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朕會過來？”楚乾看著傅舜華糾結的小模樣也是樂了，心中多年的不愉也消散了些。

“臣妾還以為陛下今日事忙，不會過來了。”

楚乾很是自然地牽過了傅舜華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心裏莫名的安定，“今日是朕的生辰，舜華願意去問常樂，何不親自來問朕呢？”

楚乾想，她若是開口，她想要知道的東西，其實不必費那麽多心思的，他都樂意與她說。

“生辰禮還是要有些驚喜的，臣妾不過是想問問常樂公公陛下以往是怎麽過生辰的，原以為臣妾親手做的長壽麵，能討陛下喜歡呢，這麽看來，陛下原來是過來興師問罪的。”

傅舜華察覺出楚乾的語氣沒那麽冷硬，或許生辰也不是什麽越不過去的坎，也許隻是單純不喜歡張揚呢。

“親手做的？”

以往送過去那麽些湯湯水水可是敷衍得很，隨便吩咐了小廚房，楚乾懷疑傅舜華連每日送過去的是什麽隻怕都不清楚。

“當然，臣妾請小廚房的師傅教的，陛下嚐了嗎？感覺怎麽樣？”

楚乾有些後悔沒吃那碗長壽麵了，就那麽放冷了，這會子怕是早被常樂處理了，有些可惜了呢。

“朕……沒吃……”對上傅舜華有些期待的目光，楚乾到底沒說假話騙她。

果不其然，下一刻，傅舜華好看的眉頭就皺了起來，“為什麽呀？送過去晚了嗎？”

楚乾攬著人進了內殿，“以後每年生辰都給朕做一碗可好？”

傅舜華猶豫了下，煮麵而已，也沒有很難，一年就一次生辰而已，“那陛下下次記得吃……”不然不是浪費了嘛。

楚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傅舜華還沒問呢，自己就想把話說出來，“以前朕的奶娘也每年給朕做一碗長壽麵……”

傅舜華也沒想到，楚乾這就和她說起了往事來。

楚乾的生母卑微，是先帝還是王爺時納的側妃的陪嫁，入了王府之後也沒得到恩寵，隻是個普通婢女，跟在那側妃身邊，也算個得力的人。

側妃才入王府之時還算得寵，沒多久就被先帝厭煩了，後來側妃懷了身孕，先帝再去側妃院子裏就寵信了楚乾的生母。

之後先帝不知道時忘了還是根本就沒在意，也一直沒給個名分，後來側妃生了孩子後的許多年裏，先帝偶爾也寵信過幾回楚乾的生母。

再後來，那側妃家裏出了事，而楚乾的生母恰好有了孩子才逃過一劫，可惜沒什麽福分哪一胎並未生下來。

好在先帝登基之後，倒也沒把這個給他懷過孩子的人忘記了，入宮之後封了美人……想來是有些手段的，先帝妻妾成群，宮裏的女人多不勝數，算計來算計去的，這美人也沒折了自己的性命，一年半載的，先帝倒也能想起她個幾回。

再之後先帝遇著了一回刺殺，身體每況愈下，宮裏宮外鬥得愈發激烈了，太後的孩子也丟了性命，那時候的蕭家就野心勃勃，想要將來扶自己的兒子上位更進一步來，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太後的親兒子就死在了這些算計之中。

緊接著宮裏就死了不少後妃和皇子，朝堂上立儲的動靜也越鬧越大，而楚乾的生母就是在這樣的時候懷上楚乾的。

她知道那時候的局勢她自己根本保不下這孩子，察覺到自己懷孕連太醫都沒瞧去悄悄去找了先帝。

先帝此時身體早就不好了，對於前朝後宮那些動靜有些時候也是有心無力，他幾個孩子接連死去，白發人送黑發人也是痛心疾首，對於這個還有些印象的妃子，也知道她想要保住孩子的心，也就成全了她。

直到孩子都快九個月了後宮裏那些人才知道了她懷有身孕，這無疑是不能被容忍的，而蕭太後也是這個時候和楚乾的生母有了來往……

再後來，楚乾的生母莫名死了，先帝也去世了，蕭明姝借著蕭家的力量以雷霆手段扶著隻有十歲的楚乾上了位。

就楚乾話裏意思，他的生母差不多在他五歲時就去世了，而一直陪在楚乾身邊的也不是蕭太後，蕭太後運籌帷幄，往往也隻問他功課那些，他的奶娘是他最信任的人，在那時候的楚乾看來，這幾乎是和母妃一樣的存在了。

後來哪怕是楚乾長大了些，這奶娘也沒離宮，楚乾以為這人或許就像自己的母妃一樣可以永遠陪著自己，也值得托付信任。

可惜後來，這奶娘還是背叛了他，就在他的生辰之日，那年十四歲生辰，蕭太後有意給他安排族中女子來做這個第一人，趁著生辰宴之時下藥促成此事。

十四歲的楚乾已經胸有溝壑開始反抗蕭太後了，這事被他提前得知，他知道自己身邊的位置都是值錢的，不能這樣輕易叫蕭太後得逞，便叫人換了藥酒。

原本以為這不過是眾多算計之中毫不起眼的一個小意外，沒成想錢防萬防家賊難防。

這奶娘在宮裏呆久了也生出了妄念來，她不僅安排了蕭太後的人給他，還將自己的宮外的女兒也千方百計弄上了楚乾的床。

楚乾撐著藥效，將兩人都殺了，連同那奶娘都沒放過。

十幾年的悉心照顧到底不及權勢迷人顏，後來楚乾無數次想過，若是奶娘直接提，想要一個身份而已，他視其為母親，就算給她女兒一個身份也無妨。

可她不僅給自己下了藥，還將和蕭太後也攪合在了一起，還想在他生辰之夜弄一個一夜禦兩女的笑話出來。

楚乾從沒有那麽憤怒失望過，在他的認知當中，這個從小就照顧他，天寒為他添衣，夜裏為他蓋被，一日三餐一年四季都為他操心的人永遠也不會背叛他的。

他還是太高看人的欲望了，事情過後他也沒讓人去查太後究竟許諾了她些什麽東西，隻讓人把母女兩人的屍身送出宮去。

從那次之後，楚乾就再不過生辰了，他少年時以為不過是一個背叛了他的人，可這些年裏每每生辰之日，楚乾總能想起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