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專業的二十三名學生中有十四名是男生,九名女生,總體來說男生的實力和天賦要高於女生的,枝子現在重點陪練兩名男生,是兩個外形和性格皆迥異的男生,一個消瘦而憂鬱,一個壯碩而開朗,他們對鋼琴演奏都有很高的造詣,枝子實際上也隻能是當作他們的忠實聽眾。曾有一段時間裏這兩位學生先後戀上了枝子,其實是一種純感情上的依戀和渴求吧,枝子還清楚地記得那時消瘦的李雲用深情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然後就像聽話的孩子一樣時而注視著鍵盤,時而又瞄看枝子,枝子一麵花時間陪他練琴,一麵和他耐心探討專業技法,時時提起王朗和他的異同,並主動約李雲和其他幾個同學一起出去玩,打消李雲的愛慕之心,後來又用同樣的方法對付胖胖的王朗,不過王朗很直接地對枝子說:“老師,我知道您不會愛我,可是我真的愛上了您,是一種很美好純潔的愛戀,我隻是想說出來,我知道李雲對您也有過這樣的感情,我覺得鋼琴和音樂還隻是一個媒介,我在鋼琴裏感受到了快樂和愛,然後我發現當我看著您感受著您時,那種夢幻般的快樂和愛竟要更深,是您啟發了我對這種至高的快樂和愛的追求與把握。”
枝子當時點了點頭,說:“謝謝,我感到很榮幸,其實我也許會愛上你,也許會愛上李雲,不過我覺得這都隻是一種世俗的形式,你們真的可以為了藝術而獻身,而且以後會有很多不錯的女孩愛慕你們的。”
早上枝子醒來沒多久,便收到了俊國發來的短信,難道俊國預感自己這個時候會醒來嗎?俊國在短信裏說:每一天都不是在重複昨天,每一天都是走向更加完美和永恒的階梯。枝子,請用新鮮的心情感受身邊的一切吧。
枝子回複:好的,謝謝。我正在使用你的方法,現在很快樂哦。
枝子便想,為什麽有時候又感受不到新鮮的浪漫呢?會覺得自己的房間,覺得去學校的路,覺得學校的建築和教室都是那麽固定不變呢?於是就會升起一種重複的枯燥感和厭惡感。
每一天都不是在重複昨天,每一天都是走向更加完美和永恒的階梯,請用新鮮的心情感受身邊的一切吧。嗬嗬,俊國還真是個煽情的男人,不過,事實也的確如此吧。枝子一邊想著俊國的話,一邊走向教室。
俊國決定還是親自去接枝子,早上八點驅車來藍色戀人店,和大家一起開了早會,掌握大家的工作動向,讓助理陽陽給明天枝子的拍攝做一個策劃和籌備,俊國打開枝子的微博地址,下載一張枝子的照片給陽陽看,陽陽說:“這個女孩真漂亮,太有氣質了,俊總你是要親自給她拍**寫真嗎?”
俊國說:“當然嘍。”
攝影師小崔湊過來看枝子的照片,故意咂了咂嘴巴,說:“太**人了,如果讓我給她拍攝,我可能會七孔流血。”
俊國在店子裏呆到十點半,然後開車去深城科技大學。俊國沒有事先告訴枝子,他打算說自己在附近辦了事,順便來接枝子。深大附近的山澗野味菜館是俊國的一位老朋友開的,俊國打算帶枝子去那裏吃飯。
俊國把車停在深大附近的停車場,朝深大北門口走去,覺得還是把小雪一塊兒叫上比較好。已經十一點多了,俊國打電話給枝子,說自己剛才在附近辦了事,正在深大北門口,枝子說自己已經上完課了,在琴房裏和學生討論,二十分鍾後可以趕到,俊國說好的。俊國打電話給雪子,讓小雪一塊兒吃飯,小雪說:“我可不想當電燈泡,你請人家吃飯是談感情,又不是談生意幹嘛拉上我啊,沒什麽的啦,不要怕尷尬什麽的,做出你的本色就行啦,咱俊哥哥一定OK的。”
俊國說不過小雪,常常無論什麽事情橫豎都是小雪有理,而且小雪還比俊國小十二歲,在小雪麵前俊國毫無兄長的自豪感,不過小雪的確又說得有道理。
俊國站在校門口往裏麵看,或多或少還是有些懷舊的情感,是想起了自己的大學時代。但無法用美好的心情去回憶吧,阿玉跳湖自殺就像是一張活著的陰影而吞噬掉俊國一切的美好感情。所以俊國一直都不願也不敢回憶過去,從也不想著用今天的努力付出而給自己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但是今天和明天總是存在的,按理說自己應該更加好好地活在現在和無拘無束地迎接明天吧。
俊國見門口的保安並不查看來往人員的證件,便徑自走進去,學校裏的景色不錯,校道上來來往往的學生也不少,校道上彌漫著青春的氣息。
俊國仔細地看迎麵走過來的每一個人。
俊國走到中央花壇前,不打算再走了,站在花壇前看著遠處的教學主樓。枝子教課屬於音樂學院,應該在別的教學樓裏。俊國的身材比較高大,長相很有特色,又站在中央花壇前,枝子也許能瞧見自己。
俊國向四周張望,有不少的女生朝自己看來。俊國清楚以自己現在的條件去追求這些漂亮的女學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她們很漂亮很青春,可她們不是深入肺腑的美酒,而是刺舌的可樂吧。
也許是自己的一種偏見。俊國想微微回憶阿玉的模樣,如果阿玉不自殺,兩個人一起生活到現在,會真的很幸福嗎?會不會生活非常平淡而隻是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呢?也許隻能美美地回憶當初熱戀時的浪漫吧。
不同的女生具有著迥異的性格。三個女友的性格都很不一樣,如果俊國更努力一些,她們也會一輩子跟著俊國吧。而枝子的性格不僅和她們不一樣,應該是自己很少見過但又似乎領教過的一種性格。前天晚上枝子知道俊國對她有意思,卻立即和朋友離桌了,但又一個人站在酒吧門口等著俊國,這是怎樣的性格啊?其實很中俊國的下懷,俊國渴望轟轟烈烈的愛,不正是枝子這樣的女人才能給予的嗎?
俊國怕自己高興得太早,努力製止腦袋裏想得太多。
突地,有人從背後用力拍了一下俊國,長頭發甩到俊國的後頸上了,一陣撲鼻的清香,隨即聽見“嗬嗬”的笑聲,俊國轉身一看,竟然是枝子,批著長發的枝子,眼眸笑得純淨可愛,穿著鵝黃運動服,給人少女的活潑感,俊國真想把枝子抱起來轉動一圈。但在現實裏可還不感這樣。
俊國說:“差點認不出你了,和上次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枝子說:“這樣好看嗎?”
俊國說:“太漂亮了。你喜歡吃什麽菜?”
枝子說:“隨便啊,我不挑食的。”兩人朝校門口走去。
俊國說:“那去附近的山澗野味館吧。”
枝子說:“好的。”枝子朝俊國看了看,枝子穿著運動裝走起路來輕盈可愛。俊國今天一身黑色打扮,很能襯托俊國酷美的氣質。現在是三月的陽春天氣,在深城穿一件內衣一件薄外套即可。俊國讓自己稍稍挨近枝子,兩人的手臂在擺動時能輕輕觸碰到。
俊國問枝子:“你剛才一眼就認出我來了啊?”
枝子說:“是啊,剛才很遠的時候我就認出是你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枝子故意用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俊國。
俊國說:“是憑一種感覺嗎?”
枝子搖了搖頭,說:“是我的視力太好吧。”
俊國忍不住撲哧一笑。
枝子的腳碰到了地上的空礦泉水瓶子,枝子勾下腰撿起瓶子,走幾步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裏。枝子說:“最討厭人亂扔礦泉水瓶了。”
俊國說:“可能是誰隨手扔沒有扔進桶裏吧。”
枝子說:“這種人都是不懂得珍惜的人,喝完了水,對瓶子就這麽無情,隨便亂扔。”
俊國笑了笑。俊國問枝子:“教大學生應該很輕鬆吧。”
枝子說:“還好,教學比其他的職場本來就要輕鬆很多,而教音樂又比教其他科目輕鬆。”
俊國說:“那也是因為你有深厚的音樂功底和天賦啊。”
枝子說:“天賦啊,談不上,我從五歲就開始練鋼琴,也算是出內拔萃的那種。”
俊國說:“那有空我要聽聽你的演奏。”
枝子說:“好啊,你下午還有事嗎?你肯賞臉,呆會兒我就在學校琴房裏彈給你聽。”
俊國說好啊。
山澗野味館是三層獨幢樓,用青磚紅瓦砌成,四周種滿竹子,外表營造一種簡樸的農家味道,裏麵的消費卻很貴,最低的兩人套餐都在八百以上。俊國享有七五折的至尊貴賓卡,和老板稱得上朋友,但稱不上兄弟。俊國點了一份八百八十八的情侶套餐,五菜兩湯,兩人坐在二樓靠窗位置。
菜譜有野雞,野兔,野豬蹄,山筍炒臘肉等等。枝子問俊國:“這裏的菜真的是用野生的嗎?”
俊國笑了笑,說:“這也很難說吧,不過做出來的味道很特別。”
枝子說:“你小時候是在哪裏長大的?”
俊國說:“農村,江西九江那裏。”
枝子說:“我出生在四川南充市,三歲之後就和媽媽去了成都,我媽媽離婚改嫁了一個有錢人。”
俊國說:“那你的童年快樂嗎?”
枝子說:“我自己覺得一點都不快樂,我媽媽把我管得很嚴,我懂事後發現繼續對我隻是一種表麵上的客氣,其實是我自己不乖,不懂得粘他吧,我的親爸爸是個工人,長得帥,有點小才藝,我媽媽當時才嫁給了他,後來又很後悔,我媽答應繼父的求婚條件就是必須帶上我,而且要給我爸一筆錢換取對我的撫養權,不過我爸沒要那筆錢,也不跟我媽掙撫養權。”
俊國說:“你媽媽選擇離婚,可能還是希望給你創造一個好的生活條件。”
枝子說:“所以我才覺得媽媽很可惡,很勢利,不過我現在覺得還可能和性格有關吧,因為有一種男人落魄時還很清高,不懂得哄女人開心,我爸應該就是那樣的人。”
俊國笑了笑。
枝子說:“我可以直接問你一個問題嗎?”
俊國說當然可以啊。
枝子說:“你長得這麽帥,對人也很體貼,而且事業有成,怎麽到現在還沒有女朋友呢,上次你還說已經六年沒談女朋友了?”
俊國苦笑了笑,倒沒想過枝子會這麽直接問自己,隻好一邊在腦袋裏找理由一邊說:“緣分吧,生活壓力也大,我今年店子裏多請了人自己才清閑起來,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心理上的問題吧。”
枝子笑了笑,並不介意俊國怎麽回答,但好像對俊國所說的“心理問題”很感興趣,枝子問:“是什麽心理問題,可以告訴我嗎?”
俊國說:“可以啊,我大學裏的女友嫌我不夠上勁,一幅懶散的樣子,便要和我分手,我當時以為她是真的想和我分手,就沒怎麽辯解,差不多就是默認了,我轉身離開了,她便突然跳進了湖裏,我跳下去救她,也沒救上來。畢業後談過一次,對方也是嫌我中看不中用,那次分手後我就來這邊做銷售,說實話,現在的我和那時候的我區別很大,我現在也瞧不起那時候的我。”
枝子點了點頭,說:“不好意思,提起你的傷心往事了。”
俊國說:“其實我現在喜歡用一種心理或哲學的角度去看待那些,在感情上,一直都好像有種難以逾越的鴻溝吧,不過我現在覺得如果是很有緣的,真心喜歡的人,完全是可以很沉浸地去愛的。”俊國笑著看枝子,總算把話說得漂亮了。
枝子說:“那要怎樣的女人,你才會很沉浸地去愛呢?”
俊國說:“就是你這樣的啊。”枝子抿嘴笑了笑。俊國想到明天就可以為枝子拍**寫真,心裏不由得偷偷興奮。
枝子說:“你很能說的啊,不過我相信是真的。”
俊國微微笑著說:“明天拍寫真,你做好準備了嗎?”
枝子問:“需要我做什麽準備嗎?”
俊國說:“心理準備。”
枝子笑了笑,說沒問題。
服務員上菜了。枝子不喝酒,俊國也不喝酒。吃菜時俊國問枝子音樂方麵的知識,枝子很樂意地為他解答。吃完飯,兩人去附近做了足浴,然後枝子帶俊國去學校的琴房,枝子有自己專門的琴房,裏麵有沙發可以躺著聽枝子彈奏。枝子對俊國說自己最擅長的是理查德演奏的那些愛情曲,自己基本上可以演奏出同樣的效果來,經常在一些商場和飯店宴會裏演奏,一次報酬兩三千塊。
俊國想起枝子在學校裏有個教授情人,不知道那個教授長得怎樣,他是不是也經常聽枝子彈奏鋼琴呢?
音樂學院的一層樓便有幾十間琴房,枝子的琴房在最東頭,裏麵的擺設雅致,除了沙發外,還有幾把凳子,飲水機,雜誌等等。
枝子讓俊國躺在沙發上聽她彈奏,俊國還是坐靠在沙發上。枝子說先給俊國彈奏一曲《致愛麗絲》吧。枝子在鍵盤跟前坐下來,整個氣質似乎立即發生了變化,顯得唯美而不可及。俊國不是音樂專業人士,隻覺得枝子演奏的和那些唱片裏播放出來的沒有多少差別。俊國聽了幾首後,枝子笑著對俊國說:“你願意聽的話,我可以連續彈兩三個小時,我一般坐下來就得彈兩個小時。”
俊國說:“願意,繼續彈吧。”俊國也不拘束了,躺在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