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聞月出院之後回家休養,鄒筠安頓好她才知道於奇駿出事了。安安精神很差,隻能暫時把工作室關了。安安的打擊這麽大,譚乾是於奇駿最好的朋友,鄒筠馬上就聯係譚乾,他隻回了在國外訓練。重病的江聞月和重傷的安安都需要照顧,譚乾像是化悲痛為追夢的力量,鄒筠就不打擾他,專心照顧好這裏的人。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從前,鄒筠的生活就是茶樓和隔壁小區兩邊跑。任四周環境千變萬化,她的心不動如水。

譚菁過來看安安,一個勁地說著工作室暫停在圈子裏引起了多大的震**,讓安安大大一定要趕快振作起來。譚菁年紀小,心裏想的是單純鼓勵,讓安安忘記悲傷的事,但表現出來的是濃濃安慰。鄒筠在一邊看著又感動,又莫名心酸。這世間的事太無常,即使見過了也不能完全放下。

和安安聊完了,鄒筠送譚菁出去,她還是忍不住問:“譚菁,你哥哥……還好嗎?”

譚菁還想著安安的事,猛然回神,眼神一驚。鄒筠跟著緊張起來,譚菁開口說:“姐姐,我光想著跟安安說話都忘了。”

鄒筠表情僵硬,盯著譚菁屏住了呼吸。

“差點忘了跟你說,我哥挺好的,在國外訓練,會跟我們視頻,昨天還說他回來之時就是奪冠之日。”

譚菁學著譚乾的樣子說,鄒筠低頭捂嘴笑,這是譚乾才能說出來的。送譚菁上了自家的車,鄒筠放心地往回走。走著走著,她露出笑意,譚乾終究會擁有自己的廣闊天地。

自此之後,譚乾隻在鄒筠身邊的人的口中存在,譚菁、過來喝茶的袁總、陶總,老秦都說和譚乾聯係過,唯獨她沒有接到他的一點消息。知道他一切向好,她就安心了。

又一年夏天來到,鄒筠醒來推開窗,撲麵而來的溫度已有了夏的氣息。以前她以為自己最愛的是春的和煦,而現在她已經無法忽略夏的熱烈。

和父母吃完早飯,鄒筠拎著兩大袋吃的去了隔壁小區。江聞月在楊老師家練功,鄧阿姨開了門,鄒筠走進去聽見了評彈的聲音。

江聞月寶刀未老,聲音沒有因為歲月和手術受損,而唱腔更加遊刃有餘,餘韻悠長。記得以前譚乾感歎過,光聽江聞月唱評彈根本想象不到她已年近古稀,那時她笑他外行,這是幾十年積蓄的功力,經過了這一場大病,鄒筠也跟著感歎。

練完功,江聞月和楊老師看到了鄒筠。鄒筠把東西放下,詢問江聞月的情況。

“我現在好得很,每天早上就下來練功,簡單做一點中飯,下午休息,傍晚就去社區演出,跟著大家吃晚飯,散完步聊完天就回來休息,一天充實得很。”

鄒筠聽著江聞月的話笑了,手術好像不光拿走了她的身體裏的腫瘤,還把她心裏的鬱結都帶走了。

江聞月看到發愣的鄒筠說:“鄒筠,我看你呀,要像我們老年人學習,往外跑跑。”

看著江聞月比自己還有活力,鄒筠心中感慨,低頭歎氣。

江聞月微微皺眉,“鄒筠啊,那個小譚,最近有消息嗎?”

鄒筠看向江聞月,一臉詫異。江聞月笑了笑,假裝若無其事地說:“我看那個小夥子不錯,他年紀小,你呢,就主動點。”

聽了這話,鄒筠笑著搖頭,江聞月微微一愣,輕聲問:“你們……怎麽了?”

笑完之後,鄒筠說:“老師,他年紀小,還有夢要追。”

江聞月了然地點頭,“看你們自己的緣分了。”

鄒筠笑而不語,緣分這事太玄妙,譚乾突然闖進她的生活,又突然退了出去。

見完江聞月,鄒筠心情大好,剛走到茶樓,她就大喊:“媽,我回來了。”

林美芬看向她,“回來啦,有人找。”

鄒筠微微一愣,正要問是誰,老秦聽見聲音從大廳裏匆匆走了出來。鄒筠看到老秦焦急的表情和擦汗的動作就知道他有急事。

果然,老秦開口就說:“鄒老板,快跟我走吧。”

“老秦,慢慢說,出什麽事了?”鄒筠趕緊問。

“是小譚總!”

鄒筠跟著老秦到了機場,手裏拿著老秦給她的機票,到了安檢口,她還滿腦子的不確定。

“鄒老板,小譚總就交給你了,你到了那邊一定要幫我好好看看他,我都一年沒見他了。”老秦囑咐著。

譚乾確實一年沒有回來了,連家人都沒見真實的他。訓練了一年終於要比賽了,他對老秦說如果鄒筠願意就送她到比賽的城市。鄒筠隻聽了三言兩語就這麽鬼使神差地跟到了機場。

下了飛機,鄒筠走出機場,麵對著陌生的城市茫然張望。她抬手遮住刺眼的陽光,不知該往哪兒去,再轉身視線終於在一個地方停住。

譚乾站在路的對麵,他悠閑地靠著車,好像早就看到了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鄒筠走了過去,緊張到咬著唇。一年沒見,他壯實了一些,黝黑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在這個環境裏,看上去更陽光了。

鄒筠壓抑著心中的忐忑走到譚乾麵前。譚乾注視著她挑眉一笑,打開了車門,請她上車。本就沒有想好開口該說什麽,鄒筠順勢先坐進了車裏。譚乾繞到另一邊,發動車子駛出了機場。他對這裏輕車熟路,很快就見到了海。這一條沿海公路,鄒筠被車窗外的風景吸引,心中的緊張漸漸淡去,譚乾看了她一眼,露出迷戀的笑容。

車子在一幢海邊的小別墅前停下,鄒筠跟著譚乾下車,終於忍不住問:“你這一年就住在這裏?”

譚乾搖頭,“剛過來一個月,為比賽做準備。”

說完,譚乾開門進去,鄒筠繼續跟著他。屋裏幹淨整潔,一大片落地窗陽光燦爛。譚乾問了一句“餓了吧”,就自顧自地開始做飯。鄒筠看著他熟練地切菜,有條不紊地炒菜做湯覺得新奇。譚乾變了,去年他還是滿身的莽撞之氣的少年,今天周身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穩重。

這一年,他成長了許多,也肯定收獲了許多。鄒筠默默地想。

忙完之後,譚乾和鄒筠坐下吃飯,兩個人默默吃飯,心裏卻是百轉千回。

終於吃完了飯,鄒筠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大片風景。譚乾端了一杯茶水放在她麵前。

“今天這裏有煙火節,我們在這裏就能看見。”譚乾說。

鄒筠鼓起勇氣看了他一眼,“你對這裏很熟?”

譚乾自然地笑,“來了一個月了嘛。去年也待過,阿駿比賽之前,我們看到了煙花。”

鄒筠的眼神一動,脫口而出,“譚乾……阿駿出事的時候,江老師在做手術,我……”

相對鄒筠的緊張,譚乾依舊坦然,“放心,我沒事,這是他的選擇。”

“這一年,你好不好?”鄒筠看著譚乾目光沉沉,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譚乾重重地點頭,“很好。”

譚乾是不撒謊的,鄒筠聽到這個答案徹底放心了,她笑著說:“你看上去就很好。”

“江老師還好嗎?”譚乾問到。

鄒筠點頭,“恢複得很好……”她頓了頓,還是沒有把江老師問起他的事說出來,譚乾給她的感覺真的有變化。如果他真的有了新生活,她希望他毫無負擔地走進去。

“明天我就比賽了,我想讓你看到……看到我比賽。”譚乾說著羞澀地笑,“我還想讓另外一個人看到我比賽。”

鄒筠想到了譚凱,聽到的卻是譚乾說:“我想讓我媽媽看到,我親媽媽。”

譚乾不自然地撓了撓頭,“其實我會喜歡摩托車最大的原因是我媽媽。我小的時候,她總是看一部電影,那裏的男主角就是摩托車手,騎著車帶著女朋友去教堂。我媽看得很入迷,說很帥。我總問她那個阿姨為什麽要穿這麽長的裙子,她總說我長大就懂了。後來我真的懂了,那是穿的婚紗,他們是去教堂結婚……長大之後看到了摩托車就想起了電影裏的畫麵,就想著我一定要騎車。”

鄒筠明白了譚乾對摩托車的執念,他不能和譚凱明說,這記憶對譚凱也是傷害。

“其實我有事瞞著你。”譚乾垂眸說到。

有了心理準備,鄒筠平靜地等待著譚乾開口。譚乾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鄒筠本想讓他別糾結,他先抬起眼眸,專注地看向她。那炙熱的目光,讓她想要躲避。

“我這一年在治病,阿駿出事的時候我又發病了。”

鄒筠的眉頭漸漸皺起,“譚乾?”

她的眼神裏滿是擔憂,譚乾握住了她的手,“現在是正常的狀態,但是以後……”

譚乾的話還沒說完,鄒筠先反手握住他的手,“會好的。”

譚乾的表情沒有鬆懈,“我沒有底氣讓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我隻是想告訴你……我現在還是很喜歡,很喜歡你。”

鄒筠一下子就笑了出來,譚乾沒有變,還是簡單直接,心裏有什麽就說什麽。笑完之後,鄒筠的眼神變得憂傷起來,她含著淚光搖頭,“我不敢和你在一起。”

“你做什麽決定我都可以接受,不要擔心我。”譚乾趕緊說。

鄒筠突然苦笑,“我不敢和你在一起,因為江禮。”

譚乾心底一沉,無奈地歎息,江禮是他們繞不過去的坎,她對江禮的愛意更濃。像他說的,她做任何決定他都接受。

“我愛上你,就像是背叛他,和你在一起,就像把他孤零零地扔在一邊。我就一直告訴自己,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譚乾的目光動容,他盯著鄒筠還不太敢相信,她的話裏分明是對他的愛意。

“但是我沒有控製住,”鄒筠仰頭忍住眼淚,“就是不知不覺就會想到你。”

譚乾握著她的手微微顫抖,“我知道這有點自私。我不舍得為將來的不確定,放棄這一刻。”

鄒筠還沒有明白譚乾的意思,譚乾就毫不猶豫地吻了過來。這個吻直接猛烈,很有譚乾的風格,鄒筠隻能融化在其中。

海邊的夜空中,煙火綻放,落地窗前,鄒筠眯起眼睛看到了譚乾墨黑眼中的光芒更加絢爛。

第二天,鄒筠醒來的時候譚乾已經出發去了賽車場,她看到床頭上留給她的票。昨天他們什麽都沒有說,將現實的難題拋在腦後,享受這片刻的放肆。

鄒筠走進了賽車場,這對譚乾意義非凡的地方。她坐在譚乾安排的位置,清楚地看著他在起跑線上準備。他穿好了全部的裝備,騎在自己的車上,威風凜凜。那一刻,她明白為什麽他那麽想讓媽媽看到,這是比電影裏更帥氣的真實賽車手。

賽道上的譚乾準備著,他透過頭盔看向賽道心裏還有一絲不真實。經過兩年,他才終於站到了起跑線。出發的指令下了,所有人都衝了出去,譚乾憑著本能啟動了。他終於在比賽中了,血液逐漸沸騰,漸入佳境。

經過一個有一個彎道,他把對手一個一個甩在後頭。他第一個抵達了距離終點的直線賽道,勝利就在前方。突然有一輛車經過他的身邊,他心中一驚以為被超越了,但看到那輛車有些虛無,號碼是13號,超越他的時候上麵的車手回頭望向他,像是在笑他,怎麽還不快跟上。

譚乾眼裏泛起淚光,加大了油門拚盡全力向重點駛去。

身邊的觀眾起身歡呼,譚乾的車衝過了重點,冠軍誕生了。鄒筠慢了幾拍才起身看向終點,他終於得償所願,她長舒一口氣,跟著身邊的人鼓起掌來。

閱江路改造完成,成了旅遊勝地,從早到晚遊客熙熙攘攘。閱江茶樓不再似以前一般冷冷清清,還有陶立峰種出來的名茶專供,客人日日爆滿需要預約。江聞月正在台上演出,付清恬候場的時候還要幫忙招呼客人。鄒誌勤、林美芬和安安忙得團團轉,隻能讓剛來的譚乾守著櫃台。

鄒筠剛送完茶水大廳門口就聽到旁邊一桌學生樣的客人小聲議論。

“門口的人好帥啊。”

“是啊,有點像明星。”

“不會真的是明星吧。”

低著頭笑著經過這一桌,鄒筠看到譚乾正斜靠著櫃台看著大廳。他接過她手裏的托盤,“客人太多累不累?”

鄒筠微笑著搖頭,“沒人嫌錢多。”

譚乾歪嘴一笑,沒有說話。

江聞月的演出博得滿堂喝彩,譚乾有些糾結地說:“江老師唱得好聽,但我就是不知道唱的是什麽。”

鄒筠一笑,悄悄握住他的手。譚乾低頭看她,她開口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