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業民的一千塊錢重賞之下,也沒有什麽勇夫前來向我們提供線索,陸陸續續倒是收到一些匿名信,很多信件不用去調查就知道是沒有根據的。其中有一封信就說是王大誌幹的,信中還特別指出王大誌砸人的工具是警棍,希望我們內部不包庇,要嚴懲壞人。

信是劉高全拆的,拿到後沒讓王大誌看就把我們幾個召集起來開會。等大家坐好後又當著眾人麵把信交給王大誌。

王大誌看完信,臉色發青,衝回辦公室把警棍取出來,扔到桌子上說,大家看看,這就是凶器,我拿這個去砸人了。

餘姐說,這肯定是無中生有的事情,怎麽可能呢?

王大誌揮動手上的信紙說,這信是用報紙剪下來貼成的,很專業,訓練有素,我有理由懷疑寫這匿名信的人是我們自己人,這人擅長背後放冷箭,和在背後給人悶棍的人沒準就是一個人,想用這種栽贓陷害把我弄倒,沒那麽容易……

王大誌越說指向越清楚,劉高全也坐不住了,站起來說,王所長,請你就事論事,不要指桑罵槐。

王大誌冷笑一聲說,心裏有鬼的人自然會跳出來說話,想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整我,太看小我了。

劉高全說,王所長,事情既然出來了,我們也不能因為你是領導就馬虎行事,我覺得你有必要向我們大家說清楚,那三個晚上你在幹什麽?

王大誌額上青筋跳動,手發抖,臉上的黑氣透出血紅來。王大誌手突然不抖了,他拾起桌子上的警棍衝向劉高全,劉高全沒想到王大誌說幹就幹,來不及躲閃,一棍子砸到頭上。劉高全捂著額慢慢滑落到地上。餘姐和我撲向劉高全,老吳拉住王大誌。

王大誌手上的警棍仍高高舉著,狗日的,我讓你審我,老子怕你就不叫王大誌,打死你這個狗日的。

血從劉高全的手指縫裏湧出來。劉高全喊著,王大誌,你完了,你這棍下來你他媽這輩子完了。

我陪同劉高全到鄉衛生所,醫生看了說要縫針,又問出了什麽事。我說趕快縫針吧。

劉高全額頭上縫了五針,縫好後用繃帶將整個額頭裹了起來,看上去像一個傷兵。傷口剛處裏完,劉高全就說,小袁,你和我一起到鄉裏跟鄉長匯報情況。

我感到為難了,說劉副,你先休息好再說吧。

劉高全橫了我一眼,我都快沒命了,還休息,你不去,我自己去。

劉高全大踏步出衛生所,我隻能跟上去。剛才劉高全流了不少血,襯衣上血跡斑斑,頭上又纏了白繃帶,一走到街上,得到到嚴重關注。不少人圍上來問,劉所長,出什麽事了?

劉高全一言不發,以一種英雄凱旋的姿態,甩手甩腳地走進鄉府。於是,有人開始猜測是不是出了什麽大案子,劉高全光榮負傷了。

我本來是在鄉長的辦公室門口等劉高全匯報的,可劉高全匯報中間把我拉了進去,跟鄉長說,你問問袁濤。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我的報名表在王大誌的手上,我想這也好,如果王大誌下台了,劉高全頂上,我報名的事很快就會批的。於是在鄉長麵前,我一五一十地將王大誌衝動的表現說了,還做了一句總結,他這種性格是不太適合做派出所的領導的,遲早要出事。

鄉長一拍台,立即下了指示,王大誌停職調查。

後來聽老吳說,在我送劉高全上衛生院不久,王大誌好像清醒過來了,知道自己剛才那樣做一定要被處理的,所以也主動去找領導做檢討了。

三天後鄉裏發文宣布王大誌停職調查,我們都以為會由劉高全代理其職,沒想到宣布是老吳暫代。劉高全知道結果後就告假休養了。

老吳組織我和餘姐開了一個三人會議。老吳決定,以後匿名信一律不受理。

王大誌把手頭上的文件資料等東西移交給老吳,裏麵也包括我的報名表。

我找了一晚上到老吳家竄門,我手上提的包裏裝了兩瓶五糧液。

我把瓶子放到老吳的茶幾上說,老吳,我很快就要叫你所長了。

老吳說,我都快退休了,還當什麽所長,現在是暫時代理,無名無份的。老吳嘴上這樣說還是聽得出有點不甘心的。

我說,唉,還是你豁達,從來不去爭什麽。

老吳說,是啊,爭有什麽用呢,你看王和劉,鬥了那麽多年,現在誰都沒撈著什麽好處。

我說,所以,我一直想換過環境,在小地方呆久了,人也變得小氣了。

老吳說,你好像是想報考公務員吧,我看到你的報名表了,等砸人案一破我馬上給你簽字。

我說,老吳,你就放我一馬,讓我報名吧,報名都快截止了,這案子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

老吳說,袁濤呀,我剛代理兩天就讓你走,你說別人會怎麽看我呢,再等等吧,趕不了這次,明年考也行,你還年輕的很嘛,我還不是幹了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