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周然冉來說,可能不在家裏就是輕鬆自在的。

她哪怕隻是靠在破舊的沙發上,也能感覺到內心難得的安靜。

夏裴知不吵她,隻是自己搬了把椅子,然後就坐在魚缸前,心如止水般的就看著魚兒在自由穿行。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相互陪伴,但又互不打擾。

周然冉不知道在想什麽,靠在沙發上,望了許久的天花板之後,又緩緩將目光望向夏裴知。

夏裴知此刻背對著他,目光一直看著魚缸,周然冉也偏頭看了幾秒,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帶我來這,就為了讓我看著你的背影看魚?”

周然冉伸懶腰,坐起來。

夏裴知似乎偏了一下頭,但並沒有完全轉過來看她。

周然冉幹脆自己起身,一步步走到夏裴知身後,然後俯下身子,從背後抱著他肩膀,然後手臂更繞緊幾分,纏上他的脖子。

“這個世界真奇怪……”

周然冉的氣息就呼在夏裴知的耳邊。

“別人看我,是不是很風光?”周然冉身子動了動,還是纏著夏裴知的脖子,身子卻繞到他麵前,就著他此刻坐著的姿勢,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夏裴知沒拒絕,隻是抬眸看她。

“其實我好累……”

周然冉低頭,抱他,將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歎息著低聲說這話。

夏裴知還是沒說話,手抬起,輕摟上她的腰。

“活成了一個廢物……”

周然冉哪怕罵自己,也是一點不留情的。

夏裴知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麽,有些心酸,但是這個時候,倘若他安慰周然冉說她很好,周然冉會更火大,因為,那是敷衍,也是虛偽。

周然冉確實把日子活成了完全沒有意義的模樣。

但,一切不是她所願,她如果可以選擇,她肯定不想這樣。

夏裴知從來不願意做一個動動嘴皮子去質疑的人,質疑也是一種傷害,你不能感同身受,就不要以質疑的眼光和言語去麵對,千萬不要問為什麽,你明明那麽有錢,你明明過的那麽好,你明明有人很疼你,吃喝不愁,為什麽要發癲,為什麽要不開心,太矯情了吧。

這話,夏裴知不會說。

“你知道我為什麽討厭顧欣暖嗎?”

周然冉說這話的時候,放開了夏裴知幾分,然後側頭很固執的看他眼睛。

她之前的話可以是自言自語,但現在,她希望看夏裴知的眼睛,希望他有所回應。

“她的出生注定了如果她不殘忍不用非常規手段,可能永遠就是最低層的爛泥,但她,活出來了。”

這話是夏裴知說的。

他也是真心這麽覺得的,所以,雖然顧欣暖放棄了他,他痛苦過,但能理解。

跟著他,是看不到未來,不知道以後會過成什麽樣的,選擇另一個人,是完全可預見的成功。

周然冉覺得自己跟她截然相反。

她是生來就高高在上,然後一點一點不可控的跌進了泥潭裏。

“你不安慰我?”

周然冉蹙眉,顯得有些不滿。

“還要怎麽安慰?”夏裴知搖頭失笑,在她腰上的手摟的更緊了幾分。

“要不然,我們私奔吧?”

周然冉眼眸望著他,似乎有期待,可又似乎就是隨口一提,逗著他玩。

“逃避沒有用的”,夏裴知看著她,還是說了這話。

周然冉從始至終都在逃避,逃避這個世界的一切,也逃避所有的問題。

她習慣性的選擇最直接,卻也是最爛的方式。

從她一開始聊起的婚事,再到後來,她不想商量,她隻想選擇最痛快的方式,最無法挽回的方式,她想,就直接無救。

她想要有人救她,但其實,她又害怕被人救起。

因為,救起她不隻是簡單一句話,還包括很多,需要極大的耐心,極多的時間,極強的物質,還有,她自己極及的痛苦承受過程。

像一個站在天台上絕望的人,往下看,很害怕,往後看,現實裏算不盡的酸楚也讓人害怕。

她為什麽不能隻是一個簡單的普通人,沒有錢沒有煩惱沒有病,那該多好。

周然冉看著他,笑得有些苦澀,“但,之前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間裏,其實……還挺開心。”

“不是開心,隻是你覺得比你現在在你哥眼皮底下,比你現在每天要假裝沒事,比你現在每天要承受煎熬和藥物作用好而已,但你可以更好的周然冉。”

所有的一切其實都可以拋掉,把過去所有的好的壞的都作廢,夏裴知相信,周然冉的人生是可以重新來過的。

周然冉看著他,眼眸裏的變化是明顯的。

周然冉在夏裴知麵前是一點不裝了。

很像心狠手辣的反派,哄著你的時候甜言蜜語,就等著你上鉤,可你沒上,她也就不再耐著性子騙你,直接將麵具撕下,一點不留情的開始詛咒你了。

周然冉眸底的情緒已經拉開,她深吸一口氣,直接從他腿上起來,抬腳走的時候還不忘低罵了一句,“你可真無趣。”

“我腦子有病,跟你來這浪費時間。”

周然冉直接走到了門口。

周然冉順著夏裴知的意思來,是想討好他。

夏裴知帶她來,是為自己積攢回憶,等以後離開周然冉了,至少還能想想這些時候。

周然冉對夏裴知的情緒很微妙,說不上愛恨,但有怨,是沒道理的怨。

有句話叫做升米恩鬥米仇。

夏裴知曾經為她背叛過周震庭,曾經讓她短暫的開心過,短暫的沉淪過,那種不必顧及是非對錯以及尊嚴的逃進不見底的深淵死透了不用麵對一切的那種。

但現在,夏裴知卻又站到了周震庭的那一邊。

說他是忠誠於周震庭,害怕周震庭,還是任何其他的理由,反正,他實實在在是背棄了周然冉。

周然冉拉門出去,夏裴知也起身,就跟著。

周然冉下樓,但沒上車,就沿著巷子往外去,在不算特別熟的地界上漫步。

夏裴知就隔著幾步的距離,一直跟在她後麵,看著她單薄倔強的背影。

他喜歡周然冉的,無從說起從什麽時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