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瑕今年十四歲,身量尚沒長成,論力氣,雖然比喬瓊這種純閨閣弱女子強些,但也有限。
她單方麵毆打喬瓊那麽久,也隻把她打得嘴角流血,臉頰青紫,一點‘致命’傷都沒有。
喬瑛不同!
她是天生神力,兩鞭子把人攔腰打折的武將啊,簡簡單單一個大耳光扇下去,喬瑕吐出整整四顆牙,半邊臉都是麻的。
腦子‘嗡嗡’直響,她都哭不出來了。
整個人都是懵了。
“瓊兒,我是你姐姐,我教你,你要好好聽著,否則……就像你說的,多給咱們喬家女子丟人啊,會連累姐妹閨譽的。”
“而且……”喬英沉聲,隨便找了個借口,指著李姨娘,“誰讓你喚她‘娘’的?”
“你是姑娘,是主子,她是妾,半主半仆!”
“你叫她娘,你想做什麽?挑戰整個大元朝正室的地位?讓文官參爹爹寵妾滅妻?”
她哢哢扣大帽子,唇角勾出冷意,“王家祖訓,四十無子方可尚妾,大姐也不是無所出。”
“無所出,指的是久久不孕,大姐膝下有賢兒,她生育過,你自己不把自己當人看,大元律法,卻是認可女子地位的。”
“律法婚姻七條——夫為寄猳,殺之無罪!”
“大姐夫未經大姐允許,跟女子苟且,大姐殺了他都不犯法,之所以容下他,是大姐賢良,心地溫柔,你懂不懂?”
喬瑛問一句,拍一下喬瓊的臉。
喬瓊被打得像風中燭火,搖擺不定。
“住手,你,你快住手,那是我的女兒……”李姨娘終於反應過來,急急叫了一句。
喬瑛抬手,輕輕一推。
“哎啊!”
李姨娘直接摔了個跟頭,尾巴骨生疼,眼淚流出。
“二妹,瓊兒無知犯錯,你教訓她就罷了,姨娘終是父親的妾室,算是半個長輩,對她動作,有些說不過吧!”
一直靜靜旁觀著的白衣男子——喬璽淡淡開口,語氣冰冷。
喬瑛鷹眸輕掀,四光如炬。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鋒。
火花四濺。
“大哥!”喬瑛率先出聲,鷹眸直視喬璽,她道:“妾就是妾,誰是她的女兒?”
“三妹是我娘的女兒!”
“你,也是我娘的兒子!”
雖然我娘不是很想要你,但……
“大哥,你要認一個妾當娘嗎?”喬瑛沉聲,“你說認,我就給她道歉。”
“你敢認嗎?”
那誰敢啊!
庶子揚言不認嫡母,那不是自斷前程?甚至,別說前程了,本朝以孝治國,哪個禦史參他一本,罪名都夠流放的了。
“三妹誤會了,大哥也是一時情急。”喬璽壓聲,胸膛沸騰怒意,麵上不敢反駁,“是我沒教好瓊兒,她口誤了。”
“我會讓她向母親道歉的,隻是現下,她容顏有損,見母親恐怕不雅,待她養好傷再說!”
“我就帶她走了。”
他沉聲,強壓怒氣,帶著李姨娘和喬瓊離開。
“我靠!你站住,我跟你沒完……”喬瑕跳腳嚷著,拔腿想追。
喬瑛攔住了她,“行了,瑕兒,適可而止吧。”
“可是!!”喬瑕貓兒眼圓睜。
“沒有可是~”喬瑛搖頭,“本來這事兒,就是你先動的手,我又替你出氣,喬瑕牙都被我打掉了,再追究就不占理了。”
“爹爹麵前,不好說話。”
“明明是她犯賤罵大姐……”喬瑕憤憤不平,但想想喬淵就是偏心眼兒,也不好再說什麽,隻能嘟唇不滿,跺著腳,氣呼呼的轉身,“我找娘去!”
喬瑛看著她的背影,縱容一笑,邁步跟上。
姐妹倆剛走到假山旁,迎麵,就看見崔君琢帶著崔四和崔六站在那兒。
三個人麵色都有些異樣。
喬瑛和喬瑕停步,目光迎著崔家人的臉兒。
崔家人:……
包括崔君琢在內,都默默無聲的回望,視線交匯片刻,崔君琢轉開了眼神兒。
他避讓了。
喬瑛見狀,勾唇一笑,緩步走上前,長眉揚起,“剛剛的,你們都看見了?害怕了?”
“別怕別怕,沒事的,君琢,我平時,其實不發脾氣,這回,是瓊兒讓我太生氣了,我才沒忍住的,你跟她又不一樣,懂禮知節,不會惹我……”
她身子向前探,表情意味深長,“你不會惹我的,對吧?”
“嘶~”
崔君琢心悸,麵上發燒,向後退了一步。
隨後……
臉色驀然變黑。
他躲什麽?
難道是怕了喬瑛嗎?
“不知所謂!”崔君琢惱聲揮袖,漂亮的鳳眸卻是深邃幽暗。
喬瑛也沒生氣,反而朗聲大笑,“好好好,我不知所謂,我不惹你,瑕兒,咱們走!”
“好。”喬瑕應聲,狐疑望望兩人,抬步從崔四和崔六中間穿過。
崔四抄手退開。
崔六:……
目不轉睛的盯著她,那驚疑炙熱的目光,鎖在臉龐,喬瑕不適的擰眉,警告回眸。
崔六視若無睹。
喬瑕跺腳,蠻聲斥道:“看什麽看?沒見過美人啊!”
崔六一驚,連忙縮回頭去。
喬瑕‘哼’聲,大步走了。
假山旁邊,三個‘崔’目送姐妹倆離開。
片刻!
崔四突然喃喃,“並州是什麽風水?這麽擅長孕育蠻女嗎?四姑娘瞧著嬌嬌小小,怎麽也這樣悍?”
“真嚇人啊!”
崔君琢垂下鳳眸,腦海裏喬瑛含笑探身望他的模樣……
嚇人嗎?
也沒有吧!
——
喬瑛帶著妹妹回到天下居,替她處理打人時,留下的‘後患’~
“你看看你,是不是衝動了?當初打人時,光顧著痛快,沒想到會這樣的麻煩,對不對?”
她真心實意地控訴,“崩一身的血,多不好洗啊。”
喬瑕窩進椅子裏,翹著腳腳,刁蠻地笑著。
可愛極了。
姐妹倆相談甚歡。
如意院裏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我要去找爹,我要爹爹幫我報仇,她們太欺負人了,嗚嗚嗚,我的臉,我的牙呀!!”
喬瓊跺著腳,撲到床邊,放聲大哭。
李姨娘心疼地抱著她,“娘幫你出氣,娘幫你,瓊兒,娘保證讓喬瑛死!!”
“她活不了多久了,娘發誓。”
“娘!”坐她對麵的喬璽低喚,麵色鐵青地咬牙,“你別做多餘的事。”
“爹雖然更重視我們,但喬瑛也是他的女兒,他心裏是在意的。”
“我和璋弟的前程,都要靠爹爹的偏愛,殺了喬瑛,讓爹爹對我們生了嫌隙。”
“得不償失。”
喬瑛的命不值。
“那我呢?我就白白被打嗎?哥,你一點都不疼我,嗚嗚嗚!”喬瓊回首,泣聲嚷著。
喬璽沉容,麵色陰冷,片刻,長長歎口氣,“唉,你們動作幹淨點,別讓人發現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