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冉安靜畫畫的時候,夏裴知就一直看著她,周然冉畫的還挺認真的,不時抬眸看他的時候,目光之中,依舊還是有欣賞。

周然冉又不喜歡說謊,畢竟她早早就說過,夏裴知身材還可以的,是她喜歡的。

畫完之後,周然冉才將紙從畫板上拿下,然後遞給了夏裴知。

夏裴知接過的時候,周然冉開了口,“我覺得畫的不夠像。”

這話也許不僅僅隻是在說這幅畫,就連她看到的夏裴知,可能也是一樣的,看到的和畫出來的,隻不過是他的皮囊,他的內在裏,周然冉終歸是看不透的。

夏裴知垂眸看著畫上的自己,然後又看向周然冉。

“謝謝你今天送我哥回來”,迎著夏裴知的目光,她開口說了這話。

夏裴知沒說什麽,隻是垂眸又將目光望向畫像。

“你真的不後悔嗎?”看著夏裴知,周然冉又開口問了這話。

夏裴知聞言看向她,周然冉又笑了笑,“我是說,你真的不後悔就這麽離開周家嗎?其實我哥很看重你,他早就把你當成一家人了,你要是按照他的步伐走,你會擁有很多東西。”

“我從來也不是衝著那些東西來的”,夏裴知開口說了這話,皺了皺眉,又不禁苦澀失笑,他發現自己好像說錯了。

沉思了幾秒,又改了口,“我一開始跟著庭哥,確實是因為錢。”

其實,他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偉大和純粹,他一開始留在周震庭身邊,就是因為錢,因為那個時候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錢,因為周震庭給了他很多很多的錢,然後問他願不願意留在自己身邊。

這有什麽不願意的,為了錢,他都能站上拳台了,他本來就是用命在拚,現在換一種方式,從拚命打贏對手到拚命的保護周震庭,並沒有什麽不同。

而且周震庭能給予他的東西更多,不僅僅是錢,也有他難得感受到的關心。

“所以,你真的不後悔嗎?”周然冉順著他的話又問了一遍。

夏裴知苦澀笑了笑,搖了搖頭,“可能人就是這樣賤吧,沒有錢的時候,錢確實很重要,你願意為了它出賣所有的一切,放棄所有的一切,可是當你沒那麽窮的時候,突然又發現,錢好像什麽都不是,它什麽都買不到。”

錢要用在有意義的時候,那才叫錢,否則的話,其實跟廢土沒有什麽區別。

對夏裴知來說,金錢並不是為了讓他享受生活和奢華的,他需要金錢,是為了他身邊的人,不過現在那些東西已經全然不存在了,所以他有錢或者是沒錢,其實區別並不大。

周然冉癟了癟嘴,倒沒說什麽,夏裴知現在說的這些話她接不了。

她隻是又垂下眼眸,將畫板和筆都收拾了一下,然後站了起來,朝著陽台外的方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累了,洗個澡,睡覺了,我就不送你了?”周然冉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望向夏裴知,眼眸裏的逐客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夏裴知腳步並沒有動,依舊還是靠在牆壁處。

周然冉看著他,想了想,麵向他,然後朝前走了一步,更貼近了他幾分。

“其實我並不恨你,恨這個詞語太嚴重了,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都不值得我去憎恨。”

周然冉是一個很瀟灑的人,絕對不會自找麻煩,也絕對不會內耗,不會讓自己為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而徒增煩惱。

她看著夏裴知,微微側頭看著,十分認真,最後抬了手,指尖輕撫過他的側臉,才又繼續開口道,“但是我看到你確實會很難受的,我每次看到你,總會想起一些事情,想起我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也想起你不聽話的時候。”

周然冉這話說的很委婉了,她並不想用到傷害我的時候這樣的詞語,夏裴知的選擇還不至於傷害到她,隻是給了她一個放棄的契機罷了。

“我不喜歡這樣……”周然冉垂眸,低聲加了這麽一句。

周然冉確實是一個灑脫的人,所以,她不願意因為夏裴知而糾結,也不願意跟夏裴知糾纏。

夏裴知對於他而言,可以算是一個禮物或者說是一個玩具。

她要麽真的很喜歡,然後一直將他帶在身邊,要麽有一天不喜歡了,丟掉了,可現在給她的感覺就是這個東西她還喜歡,但是卻被別人染指過了。

所以每一次在看到夏裴知的時候,內心裏就會感覺很憋屈,很煩躁。

周然冉也不是一個完全不講道理的人,知道生命裏有些東西就是講究先來後到的。

可她真心覺得,兩個人倘若是有感情,就不會分開,倘若是沒有了感情,就沒有必要再糾纏。

前任應該是一個比陌生人更陌生的陌生人,而不可能是一個時時刻刻還占據你時間,時時刻刻還有可能出現在你麵前的老朋友。

我允許你有過去,但是老死不相往來是周然冉最後的底線。

“走吧,開車小心”,周然冉將手垂下,然後抬腳從夏裴知眼前走開。

夏裴知並沒有動,但他將周然冉垂下的手腕握住了。

周然冉感覺著手腕上的力度,停下腳步,然後看著夏裴知。

夏裴知將她的手腕拉起,然後低頭親了親她的手腕。

周然冉沒動,咽了咽口水,微微的別開了目光。

夏裴知動情的時候很性感,周然冉見識過的,所以她感覺到手腕上夏裴知唇角的溫度時,心髒還是忍不住的顫動了幾分。

“你該走了……”周然冉低聲開口。

夏裴知沒說話,依舊用力握她的手腕。

夏裴知的電話響起的時候,周然冉快速抬眼看他,一瞬間眼底閃過的下意識的情緒還是微妙的。

夏裴知將她往自己麵前更拉近了幾分,並沒有放手,隻是用另一邊手將手機拿了出來,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接通了電話。

“什麽事?”夏裴知說話時候的聲音很溫和,不知道是因為此刻的氛圍,還是因為電話那頭的人。

周然冉並沒有看他的屏幕,所以不知道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她是刻意轉頭避開的,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好像還在乎。但是這個點,不管是誰給夏裴知打電話,周然冉都不喜歡。

“這麽快就受不了了?你非得回來,我能有什麽意見?庭哥答應就行了。”

夏裴知說這話的時候,帶著淡淡的笑意,餘光瞟了一眼周然冉。

夏裴知握著她手腕的手放鬆了幾分,在周然冉想要後退的時候,又直接抬手摟上了她的腰,將她更近的貼向自己。

周然冉抬眸看夏裴知時,夏裴知已經將電話給按了免提,“你跟周大小姐說說?”

“周然冉在呢?”電話那頭傳來秦俊逸的聲音,激動和尷尬,但清了清嗓子之後,還是又開了口,“然冉,要不你跟你哥說一聲,你讓我回去吧,在這真沒意思,我回來,我還給你開車,怎麽樣?”

“你們是不是腦子都有點問題,升官發財的機會都不要?”

周然冉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好笑,不管此刻什麽樣,但麵對秦俊逸這慘兮兮的話,周然冉也不可能真的冷臉。

更何況確實是好些天沒看到秦俊逸了,突然再聽到這個聲音,別說,還挺有感觸的。

電話掛上之後,夏裴知隻是將手機收了起來,卻並沒有放開周然冉。

“他要真想回來,你就跟你哥說說吧,他一個人在那邊,想象的出來他每天有多無聊。”

“知道他無聊,你還讓他去?你聽話點,自己過去不就行了?”

“可你在這邊啊……”夏裴知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垂眸,目光灼灼的看著周然冉。

周然冉怔了怔,但沒回他這話,抬手將他摟著自己腰間的手掰開,然後頗有些不滿的轉了身,走向陽台的欄杆處。

“我走啦,有事打給我”,夏裴知突然又湊近了她,從背後抱她,側頭親她的脖頸,聲音低淡溫柔,擁抱和親吻都隻是幾秒,很快又放開,然後轉身真走了。

周然冉反應過來,轉身看他離開的背影,頗無語。

合著她剛才跟他說了那麽些話都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