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舞時進了家門,隻開了一盞很小的燈,拖著疲憊的身軀坐到沙發的時候,她有些茫然的盯著天花板。
周然冉很多時候無所事事,喜歡聚會熱鬧,跟很多人在一起狂歡。
其實那種感覺,於舞時也知道的,因為她也孤獨。
可是人和人之間是不一樣的,周然冉是熱鬧的製造者,而她,隻是蹭著周然冉的熱鬧,也讓自己置於人群之中,不那麽落寞。
有些人可以孤獨,甚至可以表現出孤獨,但有些人卻害怕被看出孤獨。
她看著不像孤獨,更像是一種獨立罷了。
她喜歡一個人住,不代表她不懼怕孤獨,不代表她真的喜歡,她隻是覺得跟孤獨相比,與家人在一起的時光更讓她難熬。
不是每一個人都像周然冉那樣,有絕對強大的底氣和後台,能夠縱容她的所有任性。
老實說,她其實挺羨慕周然冉的。
誰不願意自己生來就被捧在手心裏,那些周然冉試圖想要逃離的東西,對於舞時來說,其實是渴望的。
現在這個社會每個人都很忙的,若非是絕對的關心,哪有人會一天到晚的來逮著你。
周震庭和周然冉之間就像是在玩貓鼠遊戲,周然冉一直在叛逆,一直在逃離,周震庭一直在試圖逮住她,而且是不厭其煩。
從小到大,這樣的事情都不知道重複多少遍了,周震庭依舊還有耐心。
在沙發坐著緩了一會兒,於舞時又起了身,去拉了冰箱門,從裏麵找了罐啤酒出來。
於舞時剛將啤酒罐拉開,就聽到了門鈴聲。
她手握著酒,過去將門打開的時候,看到周震庭在門外。
倒也不意外,她隻是後退了一步,給他讓出了道,然後開口問,“不著急回去嗎?”
周震庭抬腳走進去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挺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還行,現在不算特別晚。”
看著周震庭抬腳往裏去,於舞時將家門關上,然後一步步的走到沙發旁,她彎腰將手裏的酒放在了茶幾上,笑了笑,“剛準備喝兩口。”
她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然後繼續開口道,“我去洗個澡。”
“不是要喝酒嗎?”周震庭看著他的身影,開口說了這話,然後自己彎腰將酒又從茶幾上拿了起來,他仰頭先喝了一口,咽下之後,又微微蹙了眉頭,“啤酒的味道我不是特別喜歡。”
於舞時停住腳步,轉頭看他,一時竟不知該回些什麽,沉默了兩秒,隻能點頭輕嗯了聲。
“既然都已經開了,那就喝完吧……”周震庭將酒遞向她。
於舞時想了想,抬腳又走了回來,接過酒,然後在沙發坐下了。
周震庭沒坐,隻是站在沙發旁,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似是沉思,然後開了口,“謝謝你的禮物,我明天也給你送一個。”
於舞時手握著啤酒,抬頭看他。
迎著於舞時的目光,周震庭倒是很坦然,“然冉可沒有這麽浪漫,她不會給我送禮物,到現在她都還是收紅包的那一個。”
周震庭的言下之意是這件事情他不夠周到,他可能還沒有適應身邊有一個人有,有一個長久為伴的人。
所以他沒有在年後第一時間準備禮物,但是於舞時給他準備了,他若是不回一個,好像又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於舞時想說些什麽,但不知道為什麽,此刻心髒有些發緊,她覺得她好像什麽都說不出來,最後隻能悠悠的點了點頭,回了句,“都行。”
她仰頭喝了酒,咕嚕咕嚕的喝了大半瓶,然後將酒放到茶幾上,“要不然我還是去洗個澡吧,你不是不喜歡這酒味嗎?”
這一次,周震庭沒在說話,隻是看著她從沙發起身,然後又抬腳往浴室的方向而去。
看著於舞時的身影消失,周震庭猶豫了幾秒,還是將茶幾上的酒拿起,將剩下的半瓶給喝掉了。
喝完酒之後,他抬腳也跟著往浴室的方向而去。
於舞時剛站到浴室的鏡前,沒半分鍾就聽到了周震廷的腳步聲。
她轉頭看的時候,就看到周震庭已經將浴室的門推開了。
於舞時的心髒動了動,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
四目相對了好幾秒,周震庭將浴室的門關上,抬腳走向她,順道著開口,“我跟你一塊洗。”
周震庭的腳步聲到她身後,於舞時垂下眼眸,不太敢抬頭看鏡子,也不敢轉身睜真的看周震庭。
她目光望著地麵好幾秒,然後才後知後覺,突然想起什麽。
“上次讓我買的東西,買好了,我去拿進來。”
於舞時抬腳要走。
周震庭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周震庭是一個一步一步按著節奏來的人,以他的性格來說,他會等於舞時先洗完澡,如果有必要,他自己也會洗一個,兩個人都幹幹淨淨的,然後再做接下來的事情。
但今天他跟著一塊進浴室,還說要跟他一塊洗,那意思自然也就很明了了。
他想在浴室裏。
“洗澡,放水……”
周震廷又將她拉了回來,低聲開口說了這話。
這個時候的語氣倒是稍微柔和了些許,不像之前習慣性的命令口吻。
於舞時垂眸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臂,然後小心翼翼抽出,真的順著他的意思,開了浴缸的水。
在這個等水的過程裏,氣氛很微妙,於舞時就站在浴缸前,沒敢轉頭看周震庭,隻能將目光一直放在浴缸裏,看著水位一點一點的變高。
“我今天在車上說的話,是不是讓你不太舒服?”周震庭看著她的背影,開口問了這話。
於舞時轉頭,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的眼眸,然後搖了搖頭。
迎著周震庭的視線,猶豫幾秒,又從搖頭變成了點頭。
“但是,沒有然冉,我走不到你麵前。”
不舒服是真的,不想說謊,說謊周震庭能知道的,但,現在說的也是實話。
周震庭看著她,沉思了幾秒,然後往前湊近了一步,將她輕擁在懷裏。
他垂眸側頭看著她,很認真的看著她,是很難得的溫柔模樣,但開口說的話卻是很殘忍的。
“雖然讓你感覺到不舒服,但那就是事實,你要是覺得不喜歡這樣,我們兩個可以以後不再見,你並不欠我什麽。”
給於舞時的那一切,對周震庭來說並不算什麽,他並不覺得,於舞時欠了他什麽,於舞時給他的已經足夠抵掉了。
他們之間的關係可以隨時結束。於舞時沒說話,選擇了沉默。
周震庭抬手,然後很溫柔的將她的頭發往後撩了幾分,“你可以好好想想,任何時候想結束都可以,我不生氣也不勉強。”
於舞時依舊沒說話,隻是後退了一步,然後轉了身,微微彎下腰,用手觸碰了浴缸裏的水。
再次抬眸看向周震庭的時候,開了口,“水是不是太涼了?”
周震庭沒說話,隻是越過她,自己也伸手碰了碰水溫,他搖了搖頭,回答了她,“水不涼。”
他看著於舞時,又認真了幾分,然後叫了她全名,“於舞時,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不是你的救贖,我知道你羨慕然冉擁有的一切,但你們兩個不一樣,對她而言,我是哥哥,我可以做一個很好的哥哥,但我從來不是一個合格的情人。”
周震庭太好了,對周然冉太好了,於舞時親眼見證著他的好。
孤獨無依的她也想有那樣的依靠。
可是周震庭對周然冉好,並不意味著他對所有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