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腳踢得幹脆利落,出得快準穩狠,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那麽大個海神一下子就沒了?沒了!

王座應聲而倒,劈裏啪啦碎了一地。價值連城的海水珍珠盡數滾落,匯成珠色的“瀑布”由上往下蔓開,看去是珠光寶氣的一片。

“讚美”神明的話來不及脫口而出,就見神殿中的黑霧一斂,卷成巫師鬥篷落在不知名的女子身後。他們跪在地上,仰頭朝她看去,本以為會見到一個麵目醜惡的黑巫師,不料入目是一位容顏極盛的女戰神。

生活在海神之城這個看臉的地方,他們自問見過的神顏不計其數,看過的絕世美人沒有上萬也有數千,可即使對美色有了很強的抵抗力,他們也從未見過這等將“大氣疏離”與“鋒芒畢露”糅合到極致的美。

她如同造物主親製的、最得意的佳作,明明光靠外形都能站在巔峰,偏偏她由內而外散發的靈魂之美更甚,往往第一眼讓人忽略她的容貌而更重她的氣場。

那是一種蕭颯重鋒的感覺,形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寶刀,人們是這麽感覺的,而厲蘊丹也是這麽做的——

趁你病要你命,打人渣何必挑日子,那不天天都是黃道吉日嗎?

海神剛四仰八叉地躺進廢墟,厲蘊丹便足尖一點,刹那從殿中殺進殿內,再飛起一腳側麵擊中海神的太陽穴,便見這坨人形沙包二度飛起,重重地撞上黃金柱子,鏤上一個人影。

猝不及防挨了兩下,海神被揍得是七葷八素。但好歹還有神格護身,短時間內死不了,當他反應過來的那一刻,扔掉幾百年的戰鬥能力總算又被撿了回來。

他大喝一聲召喚水元素護身,又動用神力修複身體,哪知對麵的黑巫師不是吃素的,她竟是徒手撕開了水元素牆,一腳踹爛了神力屏障,左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右手高舉,給了海神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啪!”

這巴掌扇得清脆響亮,聲音響徹大殿內外,不僅震得神使和騎士們三觀盡碎,連神殿外哭得無以複加的女孩們都停止了哭聲。

別說旁觀者,連當事人都懵了。海神自問活了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踐踏他的臉麵!眼前的女人雖然長得美,但實在不知好歹,本想看在她美色的份上原諒她,現在他是真的怒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海神怒道。

厲蘊丹二話不說反手再一巴掌,直接打落他大牙。抽完後冷笑一聲,道:“不知道還打你嗎?我有那麽閑?”

海神大怒,奮起反抗!可惜他被酒色掏空的身體能掙紮多久,厲蘊丹單手抓起他的頭發,緊緊揪住!然後一把將他的腦袋扣在地磚上,一下、兩下、三下……伴隨著“哐哐”巨響,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她抓起鼻青臉腫的海神,抬腳踩上他的尾椎。

看到這一幕,“下線”許久的騎士和神使總算反應過來了,海神——危!

他們有的拿出三叉戟,有的拔出騎士劍,大呼小叫著朝這頭殺來。可就在這時,厲蘊丹猛地回頭看向他們,僅憑一個眼神就將他們全凍在原地,是半點不敢上前了。

厲蘊丹平靜道:“滾。”

他們集體後退了一大步,兩股顫抖。可再不上前,海神就要折在她手裏,而海神一死,他們跟著海神所獲的榮耀和地位都將煙消雲散,怕是什麽也不剩了。

天平的左邊是榮華富貴,右邊是身家性命,他們猶豫了很久,僵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直到發現匍匐在地的埃羅,他們眼睛一亮,想出了一個餿主意。

一名神使拿劍逮住埃羅,用三叉戟抵住他的咽喉。他拖著人走到最前方,衝厲蘊丹吼道:“放開海神!不然我就殺了他!”

埃羅第一次骨氣全開,小臉憋得通紅:“不要管我!你盡管開打!”

她可是“鸚鵡查理”啊!雖然他不明白一隻雄鸚鵡是怎麽變成女性黑巫師的,但既然是黑巫師,會變性也不是不可能!對吧?

算了不管了,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他們欺負他,“查理”卻幫他打回去,他這會兒要是掉鏈子真是說不過去了。

“台詞”講到這份上,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的發展是黑巫師說“好,不要傷害他。我放過海神,你放過他”,然後雙方交換人質,黑巫師會關心地問“埃羅你沒事吧”,以及埃羅會回“都是我沒用,拖累了你”,再到黑巫師說“不,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最後,海神能力恢複,命令眾人抓捕他們,再把他們打入大牢——傳統劇本大致如此,可惜他們錯估了厲蘊丹的鐵石心腸,並且,厲蘊丹和埃羅真不熟。

聞言,厲蘊丹緩緩扯開一個瘮人的笑,她就這麽冷冰冰地注視著眾人,再堅定地踩著海神的尾椎,扣著他的頭往後一點點掰。

往後、往後,海神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而後“哢嚓”一聲脊椎斷裂,海神兩眼一翻半死過去,行動力是徹底沒了。

廢掉海神,厲蘊丹總算高抬貴手,把這人渣扔在地上。

她看向神使,說道:“我生平最恨兩件事,一件是被人威脅,一件是濫殺無辜。”

“他是無辜的,所以我不會殺他,但你要動手我不會阻止,反正人不是我殺的。”厲蘊丹嘲諷道,“等他一死,我殺起你們也沒多少障礙了。”

此話一出,神使真是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可他到底是跟人渣混過的主,別的沒學會,渣滓的手段倒是學了有一套。他尋思著左右是個死,還不如死前拉個墊背的。

當下,神使握住三叉戟的手一用力,尖銳的刺就捅向埃羅的咽喉。埃羅空長了一張好看的臉,格鬥經驗是半分沒有,刺一上來嚇得花容失色,誰知皮還沒破,那神使整個兒倒飛出去,也跟著砸進了王座。

梅開二度!

厲蘊丹不語,她看了埃羅一眼,吩咐道:“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別給我添麻煩。”

埃羅張了張嘴,正想說點感謝救命的話,卻見厲蘊丹抬手,大袖滑落,一隻金色的龍爪露了出來。她轉瞬掠過他的身邊,“撕拉”一聲把神使劃成上下兩截。

“啊啊啊——”

金色的**噴得到處都是,埃羅尖叫著撲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摸向柱子背後。他抱住頭往後看了眼,所見是厲蘊丹大開殺戒橫掃一片的碾壓式局麵,而整個神殿似乎被布下了魔法陣,隻準外頭的人進來,裏頭的人卻出不去。

血腥味越來越重,看傻了埃羅和執事,也看呆了殿外的女孩們。她們麵麵相覷,忽然交流起什麽。沒多久,她們提起裙擺四散,與湧入神殿內的神使們擦肩而過……

血液在殿內鋪成了金色的水窪,厲蘊丹踩在血泊中,走的每一步都會泛開漣漪。她甩去龍爪上的血,待走出兩步,龍爪又變回了素白修長的手。沒理會殿內還活著的執事和埃羅,她走到海神麵前,抽出了一把挖腦子的小刀。

可就在這時,殿外一陣喧嘩。她回頭看去,就見一群飽受其害的女人們拿著能拿的“武器”,衝進殿內尋找海神,蜂擁過來先看他死沒死,沒死就打死他。

“死了嗎?”

“還有呼吸!”

“殺了他!在人魚趕來之前!”

抱著為自己、為姐妹報仇的信念,無數剪刀長針、鍋鏟刀子落下。她們的恨是如此強烈,連厲蘊丹都得騰出空間供她們發揮。

凡人力量雖小,武器也差,可那麽多人你一下我一下地來,就算是神仙也扛不住了。海神很快被剁成了一攤肉泥,隻剩一個淡金色的神格小球在血肉中滾動,任是被砍被刺都無法損傷它分毫。

她們束手無策,隻好將目光投向厲蘊丹,似乎明白她是最強大的。

一名女孩撿起小球遞給她,厲蘊丹接過,道:“殺死海神之後,你們有去的地方嗎?”

“沒有。”回答她的是個人魚少女,因為沾了血,她的身上已經泛起了紅色的鱗片,想來再在血泊中多呆會兒,她就要變回人魚了。

“尊貴的黑巫師!”人魚少女雙手交叉、單膝跪下,恭敬地低下頭顱,“我是格拉蒂絲海域的人魚族公主·尤妮亞,從五百年前被海神擄來至今,我的家鄉已經覆滅,我的族人已被邪惡人魚吞沒。感謝您出手為我複仇,但也請您發發善心,收留我們這群無處可去的人吧!”

“我會不少人魚魔法,也能落淚成珠,隻要您不嫌棄,請……”

厲蘊丹道:“要跟著我的走到左邊,不跟的列右邊。”她把玩著神格,“左邊的跟我走,右邊的跟埃羅走。”

掃了一圈沒埃羅,她蹙眉:“埃羅,滾出來!”

埃羅打著跌從柱子後滾出來,迎著一眾女孩嫌棄的眼神,硬著頭皮道:“查、查、查理……”

“我不是查理,你那隻招人厭的鸚鵡被我吃了。”厲蘊丹道,“看在這份上,我才護了你一程。這些女孩你帶走,好歹是個貴族少爺,你去做安排。”

埃羅:“可、可是我,我沒有……我該怎麽安排?”

厲蘊丹:“我不殺你家的執事是有原因的。”

埃羅這才想起執事還活著,一眼掃去,卻見他已經被嚇得不輕,眼下隻想給他跪下了。

厲蘊丹:“我殺了海神,你和你的執事目睹了一切,但凡你的父親有點腦子都不會為難你,反而會重視你。”畢竟,埃羅是跟她唯一有聯係還受到她“庇護”的孩子。哪怕這孩子真是個廢物,他也不得不供起來養著。

“等我要殺的人魚一死,貴族勢力會重新洗牌。你大可以靠你的家族力量做到這些事,我又沒指望你能單幹。”

沒辦法,這貨真是個花瓶,除了還有點骨氣能看,其它是樣樣不會幹。指望埃羅搞權謀,她還不如指望胥望東飛升成神呢!

埃羅立刻應下了,就這麽跪在地上呆呆地仰望厲蘊丹,滿臉都是崇拜敬仰,仿佛她是他世界裏唯一的英雄。

厲蘊丹:……有點胃疼。

眼不見為淨,她下達死亡通知,讓執事帶著埃羅立馬滾,再吩咐女孩們從兩界橋梁離開,去海神之城的岸邊等她。

“它在呼喚人魚,向人魚求救。”厲蘊丹道,“你們可以離開了。”

“等等!在離開前請告訴我您是……”

“是誰對吧?”又是這個流程,厲蘊丹懂,“我是黑暗之神,在古神中排行第十一位,稱號為‘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