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夕照頓時有點手足無措,愣了半天忽然舉起巧克力問她:“吃巧克力嗎?”
郭怡臻盯著那盒巧克力微微搖了搖頭:“不了,謝謝。”她將目光移轉到他的臉上,“帶我進去你的座位吧?”
“好。”龔夕照一心僅剩下郭怡臻,進了教室將巧克力隨手塞進抽屜裏,直到離開學校,也沒將之還給趙宇豪。
不少人對郭怡臻以“龔夕照的家長”身份出席感到詫異。當班主任從後門進來,見到郭怡臻時,首先將眾人的疑問道了出來。
剛落座時,龔夕照已經向郭怡臻表達過自己的請求:“我不希望同學們知道我有家教的事。”
她表示理解,並沒有問為什麽。
而此刻,麵對這個問題時,郭怡臻隻是神情自若一笑:“我跟他們兄弟是鄰居,他哥哥有事不方便過來,委托我參加家長會。”
龔夕照心想,兩人思想無聲做了聯結,連編造的理由都出奇一致。
沒人再追問。龔夕照並沒有對自己家庭背景諱莫如深,周圍的人大多知道他父母雙亡,在世的親屬隻剩下一位哥哥。因此,找位熟悉的鄰居家“學姐”過來學校代開家長會,不再是難以理解的事。
另外,各個學生都忙於應付家長與成績,沒有太多心思放在同學的閑事上。
卓敏指引父親坐到座位上,見到郭怡臻時,驀然一驚。
卓父禮貌與郭怡臻、龔夕照打招呼;兩人禮貌回應。
郭怡臻若有所思:原來那個女生,是他的同桌。
家長會進展得十分順利。
龔夕照從未在郭怡臻麵前隱瞞過自己的成績,每回拿到成績單,他便第一時間拍給郭怡臻。他也算爭氣,從入學時第一次摸底考的倒數第一名至今,已經前進了三個名次,雖不算名列前茅,但好歹算是肉眼可見的進步。
郭怡臻已覺得十分滿意。
如若按這樣下去,龔夕照要考取本科不是問題。
但龔夕照的目標是A大的獨立學院。為了這個目標,兩人在未來的日子裏還需要更費勁些,更努力些。
其實,如果隻是為了遵循與龔夕聞之間達成的約定,郭怡臻可以不必如此較真。隻要龔夕照能順利考上本科,無論是本二還是本三,她都算圓滿完成任務,對於龔夕照超過現階段實力的夢想,她大可敷衍即可,不必放在心上。
但,她不願如此。
一方麵,性格與習慣使然,她不是如此不負責任的人;另一方麵,龔夕照對她而言,不止是一名兼職家教服務對象如此簡單。他曾義無反顧幫過自己,基於此,她將他視為朋友。
共同經曆過曲折,關係還算穩固的朋友。
這夜,完成補習工作後,郭怡臻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房間。
在她跟往常一樣轉身離開前,她頓了頓腳步,忽然對他說:“你今天吃了巧克力,睡前要好好刷牙。”
龔夕照談戀愛的事,她確實有些在意--擔心他分心,影響他們的共同目標。
這一年,她會竭盡全力輔導他考上A大的獨立學院。
龔夕照足夠聰明,見她如此關注那盒巧克力,忽然想起下午的場景,頓時明白過來,立刻解釋道:“那盒巧克力是我前桌的,他拿來收買大家,讓大家在他爸麵前多說點他的好話。我同桌幫他給女生分發,你別誤會,我跟我同桌沒有談戀愛。”
郭怡臻嘴角微微一勾,想起下午前座的家長確實在會後到處找同學詢問他兒子的學習狀態,明白過來:“好,我知道了。未來一年,還是希望你能以學業為重。”
“一定!”龔夕照堅定道。
“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
郭怡臻這次沒有再回頭。
龔夕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邊,廊燈亮起,灑落在門前。
他聽見朱阿姨熱情招呼聲:“郭老師,今天補習結束啦?餓不餓?我下碗麵條給你吃。”
“我不餓,謝謝朱姨。”
她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龔夕照用手撐著額頭,手肘倚在書桌上,故作深沉地長長歎了口氣,隨後嘴角不自覺向上揚,直到笑聲抑製不住地彈出,飛奔在猶存有她氣息的房間中。
他的心激動得繞著房間跑了約兩百圈。
她誤會了。誤會他與卓敏談戀愛,心底應該很難受吧?
他模仿郭怡臻的語氣,並憑空增添了幾分酸溜溜:“你今天吃了巧克力,睡前要好好刷牙。”
模仿完畢,他的笑聲繞著房間跑了約三百圈。
如此含蓄的吃醋法,要不是他足夠機智,真沒法在片刻間反應過來。
看來,她對他的感情,正如在一片茫茫大霧的海上劃船,總憂慮前麵有未知的礁石與冰山,越是看得不夠真切,越容易胡思亂想。他決定,明天一定要再與她重申一遍:他的心裏並沒有其他女生駐足。
讓郭小姐安心,好好給他補習,等他考上A大的獨立學院,兩人美好的生活將如期開展。
秋夜風涼。郭怡臻出了門便打了個噴嚏,她猶豫了一陣,隨後從包裏取出一件外套裹上。
外套內裏是雪白的毛茸,環住身體的那一瞬,輸送許多溫暖。
保重身體也是一項投資,畢竟買藥、看病都要花錢。
她走向公交車站。這個點許多路的公交車都停運了,一輛通往學校的公交車駛入車站,車上的乘客稀稀疏疏,前門開啟,隨後關閉。
她沒有上車。
她要去的,是另一個地方,赴一場約。
沒一會兒,另一路公交車不疾不徐駛入車站。
她下意識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取出公交卡,上了車。
約五站左右的距離。
她戴上耳機,柔軟的輕音樂拂過耳畔,如同一陣如期而至的清風。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燈光變幻的夜景中。
盡管像身處另一個世界,但她依舊留意著每一個到站的站牌,並在即將到站前不疾不徐地走向後車門等候下車。
到站下車後,她關閉音樂,將耳機放入隨身攜帶的包包裏,打開導航搜索她要尋找的目的地。
是一家深夜餐吧。
這段時間,齊楚楚與她聯係的次數不少,在前者熱情的招呼下,兩人撿拾回童年未續的友情。
在今天早些時候,齊楚楚邀請她晚上忙完到兼職的地方小聚一下,麵對麵聊聊天。
她沒有拒絕。
因為要麽沉浸於讀書,要麽沉浸於兼職的緣故,這些年的學生生涯並沒有讓她積累出十分交好的朋友,因此有這樣的機會,她還是倍感珍惜的。
齊楚楚兼職的餐吧坐落於一條小巷的入口處,印有店名的燈牌懸在半空中閃耀,門口擱著一塊小黑板,用彩色筆標注今日的打折菜品。
郭怡臻推開門。
“叮咚”聲頓時響亮縈繞在耳邊。
餐吧內燈光昏暗,大概想打造幽靜式的風格,然而今夜客人不少,且大多是結伴來喝酒的,交談聲、歡笑聲、吆喝聲籠罩在室內,龐大得幾乎蓋過酒瓶碰撞聲。
她的目光剛開始梭巡,便看見身穿女仆式服務員裝的齊楚楚穿過一片喧嘩朝自己走了過來。
“怡臻姐,你來啦,你先坐。”齊楚楚將郭怡臻引到一處提前預留好的角落位置,一邊向她解釋,“怡臻姐,不好意思啊,本來我該下班了,但是跟我換班的妹子臨時有點事,遲點才過來,我先幫她頂一會兒。你先坐會兒,我待會兒就過來。”
“沒事的,你先忙。”郭怡臻坐到一張立著盞昏暗台燈的桌子邊。
齊楚楚送來幾盤小菜及一杯氣泡水後,被其他桌急匆匆叫走了。離開前,她焦灼地抱怨道:“催什麽催,煩死了。”
郭怡臻沒有立刻動筷,隻先喝了一口氣泡水。她並不餓,龔家的晚餐十分豐盛,朱阿姨廚藝又格外出眾。她再次感歎自己的好運。若沒有遇見龔夕照,或許現在她還在鋪天蓋地的債務中苦苦掙紮。
哪裏能得空在這樣的時刻,置身於與愜意有關的場合?
她朝後靠了靠,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齊楚楚經過她的麵前時,朝她吐了吐舌頭。
她笑了笑。
背景樂換成一首動感的外語歌,大概是為了給喝酒的客人們伴奏,促進他們豪飲的**,同時提升今夜酒類產品的銷量。
郭怡臻不喝酒。
畢竟,她還未成年呢。
她低頭喝了一口氣泡水。手機鈴聲響起,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龔夕照發來的一張照片,照片中是他抄寫的一段名人名言。
積累名人名言,可以作為寫作的素材。
這是郭怡臻教他的。
而他發這張圖的目的,是想讓郭怡臻看看他堅持練字的結果。
雖然部分筆畫還是歪歪扭扭,但至少所有字都處於同一水平線上,不再一大一小,讓觀者產生強烈的異物感。
郭怡臻回複:字練得不錯,再接再厲。
通常這個時候,她正坐在回學校的公交車上,回消息的速度不會這麽快。
今晚實屬特殊情況。
但這樣的特殊,卻將龔夕照推向飄浮的亢奮狀態。
躺在**的龔夕照在看見她的回複時,不由自主揚起嘴角,自戀地思索著:回複得這麽快,不會正開著窗口在回味聊天記錄吧?
才沒走多久,就開始思念他了?
吱吱吱,看來郭小姐是有點戀愛腦的傾向。為了兩人的未來,這一年還是應該以學業為主。
關於“他的心裏並沒有其他女生駐足”這件事,還是遲緩些再讓她知道吧。免得她一時得意忘形,將心思放在現在還不能停駐的部分。
更何況,兩人每晚共處一室,如果……
龔夕照攏了攏被子,笑臉盈盈地入了夢。
像是預備做一場美夢。
手機這端的郭怡臻並沒有接通龔夕照豐富的心路曆程,她回複完消息後,打開一個閱讀軟件,繼續看還沒有讀完的書。
一旦進入自己的世界,喧嘩聲很難對她造成影響。
除非是過於劇烈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