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後汽車出發了,車上的人隻坐了一半。那個漂亮女孩的旁邊沒有人坐,許文力的旁邊也是空著的,這趟車一共十一個人,除了有兩個男青年以外,其他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和小孩,那兩個男青年坐在漂亮女孩的前麵,看樣子也不像流氓之類。
許文力給秀秀發短信,說自己已經下了火車,正在開往秀麗縣的汽車上,秀秀很快回複說:歡迎你的到來,你到秀麗縣後,再坐到簡溪鄉的汽車,在簡溪鄉下,然後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一路上許文力忍不住看女孩的背影,真心覺得她很漂亮,看著背影也爽心悅目。突然女孩站起來,側著身往行李架上拿了一包東西,這之間她朝許文力看了過來,許文力自然也沒放過看她正麵的機會。安靜了好久的麗娜說:老公,此時不出手,還待何時,你一路上這麽孤獨,多交個朋友也挺好的嘛,再說你一定很喜歡她吧,我也挺喜歡她的。許文力說老婆那我可出手了。麗娜說去吧你快去坐她身邊。
女孩又把東西放回到行李架上,她又朝許文力看了過來,還抿了抿嘴,並沒有刻意掩飾。
如果沒有麗娜的慫恿和賭氣,許文力還真隻能想想而已,加上女孩看他的眼神有好感。
從秀麗市到秀麗縣有七十公裏的路程,坐汽車一個小時左右,到了秀麗縣還需要再坐四十分鍾的汽車到秀麗山中學所在的簡溪鄉,然後再走路幾公裏或坐摩托車過去。
許文力終於鼓起勇氣朝女孩那裏走過去,車裏麵好幾個人都看著許文力,許文力也並不覺得不好意思了,隻要邁出了這一步也就沒什麽,再說他可是奉了老婆的旨意。
許文力在女孩身邊坐了下來,女孩吃驚地轉過頭看他,女孩瞬間臉紅了,忙把頭偏向窗外,許文力也臉紅了,突然感到很不好意思,不過女孩又轉過頭,笑著看他,但還是沒先說話。許文力也笑了笑,說:“你去秀麗縣是回家嗎?”
女孩搖了搖頭,說:“不是,有點事。”
許文力“哦”了聲。
女孩問許文力:“你也是從外地來的吧,你去秀麗縣幹嘛?”
許文力說:“是啊,我也是有點事。”
女孩低著頭了。許文力有些想坐回去,他覺得女孩去辦什麽事肯定與他扯不上關係。麗娜在耳機裏說:老公快找話題啊,怎麽才剛剛開始就冷場了。
女孩這時又說:“我去一所學校支教,體驗一下寧靜的生活。”
許文力驚了下,說:“你一個人去支教?你是學生嗎?去實習啊?我也是去學校的。”
女孩有些防備和懷疑地看著他,沒有立即回答他了,許文力繼續說:“我是去秀麗山中學,我以前讀大學的時候就在那裏實習過,我認識那裏的一個女老師,我這次支教是想考察一下山村中學的情況,然後捐款。”
女孩笑了,她用手拍了拍許文力的大腿,興奮地說:“我也是去秀麗山中學,我已經畢業了,音樂專業,我去教音樂。”
許文力說:“你是去支教吧,那很了不起啊。”
女孩說:“沒什麽吧,這段時間我一直閑著。”
許文力有些驚喜,因為有這樣的美女相伴,但又感到很疑惑,她為什麽一個人去秀麗山中學支教?她這樣的條件找份好工作也不難啊?麗娜在那頭說老公你有豔福了,幸好我沒跟你一塊來。許文力這時不方便跟麗娜鬥嘴。
女孩對許文力說:“我叫劉蓓蓓,從杭州過來的。”
許文力說:“我叫許文力,從上海過來的,我們應該是坐的同一列火車。”
劉蓓蓓說:“是吧。到秀麗縣後再怎麽走啊?”她轉動著眼珠了,恐怕她對許文力還是抱著一點防備心,或者是她真的不知道。
許文力說:“下了車再坐到簡溪鄉的車,在簡溪鄉下車後,我認識秀麗山中學的一個女老師,叫秀秀,她會在那裏接我的。”
劉蓓蓓說:“那我們一起去啊。”
許文力說:“當然。”
劉蓓蓓又說:“那個叫秀秀的女老師一定很漂亮吧。”
許文力笑了笑,說:“是啊,你幹嘛這麽說,你也很漂亮啊。”
劉蓓蓓說:“你就是為她而去的吧,你結婚了嗎?”
許文力說:“結婚了,我是去辦事啊。”麗娜說老公我差點忘了你還有個秀秀。
劉蓓蓓用手抿著嘴笑了起來。
許文力問:“你沒跟秀麗山學校的人聯係好嗎?他們不派人接你?你一個女孩子不太安全啊。”
劉蓓蓓說:“不是有你嗎,我也聯係了那裏的一個女老師,不過不是年輕姑娘。我們快到了嗎?我去年來過,但一點也不記得了。”
許文力看了看車外,他看見遠方彎彎曲曲的坡路後是很密集的建築,還有高樓,那應該就是秀麗縣城,應該十多分鍾就可以到了。許文力說:“快到了,看得到秀麗縣了。”
劉蓓蓓看著車窗外了。
十幾分鍾後汽車果然開進了秀麗縣城。汽車又繞了十多分鍾才到縣城的汽車站,許文力負責拿兩個人的箱子,劉蓓蓓幫他拿著包。
下了車,走到車站外,天氣晴朗,頭頂上空白雲朵朵,遠方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劉蓓蓓“啊”地一聲叫,顯得很興奮。麗娜也在耳機裏興奮地叫,許文力也不方麵跟她說話。
許文力問說:“我們先去吃飯啊。”
許文力說:“好啊。”
劉蓓蓓又說:“不過我不怎麽餓,可能是沒有胃口,吃點酸辣粉或鴨血湯。”
許文力說:“我也是沒胃口,吃這個好,我們去那邊找找。”
這個縣城也不小。
劉蓓蓓問呆會兒上哪裏坐車,許文力說應該是穿過前麵的那個集市吧,反正是往前走。
他們很快看到了一家酸辣粉小店。倆人各要一碗酸辣粉,許文力還要了一籠小包子,劉蓓蓓見有鴨血湯便也要了一碗。兩人吃完後,許文力掏出錢包付了兩個人的,劉蓓蓓說了聲“謝謝”。
許文力拖著兩個行李箱,領著劉蓓蓓朝縣內車站走去。果然是穿過集市就見到十幾輛車停在那裏,每輛車前有站牌,寫著去哪裏的地址。劉蓓蓓先看到了簡溪鄉三個字,正好那輛已經發動的車上的女人在車門口往外大聲喊著什麽,可能是用方言說去簡溪的車馬上要走了,劉蓓蓓朝那女人招手,忙跑了過去,許文力拖著兩個箱子也加快了腳步。兩人趕上了車,車上的人居然快坐滿了,恰好隻剩最後麵兩個位置,售票員讓許文力把兩個箱子放在前麵,去簡溪鄉五元每人,劉蓓蓓先掏出十元給了售票員。倆人坐在最後麵的兩個坐位上。
“怎麽人這麽多啊。”許文力說。
“是啊。”劉蓓蓓看著車窗外。
汽車往簡溪鄉駛去,離秀麗山中學越來越近,許文力想象呆會兒跟秀秀見麵,秀秀會是什麽反應。安靜了許久的麗娜說:老公,有這個漂亮姑娘的陪伴,你很快樂吧。許文力嗯了聲。
一直看著窗外的劉蓓蓓轉過了頭,居然她在低聲抽泣著,眼睛紅潤,她自己拿出紙巾擦眼睛和鼻涕,很快她臉上又露出了笑容,朝許文力看了過來,許文力很好奇她剛才這一係列的表情變化,但許文力也不打算主動問她什麽。許文力裝作沒注意她的表情。麗娜卻說小姑娘怎麽哭了啊。這麽長時間她一直通過視頻觀察自己的老公和漂亮姑娘,醋勁夠大的,她應該暫時忘記了恐懼胎兒不能正常出生。
劉蓓蓓說:“其實我來這裏是為了我男朋友。”
許文力驚了下,不過心裏覺得這也很正常,可能家人反對她來這裏見男朋友吧。許文力看著劉蓓蓓說:“你男朋友也在秀麗山中學教書啊?”
劉蓓蓓搖了搖頭,說:“在一家施工單位做管理。”
許文力說:“那等於是駐外工作,蠻辛苦的。”
劉蓓蓓點了點頭。
許文力說:“他怎麽沒來接你?他知道你要來嗎,知道你要去秀麗山中學支教?”
劉蓓蓓又抽泣起來,哽咽著說:“他應該不知道吧,或許知道了。”
許文力感到有些奇怪,問道:“你沒通知他啊,那會給他驚喜,他工作的地方離秀麗山中學遠嗎?沒在縣城施工嗎?施工單位來這裏一般都是修鐵路或高速公路的吧。”
劉蓓蓓的反應顯得有點慢,許文力才一口氣問了這麽多。
劉蓓蓓總算張口回答了:“修高速公路的隧道,離秀麗山中學一公裏左右,有一段高速公路就在秀麗山中學的後麵,不過那不是他們單位負責的。”
許文力說:“那他應該來接你啊,至少要等在呆會兒我們下車的地方。”
劉蓓蓓說:“他來不了,他人已經不在那裏了,去年的今天他在隧道裏檢查工作,隧道坍塌,死在了裏麵,今天是他的祭日。去年的今天我還在追逐音樂夢想,我在參加中國最震音的選拔賽,剛好那天我也失敗了,我還怪他那天沒有給我打電話。”
“請節哀,那你來這裏支教就是為了能感受他。”許文力感到很不是滋味,這個女孩的身上居然還有這麽一段故事。
“是啊,也為了告別他,我打算在這裏支教一年,以後出去了就徹底忘掉他吧。”女孩把身子往下挪了挪,朝許文力看了看,她似乎又沒什麽事了,她閉上了眼睛。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許文力不禁這麽感歎。耳機裏的麗娜趁機說:老公,真沒想到這個漂亮女孩身上有這樣的故事,你可得小心她了,她身上有負能量。許文力用短信回複麗娜:小姑娘有情有義,你說什麽呢。麗娜說:我現在覺得你跟她在一塊很不搭,有種不協調的感覺。許文力說:“你是在恐嚇我吧。”麗娜說:“老公,反正你要小心點。”
許文力也把眼睛閉上,靠在椅背上,應該不會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時間很長,其實也就十來分鍾,許文力睜開了眼睛,車上很安靜,不少人都閉目養神或發著呆,劉蓓蓓仍閉著眼睛。汽車正在爬一個高坡。
許文力似乎有些擔心汽車爬不上這個高坡,坡的左側是山,右側是隨著坡度增高而變深的穀底,落差最多有百來米。
汽車終於爬到了坡頂,然後要下坡了,許文力想放鬆自己,卻看了看前方的下坡路和右側穀底的落差,心裏有那麽點恐慌,但也漸漸能適應,還有點刺激感。
劉蓓蓓這時睜眼看了許文力一眼,許文力暫時不想對她說什麽,她也不以為然地繼續閉著眼睛了。
汽車又在爬坡了,許文力忍不住看向右側穀底,這時心裏淡定多了,還升起愉悅感。忽地,許文力覺得山搖地動,猛地一下子,汽車右移衝向了百米落差的穀底,汽車呈拋物線下落了。
完了,全都完了。許文力隻能睜大眼睛看著前方景物的變化和忍受著巨大恐懼,他無暇顧及別人的反應,眼鏡的餘光瞟得許多人包括劉蓓蓓都張大嘴巴驚恐萬分。
突地,許文力眼前發黑,瞬間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許文力睜開了眼睛,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但也是一種挺好的感覺,不過有點兒孤獨。他發現自己徘徊在路邊。他試圖努力回想之前的一切,漸漸想起自己是要去秀麗山中學的,而自己坐火車到了秀麗市,對,接著又到了秀麗縣。
許文力這時看見路口邊有塊很大的牌子上寫著“秀麗山中學”和指示箭頭。其實這一側也就一條路,順著這條路走就可以到秀麗山中學了。許文力順著路走,此時天灰蒙蒙的,天空沒有雲朵也不見太陽,兩米寬的路兩邊是茂盛的草,周圍是連綿起伏的山頭和山坳以及農田。許文力忽然想起自己沒拿行李,又想起他在下火車後認識了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叫劉蓓蓓,對了,兩人還一起坐上了車,但好多事記不清了。許文力往回走,想找回自己的行李,不能這樣兩手空空。走回到路口,他看見左邊遠處有個人影在徘徊,應該是個女孩,對,就是劉蓓蓓。許文力朝她走去,漸漸看清正是劉蓓蓓,她仍在左盼右顧,不過背朝著他,許文力注意到她身旁有兩個箱子。“劉蓓蓓!”許文力朝她喊,隻見她的背驚了下,緩緩轉過頭,一臉驚恐,但見是許文力,立即露出輕鬆的笑容說:“嚇死了我,不知怎麽突然在這裏了,你怎麽沒等我?”
許文力說:“我也不知道,剛才有種迷迷糊糊的感覺,我發現自己沒拿行李才回來。秀麗山中學在前麵路口右轉就能走到。
劉蓓蓓說在:“那我們趕快走吧,希望在天黑前趕到。”
倆人拖著行李並排著走,劉蓓蓓不時充滿疑惑地看他。在路口順著指示牌右轉。劉蓓蓓問還有多遠?許文力說五六公裏吧,一個半小時走到。
許文力想拿出手機給秀秀打電話,可褲袋裏的手機不見了,許文力趕緊查看自己的包,手機也沒放在包裏,難道遇到了小偷?問劉蓓蓓手機在嗎?劉蓓蓓摸索自己身上一番後搖頭說沒有了,我們遭遇小偷了嗎?許文力說應該是吧。
劉蓓蓓說:“力哥你走過這條路嗎?”許文力說:“好像有點印象。”劉蓓蓓說:“我也是有點印象,但好像跟以前的路不太一樣。”
倆人走到一個坡頂上,許文力向前眺望,感覺秀麗中學就在前方幾裏處,當然還看不到,路的兩側眺望幾百來米也看不見房子,這一望無際都是荒地。
許文力的心中漸漸**起綺麗的感受,似乎很是夢幻的,一點也沒有陰霾的思緒了,甚至覺得從前在大都市的工作與生活就像是一個故事,現在是從一個故事走到另一個故事裏。
呆會兒見到了秀秀會怎樣呢?許文力越來越渴望見到秀秀了,那應該很有一種親切感,心靈的喜悅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