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周震庭和於舞時明天要結婚,但周然冉卻睡不著。

她已經很努力的想讓自己冷靜入睡了,但翻來覆去就是沒有任何的睡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激發個什麽勁。

周震庭是她哥哥,她最親的親人了,於舞時是她好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了。

他們兩個馬上要結婚了,這種感覺還是挺奇妙的。

掀開被子和下床的動靜都很小,周然冉不想吵醒夏裴知,她現在每一天都跟夏裴知睡在一塊。她還挺喜歡這樣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當初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時光裏。

周然冉發現其實自己對外在的物質要求並不高,她不是一定非得住在一個很大的房子裏,也不一定非得全世界的人都圍著她轉。

她隻是希望她所住的房子裏有自己喜歡的人,她希望自己喜歡的那個人是圍著自己轉的,僅此而已。

所有的一切,夏裴知都能給予她,所以現在的每一天周然冉都過的相當充實。

起來倒了杯水,然後又搬了把椅子到陽台坐著,這邊的安靜是真的很安靜,很少會在半夜時分還能聽到很嘈雜的車聲。

所以在這樣安靜的夜裏,她能夠很清晰的聽到夏裴知的腳步聲。

夏裴知既沒有開燈,也沒有搬椅子,隻是一步步走到陽台旁,就雙手抱胸的倚靠在牆壁旁。在月色下,周然冉抬眸能看到夏裴知的臉。

“我吵醒你了?”周然冉話是這麽問的,但也並沒有多少歉意,她不是一個矯情的人,確實沒有非得把夏裴知吵醒的必要,她沒有理由說自己睡不著就非得把夏裴知也拉起來陪著一塊失眠。

但既然夏裴知都已經起來了,已經站到這了,她也沒有必要非得說那些矯情的話,她隻是伸了手,朝夏裴知的方向。

夏裴知牽住她的手,然後踏出陽台在她身旁蹲下了,“你都起來了,冷颼颼的,我一個人怎麽睡?”

夏裴知這話說的有些誇張了,但他確實在周然冉起身的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

兩個人相擁著入睡久了,當懷裏空**了的時候,會第一時間感覺到冷意。

周然冉動了動身子,然後示意夏裴知也坐上來,兩個人擠在一個大椅子裏,像又回到了**,隻不過這個椅子更小更擠一些,但也並不妨礙他們相擁著靠在那裏。

“在想什麽呢?”夏裴知抬手摸了摸靠在自己胸膛上的周然冉的腦袋。

周然冉搖了搖頭,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其實什麽都沒想,但就是有些睡不著。”

說完這話之後,周然冉又自顧地笑了笑,在月光下抬手,摸了摸夏裴知的下巴,像是無趣的手癢,就隻是想摸一摸。

“不過我猜我哥今天晚上可能也睡不著。”

夏裴知低聲笑了笑,並沒有開口說話,但應該也算認同了她的想法,他們兩個在這邊都睡不著,更何況是作為當事人的周震庭。

周震庭對這個婚禮還是很上心的,所有的事情都親力親為。

現在好像陷入了沉默裏,夜色很安靜,夏裴知隻是摟緊了周然冉。

周然冉的指尖有些微涼,從他的下巴往下撫了撫,然後指尖輕撫過他的喉結。

夏裴知感覺有些微癢,握住了她的手,然後又將她手往上拉了拉,放到了自己的臉頰旁。

“其實還是有些感慨的,以前一直想逃離我哥,每次跟他吵架的時候,我都會說,我已經成年了,不再需要他管了,我們早就應該分開了,他不應該再對我的所有生活和選擇指點和幹涉,那個時候在氣頭上是真心那樣覺得的,但現在真到了這一步,我覺得,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孤獨。”

周然冉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更像是一種自言自語的低喃。

她也沒有不開心,她確實很為周震庭感到高興,於舞時能有一個歸宿,她也是欣慰和放心的。

但確實,她內心裏會有些許的情緒湧動,不是生不生氣了,而是一種對自我的剖析和感慨。

以前她就算是離家出走,她也知道另一根線其實一直都纏繞在周震庭的手裏,周震庭願意鬆一鬆,她就能更自由一點,走得遠一點,但周震庭拉緊那根線的時候,她還是會被帶到周震庭身邊。

他們之間一直都是有牽連的。

但現在,現在周震庭手裏換上了其他的東西,周然冉感覺到了真正的自由,卻突然覺得自由其實也未必真的那麽好。

她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是心理上的適應,她現在一直是自由的,身體上是自由的,隨便去哪,隨便做什麽,她每天都跟夏裴知在一起,早已經不在周震庭的眼皮底下轉悠了,但外在的自由和內心的自由還是不同的,她需要一些時間。

“人都是需要告別的”,夏裴知握著周然冉的手往自己的臉頰上又更用力的按了按,然後才開口說了這話。

他理解周然冉內心裏的感受,她其實開心欣慰,也期待著周震庭能有更好的方向和生活。

隻是內心裏會有不適應,會對這些突然到來的道別有些膽怯。

但人生就是不斷的在告別,不管是走在哪一條路上,都會有匆匆而過的人,都會有需要你放下和告別的人。

周震庭陪著周然冉走了太久,久到差一點一眼就望到頭了,所以現在出現的分岔路,確實會讓人感覺到有些許的低落。

周然冉身子動了動,然後趁著夏裴知的肩膀自己坐起了幾分。

周裴知扶了扶她的腰,任由著她撐起在自己的上方。

周然冉就那樣近在咫尺的看著他。

夏裴知也看著她,眸底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讓周然冉有一種像是看見了大海的寬闊感。

“在這z?”四目相對著,周然冉開口說了這話。

夏裴知唇角笑了笑,抬手輕箍住她的後腦,將她往下壓了幾分,然後便吻上了她的唇。

周然冉不過是隨心所欲,燃起了這樣的念頭,便想這樣做。

因為她剛才看著夏裴知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一種很微妙的宿命感。

就好像在一條路上,周震庭帶著她走了很久很久,但他又好像知道人生的最後是終將要告別的,所以他把另一個真正可以陪伴著周然冉走到盡頭的人拉到了這條路上,將周然冉的手和往後都交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