一連抽了幾鍋旱煙,許久之後,在地上用力寫下一行字: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量力而行,雖敗猶榮。”
劉一鳴第一次見到幹爹寫那麽多字,百感交集,也醍醐灌頂。牡丹知道劉一鳴下定了決心,知道攔是攔不住的,便讓二丫和根草蒸上幾鍋饅頭,一並給遊擊隊帶去,還悲情地說了一句:“好好回來。”
劉一鳴點頭說:“放心。”
18。
劉一鳴帶著豆子和牛蛋來到周田鎮東郊跟遊擊隊匯合。
此時的遊擊隊,經過多天戰鬥,早已精疲力盡,饑腸轆轆。田先生看著劉一鳴帶來的饅頭,一直誇讚可謂是及時雨。
王紹一激動之餘,也頗為惆悵。
王紹一說:“山口雖然死了,縣城的戰事也取得了勝利,但是據前方來報,日本武田部隊正往麟城增兵,為防止皇協軍反撲,出現南北夾擊的狀況,上級尷尬下令,十二個小時之內必須把周田鎮的皇協軍一舉拿下。”
劉一鳴說:“鬼爺現在已經自身難保,為何不利用晚上偷襲?”
田先生說:“紹一同誌沒有同意。”
劉一鳴很是疑惑,直言不諱地問道:“這是為何?偷襲不丟人。”
田先生解釋說:“一鳴,你還不清楚狀況,鬼爺駐守在了劉家大院,紹一同誌擔心如果一旦偷襲,肯定會對劉家造成極大的損壞。”
王紹一也補充說道:“劉老板,你對革命有貢獻,對我更是有救命之恩,當初為了救我,還被連累的拋家舍業,我作為一名共產黨員,絕不能讓你再受損失。”
劉一鳴心裏很是感動,也很是焦慮。劉家大院不僅承載了劉家幾代先人的心血,更是劉家的風水所在。如果毀在了他的手裏,將無顏麵對祖宗。而且劉家大院從他手中失而複得,其中心酸,更是令他難以忘懷。
劉一鳴陷入了沉思,可是時間不等人,決不能耽誤了大事,於是說道:“我有辦法。”
劉一鳴知道,鬼爺為了保命,肯定多加防範。即便晚上偷襲,雙方都會造成傷亡,不如利用白天,引蛇出動,當街殲滅。如何引出,劉一鳴對豆子和牛蛋一頓安排。
隨後,豆子和牛蛋裝扮成商販模樣,從小路溜進周田鎮,並從劉家燒酒取來上等好酒,用地排車拉到劉家大院附近。劉家大院四周全部是站崗放哨的二狗子,見到豆子和牛蛋,急忙揮槍就攆。豆子假裝一個不慎,故意把幾個酒壇打倒在地,酒香四溢,彌漫街道。二狗子幾日不曾飲酒,早就安耐不住,紛紛圍上,伸手就搶。
這時,傳來一聲怒吼:“夠他媽的給我放下,回到各自崗位。”
隻見鬼爺站在劉家大院門口,警惕地環顧四周。二狗子不敢造次,卻又戀戀不舍,於是鬼爺讓豆子和牛蛋把燒酒搬進院子。進來才發現,裏麵十幾個鄉鄰正被圍蹲在院子中央當成了人質。
眼看引蛇出洞計劃泡湯,強攻更是不妥,時間更是不斷流逝,王紹一和田先生也一籌莫展。
劉一鳴問道:“如果時間到了,拿不下怎麽辦?”
王紹一說:“沒有如果,必須拿下。”
劉一鳴眉頭緊鎖地說:“既然這樣,咱就還個打法,聲東擊西。”
19。
劉一鳴的計策是,先假裝撤退,並放出風去,說是日本鬼子的援兵已經奪回了麟城,到時候皇協軍肯定會趕往麟城。
王紹一聽後頗有疑慮,擔心一旦假戲真唱,完不成任務,沒法跟上級交代。田先生堅信劉一鳴,勸說王紹一:“僵持總不是辦法,還是死馬當活馬醫吧。”
這招果然奏效,遊擊隊撤離後,豆子在鎮子上四處散播日本鬼子的援兵占領了麟城的消息。鬼爺想起山口說過援兵很快就到,也就信以為真。不過為了謹慎起見,還是派人去打探遊擊隊到底真撤假撤。二狗子早就歸心似箭,在鎮門外瞄了一眼,就回來稟報說全他媽的嚇跑了。
鬼爺這才放下心來,集結隊部趕緊回城。剛走出鎮子沒出三裏地,就被遊擊隊俘虜了。可是卻沒有發現鬼爺的身影。
劉一鳴知道鬼爺狡猾,沒想到如此狡猾,看來還是中了他的調虎離山計。王紹一和田先生急於跟大部隊匯合,著實抽不出時間再去搜捕鬼爺,但是抓不到鬼爺,就如同放虎歸山。於是劉一鳴主動跟王紹一請纓說:“鬼爺就交給我吧。”
田先生拍著劉一鳴的肩膀說:“一定多加小心。”
劉一鳴說:“二丫在等你,你也要多保重。”
田先生說:“勝利就在眼前。”
草草分別之後,劉一鳴跟豆子、牛蛋,馬不停蹄地趕著馬車,沿著去麟城的小路,一直尋找鬼爺的身影。可是找尋半天,不見蹤跡,眼看臨近傍晚,豆子說:“老爺,鬼爺會不會還在鎮子裏?”
劉一鳴也有此猜忌,不過在鎮子找人,如同大海撈針。不過即便挖地三尺,也要為初一和李老漢報仇雪恨。於是迎著夕陽往回趕去,眼看快要到鎮子的時候,前方三個百姓裝扮的男子正蹲在樹下休息。見有馬車經過,急忙掏槍攔截,想要奪了馬車趕路。
劉一鳴定眼一看正是鬼爺,抄起土槍就是開戰。
不過土槍威力遠不及手槍,而且土槍發一槍就要上子彈,著實笨拙。而鬼爺三人手中的手槍,一直連發,打的劉一鳴、豆子和牛蛋四處躲避。
鬼爺不想戀戰,趕上馬車就要逃竄。劉一鳴見狀不妙,飛撲上前,將抱住跌落馬下。同時,牛蛋和豆子也趁著慌亂,抄起槍把子跟鬼爺的手下廝打一起。
隻聽“砰——”的一聲槍響,鬼爺在打鬥中,一槍打在了劉一鳴的左腿上,劉一鳴應聲倒地。鬼爺繼續開槍,發現沒了子彈,正當拆換彈夾之際,隻見啞巴老頭騎著快馬一路狂奔而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記長鞭拴住了鬼爺的脖子,拖著鬼爺的身體一直奔跑,活活將他勒死了。
鬼爺死後,鬼爺的兩名手下一個被牛蛋用拳頭生生砸死了,另一個嚇的落荒而逃。
而劉一鳴倒在地上,鮮血之流,啞巴老頭將他托上馬背,一路往家的方向狂奔。劉一鳴看著殘陽已經下山,天地之間的餘暉在與黑夜揮之交映。這種場景如此的似曾相識,令他不禁想起八歲那年,啞巴老頭將他從土匪窩裏救了出來,也是同樣的場景。
而此時,牡丹牽著世安的手,一直在萬豐鎮的鎮口焦急的等待。
世安問:“娘,爹什麽時候回來?”
牡丹說:“快了。”
世安問:“娘,爹回來後是不是帶我們回家?”
牡丹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