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的聯誼會場地設在藝安中學。畢竟三所重點裏沒有一所能有藝安這樣華麗的布景來適合這個晚會的旖旎浪漫。在琉璃塔的頂樓,金色琉璃宴會廳裏,四麵透明的水月琉璃牆,掛在牆上蠶絲般的細膩絨毛,綴了透明顆粒的奧地利水晶,置身在這樣一個可以容納千人的大廳裏,仿佛你就是公主,在等一個王子。
這個金色琉璃宴會廳很少能來,一般要舉辦很隆重的舞會才會開設。這樣的活動,學校一年隻給高二的學生開設一次,代表他們將要成年了。
祈言的身體雖然好了,但落了一個很不好的後遺症,不能站很長時間,否則會酸疼得厲害。所以他就選擇不來了。
我那天也隻是很隨意的穿了一件海軍藍掛脖收腰連衣裙,戴了一個藕色的白玉手鐲,頭發隻是洗淨了搭在肩膀,箍了亮光琉璃發箍,穿一雙銀白色船形尖頭小皮鞋出了門。
一進琉璃大廳,被裏麵的燈光閃得睜不開眼,裏麵的人穿得各種漂亮的衣服,很有秩序的跳舞,聊天,交換禮物。
我安靜的坐在角落裏看大廳裏的人,燈光交錯,目光交疊。我搜索到祈諾,他坐在離我很遠的一個角落,銀白色小西裝,妥帖的在他身上,和蘇靈珊麵對麵,蘇靈珊是蕾絲鉤花嫩黃色洋裝,有男生來約蘇靈珊跳舞,蘇靈珊也就去了,祈諾就一個人坐著,好象在想心事。
錦春穿得還是那麽機靈可愛,桃心鑽石蕾絲滾邊的玫紅裙子,手上掛滿了白色透明珠串,有好多人請錦春跳舞,錦春看一眼和別人聊得火熱的展凱揚,就上去跳了。展凱揚看到錦春和別人跳舞,混亂得連舞步都跳錯了。我在遠處看得一陣好笑。
原來欣賞別人的愛情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明明兩個相互喜歡的人,卻就是不道破。整天吵來吵去,為一個遠在美國的夏朵雪僵持著。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大概是這個意思。
我看完好戲之後,就想退場了,畢竟我的手還是還不方便跳舞,也不方便遞給別人放在手中的,我更不可能幻想祈諾會走向我。我正這麽想的時候,卻有一隻手伸到我的麵前。
“同學,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約你跳支舞。”我一聽這聲音不用抬頭就知道是佐樹。他穿紫色風衣,暗黃色亞麻褲子。笑容裏有不易察覺的計謀。
“佐樹,你別鬧了。”不知道佐樹怎麽混進我們學校來的。反正就沒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突然靠在我的耳邊說:“我們上塔頂去,帶你玩個很好玩的遊戲。”他把我拉出大廳,我跟著他走上那個有琉璃燈光的塔頂。
剛走到樓頂,有兩個人突然竄出來,一把抓住我,把繩子綁在我的手上。
“你又搞什麽啊?”我驚恐的衝他喊。難道他終於想到我對他態度惡劣還經常忽視他的存在於是想把我弄死在頂樓成為懸案?
過了一會,我看到有兩個人把蘇靈珊也帶到頂樓,同樣拿繩子綁著她。
“你到底要做什麽,你拉蘇靈珊幹嘛?”
最恐怖的是,他用繩子把我和蘇靈珊綁在頂樓邊緣的兩端,兩邊長短一樣,中間有個柱子做依撐,樓底還有人拉著繩子固定住我們,那個綁法設計的是:當下麵拉著繩子固定住我們的人一鬆手,要麽一個人被拉上來,要麽兩個人都掉下去。我和蘇靈珊都驚恐的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那陣離死亡那麽近的風聲。
在我還沒搞懂他做什麽的時候,祈諾上來了,佐樹嘴角邊散發一種很惡作劇的笑容:“主角登場,你現在有一分鍾選擇,兩個人你隻能救一個,一分鍾後你如果不選擇,我就把兩個都拉下去。這個遊戲真有意思。肯定能成為明天新聞報紙的頭條。”
他瘋了,我斷定佐樹因愛不成而瘋了。
“快把我鬆開,別鬧了。會死人的。”我衝佐樹喊。
佐樹走的時候給我一個飛吻:“我親愛的女孩,祝你好運。”
整個頂樓,隻剩祈諾我和蘇靈珊,蘇靈珊已經嚇得哭了起來,下麵的繩子隻要一拉,我和蘇靈珊真的會死的,我怎麽能忘了佐樹之前的種種劣跡呢,我太疏忽了。
祈諾盯著我們,盯著我們一直看,一直看,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走,樓下的琉璃大廳裏是喧鬧的音樂,玻璃是磨沙的,根本不會有人看到我們。
祈諾會選誰呢。風刺耳的震動我的耳膜,水晶花園裏的花香也飄到了我的鼻子裏,我好象聞到祈諾好久都不曾有的草藥和薄荷的味道。
祈諾的眼睛在琉璃塔的夜晚灼灼閃亮,他沉靜的看我,看蘇靈珊,我聽到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說:“小末,對不起。”
他走到了蘇靈珊那邊,樓下的人很快鬆了手,我看到我自己的身體慢慢的順著這座尖尖的由小變大的光滑琉璃塔一點一點的滑下去,很快很快的,墜落,墜落……
如果說在這之前我還對他存有一點點的幻想,那麽在這一刻,我對他的幻想徹底被打敗了。在心裏,一瞬間,潰不成軍。眼前是琉璃塔頂閃耀的五彩光芒,塔頂有我12歲以後最喜歡的男生,我為他付出了我整個真心和無數等待,我在無數個夜晚想起他的名字都會難過的流下眼淚。
可是現在,他選擇了蘇靈珊,選擇了丟棄我,我絕望的閉上眼睛,讓自己迅速的掉了下去……
16歲的成年禮,原來是我和祈諾的告別禮。
在這個快要瀕臨夏天的夜晚,我海藍色的長裙,在這片金色琉璃塔下,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