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上來沒多久,戴須匆就說吃飽了,容微於是也放下叉子跟著他走。

戴須的車就停在附近,他從容微家抱走歇會兒,順帶把歇會兒的家當全搬走了。

容微本來要出門送,被戴須攔住。

他自個把歇會兒的東西搬上車子,把歇會兒放在副駕,歇會兒很害怕,縮在籠子裏一直發出“嗚嗚”聲,戴須沒理,徑直發動了車子。

行駛在路途的時候,戴須看了眼後座,後座上堆滿狗的東西,他對歇會兒的照料不多,很多東西都是容微買的。他再瞟了眼關在籠子裏的歇會兒,它似乎是累了,四腿無力趴著,垂著眼睛,也不再叫。

戴須轉回視線。

這狗崽子,以後怕是用不到了。

回家那天,黃湘青做了一桌子菜,全是容微愛吃的,容微不禁感歎,還是回家好啊。

然而這種好隻持續了半個月,黃湘青暑期也放假,她早就訂好了假期飛濟州島的旅行,去半個月,帶上老公一起,這就要出發了,丟容微一個人看家。

容微一個人在家呆了幾天,但這全家人全在外浪,隻有自己一個人看機的情況免不了襯得她有點可憐,於是容微索性也收拾行李,出發去了……外婆家。

外婆生活在一個秀美的鄉村小鎮裏,自己家裏蓋了兩層的小洋房,前麵有個小院子。外婆見著容微來,非常開心,買了各色小零食,和外公一起張羅了一桌飯。

容微在鄉村的生活很是愜意。外婆家院門前有一顆柳樹,還有一條小溪,傍晚太陽下山,氣溫沒那麽高的時候,鄰居們喜歡端著飯碗站到外麵來吃飯,三倆湊在一起,邊吃飯邊聊天,很是悠閑。再晚一點,太陽還沒落下,夜色已經上來時,容微喜歡把躺椅搬到外麵,放在柳樹下躺著乘涼。

小溪不寬,溪水周邊很多石頭經過太陽的烤曬已經幹燥,這個時候會有很多大人坐在石頭上,男的抽煙,邊抽邊大聲講話,講些家長裏短。

還有不少小孩,脫了衣服扔在岸邊,隻穿著條小**奔進小溪裏,小溪不深,溪水清澈,小孩們一邊洗澡一邊玩。

路邊的房子裏,有些人家會亮起燈,但更多的是在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天說地的人們,他們拿出自家的椅子,也像容微一樣,放在院前的樹下,招呼來往的鄰居坐下說話。

晚飯後的時間是見不到外公外婆人影的,他們早走街串巷去了。

容微躺在躺椅上,手裏拿著外婆塞給她的防蚊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手機沒帶在身邊,容微閉眼睛聽周圍的聲音,有小孩子的嬉鬧聲傳進耳朵裏,還有緩緩的水流聲,女人們湊在一起輕輕的講話聲……這些聲音湊成一支安眠曲,讓容微昏昏欲睡。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很多人家的大門沒關,家裏的燈光透出來,照著門前的路。月亮高懸在天上,溪水清澈,沒了日光隻能看見溪底的黑石,還有偶爾被月光照亮的像水鑽一樣的波浪,有一兩聲青蛙聲響。

容微忽睡忽醒,意識已經開始神遊,但仍能聽見周圍熙攘的聲音,就在容微以為自己快要完全睡著的時候,突然感覺有明晃晃的燈光在她眼前一閃而過。

這燈光太過刺眼,容微皺眉睜開眼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麵前,腿很長,穿著深色休閑褲。

容微眼睛睜開了,但意識還沒跟上,她看著那雙細長的腿反應了一會兒,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到頭頂響起一個男聲:“清醒了嗎?”

容微聽著這個熟悉的聲音,思緒一下子全部回來了。

她抬頭看。

顧冉正一隻手插著口袋,一隻手拎著電腦包懶懶站在她麵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容微腦袋空了一瞬。

顧冉皺眉,“傻了?”

容微看了他一眼,從躺椅上站起來了,整理了下衣服,今天她隻穿了件紅色短袖上衣,白色休閑短褲,人字拖,手裏還拿著把蒲扇。太過隨意的打扮。

本應開心,但容微突然笑不出來。

她說了聲:“進去吧。”就往屋子裏走。

顧冉看她眉頭皺著,自己也皺起眉來。

屋裏,容微給顧冉倒了一杯茶,隨後讓顧冉先坐,自己上了樓。

顧冉品著茶,打量著屋子。

很快,容微下來,顧冉看向樓梯,容微還是那身打扮,她走到顧冉身邊坐下,“怎麽會到這來?”

顧冉從她走過來起就沒再看她,專注喝茶,聽到這話他斜睨了她一眼,回道:“不歡迎我?”

容微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語氣還十分調侃,猝不及防被殺個回馬槍,她沒有準備好回答,隻得實話實說道:“怎麽會呢?隻不過你們這段時間不忙嗎?”

“忙。”顧冉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子上發出輕微的一聲響,不再說話。

她換了個話題,微笑問道:“吃晚飯了嗎?”

顧冉看向她,“沒吃。”

容微站起,“那我去幫你做點東西。”正轉身要走,顧冉一把拉住她,眉毛一挑,“我想吃紅燒肉。”

容微:……

“太晚了,做個簡單的行嗎?”

顧冉點頭,一副乖巧的模樣,“你做什麽我就吃什麽。”

容微做飯的時候,顧冉在旁邊看著。

油下鍋,容微突然問:“你怎麽找到這來的?”

“秦詩說的。”顧冉靠在一米外的冰箱上,雙手抱胸回道。

容微想起自己確實和秦詩說過去向,隨後回道:“你們最近在哪拍?”

“就這附近。”

就在這附近拍戲,從片場到這裏不過一小時的車程,顧冉聽到秦詩說起容微也在,想著許久沒見,關係還是不要冷淡得好,於是盤算著過來,前幾天處理其他工作耽誤了幾天,到這權當給自己放個小假。

容微應了一聲,沒再回話。

顧冉見她沒什麽要說的,站著看了一會就出去了。

剛一出廚房門,就看到院子裏走進來兩位老人。

老人家看到家裏突然出現了個高大年輕的男人,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顧冉早已迎了出去,走到門口向老人家問好。

容微端著剛做好的麵出去的時候,正好看到院子裏杵著的三人。

容微走過去想做介紹,卻看到外婆笑眯眯地拍了拍顧冉的手,“小夥子長得真高。”

顧冉笑得禮貌。

容微介紹道:“外公外婆,他叫顧冉,是我的朋友。在這裏出差,知道我在這,順便來家裏玩玩。”

外婆看她一眼,點了點頭,再看向顧冉問道:“今天不走了吧?太晚了不好開車,就住下吧。”

顧冉看容微一眼,十足乖巧地說了聲:“謝謝。”

外公在他們說話的空檔上樓去了,容微拉外婆在餐桌前坐下,“我做了點麵,要不要吃點?”

外婆沒理容微,看向顧冉道:“還沒吃飯吧?容微手藝還不錯,你先吃點?我上樓看看房間。”

說完自顧自上樓了。

顧冉等著外婆消失在樓梯角了才坐下來開始吃麵,容微站著,好像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顧冉笑笑,“站著幹嘛?你餓嗎?”

容微坐下,想想老人家剛剛的舉動,感慨道:“看來他們挺喜歡你。”

顧冉笑,“不喜歡我還能喜歡誰?”

容微沒說話。

等顧冉吃好上樓,外公外婆已經理了個房間出來,在容微臥室的隔壁。

顧冉道了謝,老人家整理好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晚上顧冉從車裏拿了備用衣服上來,洗漱時,牙膏,沐浴露,洗發水全是用的容微的。這氣味跟隨他很久,以至於他吹好頭發上了床,氣味還是沒有消散。

躺在**,關了燈,空調的風葉緩緩擺動,顧冉身上隻蓋了條毛毯,閉著眼睛,鼻腔的味道更加清晰,他越是強迫自己不去聞,淡淡的清香就越是往鼻子裏鑽。

他靜靜躺著不動,過了幾秒突然一個打挺坐起來,深深吸了口氣,下床,摸黑開門走出房間去了衛生間。

這夜他休息得不是很好。

第二天容微起得晚,她下樓時,顧冉正在陪外婆聊天。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顧冉回頭看,容微還是和昨天一樣,短袖短褲打扮,隻不過衣服換了套,顧冉從下往上打量了她一番,隨後看著她的臉說了聲:“早。”

外婆笑道,“還早呢?我們都已經準備吃午飯了。”說著招呼容微過去,“你這孩子真是一點不懂事,怎麽能讓客人來幫忙,來你坐這!”外婆指指顧冉旁邊的位置,“幫著擇菜!”

容微走過去坐下,顧冉身形高大,坐在矮凳上,兩條長腿無處安放。

“我來吧。”容微拿過顧冉手中的菜。

外婆看著他倆,笑了,自顧自說道,“我們家容微呢,性格是很好的,就有一點不好,愛睡懶覺。”

容微皺起眉來。

外婆繼續說道:“她起床氣嚴重的你知道嗎?”

顧冉瞥她一眼,挑眉,搖了下頭。

“我記得她大概五六歲的時候,有次我早上六點鍾把她叫醒了,結果她鬧得差點把我頭發給剪了!”說著外婆自己笑了,“起來後一整天悶悶不樂,到了晚上就開始發燒,燒了一天,把我嚇壞了,我想著就讓她少睡幾個小時而已,怎麽就能氣成這樣呢你說?”

顧冉調換了個姿勢,靠坐在門框上,兩條長腿伸出交疊著,容微的椅子在他腿邊,懶懶笑著回道:“原來容微還有這毛病。”

外婆點頭道:“可不是呢,現在好多了,但那次之後,現在誰都不敢叫她起床,她愛起多晚起多晚。”

顧冉笑起來,長腿動了一下,膝蓋剛剛好抵住容微後腰,“那你現在自己一個人住,起得來嗎?”

容微沒反應。

顧冉見狀,拿膝蓋敲了敲她後腰,容微猛地挺直腰背,轉頭看向他,微笑道:“起不來啊,總是遲到呢!”

事實上,容微坐得離他不遠,剛剛她的動作挺大,頭發一甩,洗發水的香味就若有似無地飄到他那裏,和昨天晚上他聞到的一樣。

顧冉看了她幾秒,輕輕咽了口口水,淡淡說道:“看來你不適合一個人住。”

容微“嗯?”了一聲。

顧冉看她一眼,沒再解釋。

外婆看著他倆,低頭暗自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