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諼將渾身的能量注入小舟以抵禦巨樹的吸力,可他卻覺得越來越力不從心,水流的速度似乎在不斷加快,越來越多的小舟被巨樹吸走,它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生長。白莫諼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心裏隻有一個信念支撐他堅持下去,那就是他一定要活著見到馮慕棠,哪怕見到他的下一秒就會被巨樹吸走,他也要堅持到那一刻!
許戈甯站在船頭默默望著巨樹,回顧自己這麽多年來的經曆——他所看到的大部分人仿佛都在追求一種力量讓自己變得更強:戰場上的士兵,職場上的職員,金戈鐵馬,爾虞我詐,最終不過是不同領域內的同一種活動。他想不通,這些人難道沒有想過,假如自己有一天真的變得所向披靡,無所不能,那又是何等的無聊與空虛。正如眼前這棵巨樹,它孤零零地站在這裏,機械地吸食著一切,等到宇宙都變成它的一部分,它又能怎麽樣呢?不過是孤獨而死罷了。
出神間,突然聽到白莫諼說:“許叔叔,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許戈甯回過神,果然聽到空中一陣嗡嗡聲,聽起來仿佛是無數翅膀拍動的聲音。當下心中一沉,說道:“不好,是無臉怪!”
話音剛落,隻見空中鋪天蓋地地飛過來無數無臉怪,蝗蟲一般向兩人的小舟襲來。
白莫諼騰出一隻手,向空中一劈,率先襲來的那批無臉怪被斬成兩半,尖叫著栽進海裏。可就是這麽一泄力,小舟抵禦不住水流,猛然向前推進十幾米。白莫諼大驚失色,急忙將能量收回注入小舟,這才阻止它向前滑行。
此時第二批無臉怪已攻來,這回它們改變策略,分成三隊盤旋在兩人上空,而後分批進攻,展開了車輪戰。
韓琛此刻終於從失去陸潔的悲痛中緩過神,奮身跳上白許二人的小舟,掏出手槍殺了幾隻怪物。可手槍的火力較之鋪天蓋地的怪物猶如螳臂擋車,很快韓琛便被無臉怪包圍起來,他隻能徒手和怪物進行搏鬥。
許戈甯歎了口氣,對白莫諼道:“孩子,不要白費力氣了,你水性怎麽樣?如果還可以,就棄船保命吧!”
白莫諼咬著牙關道:“許叔叔,如果我棄船了,你們立刻就會被K先生吞噬。現在還沒到最後一刻,怎麽能輕易放棄呢?”
韓琛百忙之中回過頭道:“是啊,你這老頭子,就愛給人灌毒雞湯!”
許戈甯瞪了他一眼:“閉上你的臭嘴!”
他話鋒一轉,說道:“好,既然你們都不怕死,那我們就背水一戰。韓琛,你想辦法把所有怪物吸引過來;莫諼,等我的指令,我一下令,你就把我送到空中。”
白莫諼疑惑道:“你想怎麽做?”
許戈甯笑道:“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韓琛一拳將身邊的無臉怪打下水,洪聲說道:“我就知道,你這老家夥肯定留了一手。還別說,我也學你留了一手!”
隻見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透明的卡片,手指在上麵點了一下,卡片立刻展開成為一台平板電腦。
韓琛冷笑道:“漢娜這個biao子以為隻有她能控製無臉怪,可她也不想想無臉怪是我設計的,我怎麽也要給她添點堵!”
說罷,他在平板電腦上點了幾下,半空裏的無臉怪忽而聚集起來,排成了一個方隊,跟著居然像高溫加熱的瀝青那樣融化了,匯聚成為一坨青黑色的巨大物體。稍縱,這個惡心的物體產生了四肢和頭顱,變成了一個海上巨人。
巨人掄起郵輪般大小的拳頭朝小舟砸過來,在船上的人看來仿佛壓過來一座大山。當下隻聽許戈甯高聲叫了一句:“莫諼,送我上去!”
白莫諼心中一凜,將全副力量收回來,灌注在許戈甯身上,形成了一個白色半透明的罩子,將後者送到了巨人麵前。巨人正專心致誌去砸海麵上的小舟,冷不丁與一對黑色的眸子對視,頓時腦海中一片空白,腳下不受控製,轟然倒了下去。
許戈甯收了巨人的意識,頓時感覺全副心力耗泄殆盡,從空中墜了下來,落進海裏。
白莫諼與韓琛眼見許戈甯落海卻半點辦法都沒有,因為兩人所乘的小舟正在飛速駛向巨樹。
韓琛麵色沉重地癱坐在船頭,苦笑道:“連老頭子也沒了,看來這裏就是我韓琛的埋骨之地啊!”
白莫諼也不免灰心喪意:自己終究還是沒有等到最想見的那個人,甚至連幅骸骨也沒留下,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記得自己嗎?
正想著,小舟突然發出“嘭”一聲,似乎撞上了什麽東西,被迫停了下來。白韓二人由於慣性彈了起來,險些被甩進海裏。
韓琛探頭望向水裏,疑惑道:“奇怪,難道這裏還有礁石。”
突然間,他瞳孔放大,驚叫了一聲“媽呀!”,身子一個後仰,跌坐在了船沿上。
白莫諼正要問他看到什麽了,當下隻見一個巨物破水而出,巋然立在水麵上,竟是一座古希臘建築風格的神廟。
這東西出現的方式太過詭異,以至於兩人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直到馮慕棠、金非魚和秦臻出現在神廟門口,兩人才知道這並不是幻覺。
“莫諼!”馮慕棠站在台階上朝白莫諼招手,“你沒有受傷吧?”
白莫諼的眼淚頓時飆了出來,激動得連話也說不出,隻是一個勁地搖頭。
韓琛衝水麵比劃了一下,對馮慕棠喊道:“你們快下水去救許戈甯,再晚他就淹死了!”
距離太遠,馮慕棠沒聽清,便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沒等韓琛回答,馮慕棠身後一人“撲通”一聲躍入水中,正是秦卓釗。
秦臻得知許戈甯落水也非常著急,一旁金非魚安慰道:“你爸已經去救了,周圍還有那麽多鐵蜘蛛,一定能找到他的。我們先把傻白甜他們帶過來吧。”
秦臻點了點頭,在台階上跺了一下,石質的台階居然延伸出去,變成了一條長長的石廊,一直延伸到小舟下。
馮慕棠喊道:“你們踩著石廊過來!”
韓白二人跳上石廊跑向那神廟,一陣海風掠過,白莫諼突然一怔,覺得自己仿佛走過這條路。一時間,沉積在腦海的回憶被激活,他仿佛看到馮慕棠拿著戒指單膝下跪的情景。這回憶真實而又虛幻,仿佛是將別人的記憶強行塞進了自己的腦中。看著越來越近的馮慕棠,不知怎的,白莫諼的眼眶居然濕潤了。
兩人與大部隊匯合,馮慕棠一聲令下,神廟四周的牆壁居然反轉過來,變成了一艘飛船。
韓琛驚歎道:“我去,這是什麽玩意兒!”
金非魚揚眉道:“這是混沌空間,可以隨意變換外形,跟孫悟空似的,沒見過吧!”
韓琛嘖嘖稱奇:“還真沒見過,開眼了!”
稍後,秦卓釗抱著許戈甯也登上飛船,後者緊閉雙眼,身子在輕微抽搐,但好在命是保住了。
秦卓釗將許戈甯放在地上,開始為他做心髒複蘇,開始時秦臻還想上去幫忙,可最後發現自己完全是多餘的,秦卓釗根本不讓任何人碰他。秦臻看著父親用十足十的力量按壓許戈甯的心口,想上前阻止卻不敢出聲,隻聽到父親不停地在說:“戈甯,你快醒來啊,睜眼看看我好不好!”
秦臻從未見過這樣的父親,他仿佛著了魔了一般,血紅著眼睛,讓人覺得許戈甯一旦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一定會讓全世界的人陪葬。
現場沒有人敢出聲,僵硬地看著秦卓釗一下一下無望地繼續著。秦臻又害怕又難過,奔上前去死死嵌住了父親的手。
“爸,你別這樣,他已經……”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秦臻臉上,秦卓釗像猛獸一樣盯著他,嗬斥道:“住口!別說那個詞,永遠都別說!”
秦臻無言地盯著父親,眼淚簌簌流下。
“對了秦臻,”秦卓釗把他拽到許戈甯身邊,“戈甯他一定很希望你叫他爸爸,你叫他,他一高興就會醒來了,你快叫啊!”
秦臻不知道該怎麽才好,隻得一個勁地說:“爸,你別這樣!”
秦卓釗根本不聽他的,強按著他的頭說:“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他是你爸爸!你不認我可以,但你不可以不認他!你快叫啊!”
秦臻喉底發出一聲嘶吼:“爸……他已經不在了!”
秦卓釗像聽到了一條匪夷所思的新聞,愣怔了一下,喃喃自語道:“不在了?不可能啊,戈甯他找了我們一千年,如今好不容易一家團聚,怎麽舍得連麵都不見就走呢?你在騙我,是不是?”
秦臻抱住父親,極力忍住悲痛,卻控製不住聲音的顫抖:“爸,他不在了,但你還有我!”
秦卓釗仿佛沒聽見秦臻的話,一把推開他,精神恍惚道:“不對,這一切都是假的,這一定是夢!這不是我和戈甯的家,我要回家,戈甯在等我!”
說罷,他竟起身奔向了艙門。
現場的人都嚇呆了,隻有白莫諼尚留有一絲冷靜,搶先攔住了他的去路,說了一句:“秦叔叔,對不起了!”
說完一指點在他眉心,秦卓釗瞪大了眼睛,後退兩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