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冉沒有在客廳呆很久,很快又躲回了房間。
夏裴知倒也沒有阻攔,隻是看著她身影消失,然後不自覺歎了口氣。
“她的成長經曆,方便說說嗎?”
醫生問了這話,夏裴知對周然冉的很多事情也都知道,他可以替代她回答。
“她……”夏裴知沉思,還真不好形容。
周然冉從小到大什麽都不缺,但也什麽都缺。
她就像被放養的孩子一樣,有錢,愛玩,隻有周震庭一個親人,但是沒有時間管顧她。
父母離世,其他親戚不存在幫忙照顧,是競爭對手般的存在。
挺像根野草。
周然冉心理有點問題,倒不奇怪,隻是沒有將她往大了,往壞處去想。
夏裴知大致跟醫生說了些,然後親自送醫生出門,最後才又倒了水去看周然冉。
夏裴知敲門進來的時候,周然冉沒起身,隻是轉頭看了他一眼,她此刻坐在窗前,很安靜。
“喝點水?”夏裴知走近她,居高臨下看了好幾秒,最後蹲下,蹲在她腳邊。
周然冉垂眸,沒看水,而是看著夏裴知的眼睛。
夏裴知沒說話,將水杯往她麵前更遞近了幾分。
“我哥……”
“你配合一點,我可以不讓他知道。”
夏裴知將水放到她手心裏,說了這話。
“謝謝”,周然冉垂眸,看著手裏的杯子,拿起,還是很給麵子的喝了一口。
她覺得她現在在夏裴知麵前已經完全沒有尊嚴可言了。
夏裴知想了想,幹脆直接坐到了地上,坐她跟前。
四目相對,氣氛很微妙。
周然冉握著水杯的手更緊了幾分,她沒打算說話,想聽聽夏裴知要說什麽。
“你爸媽去世之後,你是不是一直都是一個人?”
周然冉看著他,但是沒回答。
“沒有知心的朋友?”
夏裴知又問,帶了試探的意味。
周然冉垂眸想了想,還是誠實開了口,到現在了,必須誠實,“一開始的時候我會自卑,那種感覺很微妙,就是人家都有的我沒有,不是沒有玩具,是父母。”
夏裴知悠悠點頭,沒打斷,隻是用眼神默默認可。
“就是突然之間什麽都沒有了,我哥也……沒有時間管我了,我一個人呆了很久,有時候也會想著故意做點什麽引起他的注意,但,我哥很聰明,用不了幾次,他就看出來了,也就不管了。”
“很多小孩都這樣”,夏裴知笑。
周然冉又垂眸,喝了一口水,“長大一點之後,我發現,沒有父母不是什麽大事,有錢就夠了,有錢了,所有人都會主動找你,巴結你,陪著你。”
頓了頓,周然冉又開口,“我沒有說於舞時啊,她還是有點真心的。”
“看出來了”,夏裴知點頭。
“你哥說你從小到大都在折騰,逃學打架,闖禍作弊,抽煙喝酒,什麽都做,比男孩子更難控。”
“包括現在,吃喝玩樂,你靜不下來。”
“因為我很多東西不需要,不需要好的成績,不需要糊口的工作,我的生活,隻剩下玩樂了。”
周然冉說這話的時候,很誠實,但是也很悲涼。
她的生活看似很豐富,但其實很空虛。
夏裴知看著他,微微湊近了幾分,他看周然冉的眼睛,然後稍微嚴肅了那麽幾分,“人多熱鬧的時候會讓你心裏暫時覺得滿足,但是你吃喝玩樂也很多年了,倦了,厭了,那個……”夏裴知不太自然的咳嗽了聲,繼續道,“上床的時候,是不是讓你心裏得到了另一種滿足感?”
“被需要的,被愛的,這個世界沒有將你遺棄的,眾生平等的快感。”
以前沒有過那種感受,有了之後,確實會發現,比跟著一群朋友玩到半夜來得有用。
周然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一句話,好大一會,才平複了下快速的心跳,開口,“醫生教你說的吧?”
“其實,沒大多事,我明天帶你出去走走,消耗一下體力和精力,轉移一下注意力,找點其他愛好試試?”
夏裴知說得挺委婉了。
周然冉沒說話,夏裴知這麽說,還是讓她心裏有點感動的,沒有將她最後的遮羞布撕開。
迎著周然冉的目光,夏裴知不以為然笑了笑,“醫生說了,其實挺常見的。”
周然冉不信,但是也不想拆穿他的好心安慰。
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我是不是該回去了?”
周震庭縱著她,可她玩得哪怕再玩,終歸是要知道她回去了才安心。
夏裴知沒說話,似是沉思。
“跟你哥在一塊生活,會讓你更難受嗎?”
“以前會,現在麻木了……”周然冉歎息。
以前是真的會。
她沒有覺得她哥一直把她帶在身邊是愛她,她反而會覺得是另一種傷害,就是眼睜睜看著,看著她哥,她唯一的親人就在那裏,可就是一直忙忙碌碌著,就是看不到她。
當然,從理智上,她一直知道,她哥不容易。
父母離開的時候,她哥也沒有強大到可以獨當一麵,可他要麵對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所以,免不了要忽略她。
而偏偏那個時候的周然冉,真的很需要周震庭,因為她隻有周震庭了。
夏裴知點頭,起了身,不過並沒有將周然冉也從椅子上拉起,他拿了手機,轉身出去打電話。
很快,他就回來了,然後手撐著椅子靠背,近看周然冉,“就在這睡吧,跟你哥打過招呼了,沒事,我能跟他解釋。”
周然冉抬眸看他,笑了笑,有點苦澀,“其實有時候我挺羨慕你,你有用,我哥就將你看得重要,所以,我甚至真的有想過,要不要聽從他的意思嫁給宋典,這樣,他就能看到我的重要性了。”
夏裴知看著他,笑,笑著手掌貼著她發頂,撫了撫,“你就做你自己,用不著你犧牲,想什麽呢,傻丫頭。”
周然冉看著他,此刻近在咫尺,還挺讓人心跳加快的。
夏裴知似乎也感覺到了此刻的微妙,他垂眸,視線對上周然冉。
“你不能拿我當解藥,好好配合醫生的治療。”
“嗯”,周然冉點頭,語氣低落,“我沒把你當解藥,但,真要被毒死了,你不得救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