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譚廣生和劉中提供的線索,載走施詩的是一輛紅色的士。市裏的出租車按顏色分屬不同的公司,紅色出租車是由誌誠公司來經營的,是本市最老牌的出租車公司,共有三百多輛的士。

楊鐵軍用了最原始的篩選法,平時戴眼鏡的司機先找出來,戴眼鏡當中年紀在25歲到40歲這階段的再找出來,結果篩選出16個人。這16個人的照片拿去讓譚廣生和劉中辨認,這倆人能肯定地指出五六個長相特征比較明顯的,例如太胖或太瘦的人說不是,是的他們卻沒法指認出來。楊鐵軍隻好拿剩下的照片到公司聽領導介紹情況。

公司幾個負責人聚在一起,逐一介紹各人平時的表現,楊鐵軍在一邊旁聽。這些人當中有表現不好的,像打過架的,賭過博的,也有表現好的,像拾金不昧的,救死扶傷的。議論到王眾時,公司經理拿起王眾照片說,這個小夥子的可能性不大,他是我們的英雄,性子耿直,隻不過脾氣大,倔得很,認死理,沒少被乘客投訴,我批他沒十回也有八回了。公司經理簡要介紹了王眾當年見義勇為的壯舉。這事發生時,楊鐵軍還是刑偵科長,當然聽說過,隻不過今天才對上人。一個平時和王眾挺熟的小組長用開玩笑的口氣說,英雄有時也狗熊,王眾怕女朋友是出了名的,每天接送女朋友上下班,周到得好比接送幼兒園的小朋友。很多人聽了都笑了。

對於這麽個有爭議的人物,楊鐵軍雖然在筆記本上認真記下一筆,但內心更多當王眾是個有意思的小夥子來看,他沒想到後來調查出來的結果卻與這個人大有關聯。

聽了誌誠公司領導的情況介紹後,楊鐵軍布置手下人對近十個懷疑對象進行進一步的調查。因為案發已有幾個月,調查費了不少功夫,初步出來的結果有重大嫌疑的一個叫黃青鬆,一個是王眾,兩人都是單身漢。據黃青鬆的室友反映,案發當晚,黃青鬆半夜才回,臉上,手上有多處撓傷的痕跡,當時黃青鬆解釋說是摔了一跤弄的,在家裏呆了幾天,等臉上的疤掉了才敢出車。黃青鬆有過嫖娼的前科,目前起居和出車的情況正常。

另一嫌疑人王眾的疑點更多,居住偏僻,有一幢小樓在郊外。據他的租戶反映,他的女朋友在案發那天離開他的住處,後來再沒見過。他女朋友離開後他有幾天沒出車,有一段時間突然讓所有住戶搬走說是要搞維修,這段時間又通知大家搬回來。另外,王眾每天出車時間也不太正常,雖說是早出晚歸,可中午他要回一趟家,下午六七點又要回一趟。

根據匯報,綜合一個老公安的經驗,楊鐵軍認為王眾的嫌疑最大。楊鐵軍果斷地將黃青鬆帶回局裏審查。黃青鬆坦白說那天晚上他帶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女孩到青山一帶去玩,他想親熱一下,女孩不同意,爭執了一番,女孩在他的臉上手上抓了幾把,他沒敢用強,後來送女孩回家了。黃青鬆說的那個女孩被找來問話,證實黃青鬆所言非虛,黃青鬆的嫌疑很快被排除了。

對於王眾,楊鐵軍決定先不打草驚蛇,以免狗急跳牆,他自己親自到王眾的住處走一趟。

早上十一點多,楊鐵軍扮成收廢舊的,戴頂破草帽,穿件式樣過時壓得皺巴巴的襯衣,踏一輛三輪,沿著小路打鈴喊收破舊,喊到王眾樓下三輪車後已經收了十幾個酒瓶子,兩捆舊報紙,一隻穿了底的大鍋頭。三輪圍著小樓轉了一圈,楊鐵軍邊轉邊粗著嗓子喊收廢舊,整幢樓靜悄悄的,好像沒有人住著,也沒聽到哪扇門打開。

這確實是個藏人的好地方,離這幢樓最近的一戶大概在三十米外,而這幢樓離公路的直線距離又至少有兩百米。小樓是典型的農家樓,敦敦實實,外牆簡單刷了層白石灰,顏色快掉光了。周圍風景不錯,一畦畦菜地綠裏帶紅,綠的有黃瓜豆角,紅的是辣椒西紅柿。地裏還種了西瓜,藤上結的瓜大的也有十來斤重了。

一樓陽台飄著花花綠綠的衣裙,二樓陽台掛著襯衣大短褲,看得出男女涇渭分明地分開住著。三樓陽台多了幾盆綠色的花花草草,一件滴著水的牛仔褲表明剛曬出來不久。楊鐵軍還看到一樓邊牆上貼著一張租房廣告:有意租房者,請於中午12點至13點,或18點至19點來看房。他看看表,已經過了十二點半,估摸著王眾快要回來了,果然,幾分鍾過後,一輛紅色的的士從公路上拐進來。

等王眾提著東西從車裏出來,楊鐵軍主動迎上去說,師傅,有廢舊賣嗎?嘴裏說著話,楊鐵軍的眼睛已經將王眾手裏拎著的兩隻塑料袋看清楚了,一隻袋裏有魚有肉,另一隻袋裏有時裝雜誌、衛生巾和一些小零食。

王眾答了一句沒有,沒正眼看楊鐵軍,轉身到菜地裏摘了幾條黃瓜,幾棵生菜。楊鐵軍跟在王眾屁股後頭搭訕,這菜長得不錯,自己種的?這次王眾隻是點點頭,兩手拿滿了東西急著上樓,把木樓梯踏得咚咚響,楊鐵軍的目光追隨著王眾,心裏想起公司經理說的話,這家夥果然是個急性子。

楊鐵軍在菜地的一頭發現了一堆垃圾,他從車上找了一把鉗子,一隻麻包袋刨垃圾去了。楊鐵軍從垃圾堆裏拾出廢紙,幾個罐頭盒,他把紙疊整齊放進袋裏,鐵皮罐頭盒拾塊石頭,認認真真砸扁,砸成鐵砣。做做樣子也要做得專業,楊鐵軍真正的注意力都在王眾房間的窗戶和陽台上,除了王眾的身影在窗戶前晃過幾次,沒有看到其他人,也聽不到一句說話的聲音。一會,廚房的抽風機轉動起來,聽得見菜下熱鍋的聲音。

王眾透出窗戶也看到楊鐵軍在拾垃圾,他對坐在客廳看雜誌的施詩說,樓下有個拾垃圾的,你不要走到陽台上。施詩忙著翻看王眾帶回來的新雜誌,暫時沒有到陽台上的打算,她隻是伸伸頭,看到一個佝著背的人在翻垃圾。她說,老早就聽到他叫收廢舊的聲音了,那聲音乍聽起來很耳熟,你猜像誰,像我舅舅。

王眾心撲咚一撞說,像你舅舅?

看王眾臉白了,施詩放下雜誌說,開玩笑的,我舅舅怎麽可能找到這裏來,再說他要來還用得著扮作個拾垃圾的?

王眾蹲到施詩跟前,如果有一天你舅舅真的找來了,你跟不跟他走?

施詩笑盈盈地看著王眾,使勁地搖頭。

王眾說,說話要算數,如果你真走了,我死也要把你追回來。

楊鐵軍一直在附近轉悠到晚上,天黑透的時候,他又發現了一點蛛絲馬跡。他從王眾新扔出來的垃圾袋裏翻出一張帶有口紅的餐紙和一雙破了洞的女式絲襪。楊鐵軍判斷,王眾屋裏應該還有人,而且還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