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冉掛掉電話叫來公關總監。
他靠坐在老板椅上,手機開著的是熱搜界麵,鋪天蓋地的罵聲全看在他眼裏,他皺著眉,一條一條往下滑。
這事輿論會轉向成這樣,他完全沒料到。
公關總監走進來站在他對麵,他瞥了一眼,手機一拋,“哐當”一聲落在桌麵上,“熱搜看到了?”
“看到了。”公關總監回道。
“你去處理一下。”
公關總監遲疑,“顧總,目前的熱搜是容微的,秦詩的熱度已經下去了,容微的……我們要處理嗎?”
顧冉看了他一眼。
公關總監繼續道:“秦詩的事剛消停一點,熱度還沒散,容微出現剛好吸引了一部分關注,我怕容微這一撤,秦詩就又被頂上來了。況且…容微不是我們公司的藝人。”
換言之,她被罵成什麽樣他們管不著。
顧冉突然直盯向他,眉頭深皺,眼神淩厲。
公關總監垂下眼。
顧冉這老狐狸,這種事他會不知道?
他隻看了他一眼,沒多說話,隻沉聲重複了一句,“處理一下。”
公關總監不敢再說話,說了聲“好”出去了。
當天晚上十二點,容微的熱搜就被撤了,容微微博底下出現了些正麵評論,這些評論被頂到熱門位置,有不少人附和。微博上也出現了不少頂容微的帖子。
罵人這事要真正杜絕不太可能,他們隻能控評做輿論引導,讓容微的主頁和話題不那麽烏煙瘴氣。
顧冉自然也看到了這些,按他的經驗這種事不會持續很久,沒了熱搜,第二天大家也就把這事給忘了。
顧冉還在公司,辦公室外員工已經散得差不多,顧冉雙腳架在桌麵上,靠在椅背上抽煙。
手機仍舊開著容微的微博主頁,顧冉沒看,他兩指夾著手機,大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摩挲。
剛剛通話時容微的狀態並不好,他感覺得到,他也能夠理解。一個素人,莫名其妙背負這麽多罵聲,當天沒有崩潰是她心理強大。
顧冉吸了一口煙,看了眼時間,快淩晨一點,顧冉慢慢吐出煙霧,明天早上再去看她吧。
第二天早上顧冉起得稍早,前一晚他睡得並不安穩,一直做夢,總覺得自己半睡半醒。早上要去見容微,不知道她今天要不要去學校,他抓緊了點時間。正換著衣服,公關總監的電話打了過來。
顧冉接起。
總監那邊聲音慌張,“顧總。”
顧冉下意識皺起眉,“怎麽?”
“秦詩和容微小姐,她們又上熱搜了。”
顧冉驚,“怎麽回事,”語氣已經下沉。
總監解釋,“有人發了個帖子,講了…”他停頓了一下,“講了您和秦詩還有容微小姐的事。”
顧冉眉頭深皺,眼神淩厲起來,他握著手機沒說話,沉默幾秒他突然道:“你把那帖子發給我。”說著穿好外套走到客廳。
公關總監領命掛了電話。
顧冉走到客廳拿了車鑰匙就出門,電梯裏他順手點開了熱搜來看,#容微秦詩#是第一,點進話題,這次他們罵得更加不堪入目。
顧冉滑了幾頁,越滑眉頭越皺,這時公關總監發來微信,顧冉點開看,是那則帖子。
帖子標題鮮紅:秦詩上位內幕,容微白蓮花,容微、秦詩、顧冉三角戀!
紅色刺眼,顧冉眼神如刀。
他看下去。
帖子從秦詩被簽約開始一直扒到現在,它說秦詩能上位這麽快,完全是因為容微。
顧冉是在一場選角麵試上相中的秦詩,當時這麽麵試容微也在,容微一眼就喜歡上了顧冉,但顧冉對容微看都不看。
簽了染之後,秦詩當練習生期間是住在容微家裏,容微借此機會勾引顧冉。
顧冉當時對秦詩更感興趣,秦詩也喜歡他,兩人算是兩情相悅。容微就看在眼裏,表麵上不說,私底下已經對秦詩恨得牙癢癢。
容微為了讓顧冉喜歡上她,欲擒故縱。她側顏照爆紅的時候,顧冉想簽她,她不肯,但為什麽不肯,這買賣容微心裏算的一清二楚:如果她簽約了,那她就隻是染之的員工,而如果她不簽,那她就是顧冉心頭求不得的朱砂痣,未來還有可能是染之的老板娘。
簽約不成,容微為了找理由出現在顧冉身邊,才轉而以合作形式以攝影師的身份和顧冉簽了合同。
顧冉有套房子拿來當員工宿舍,容微為了給顧冉留下好印象,連自己的哥哥也利用上,室內設計就是她介紹她哥去的。
而且容微特別喜歡跟著顧冉,顧冉到哪她就跟到哪,尤其是酒吧,顧冉到酒吧,容微一定跟著,但她到酒吧從不喝酒,也不跳舞,就端著一杯果汁坐在位置上看顧冉,把自己搞得清高的樣子,讓顧冉覺得容微這女人和別人都不一樣。
後來顧冉總算對她有了點意思,兩人開始曖昧,這個時候秦詩的情緒就已經因為這事不穩定了,但容微恨她啊,在她和顧冉還曖昧著的時候,容微就喜歡在秦詩麵前宣告所有權,摟摟抱抱地做戲給秦詩看。
說到這裏還給配了張圖,是容微和顧冉在楊之祁公司拍攝Un廣告的時候,顧冉摟著容微,半個身子靠在容微身上的照片。
秦詩因為這事抑鬱症發作,穩定下來後和容微談,求容微放她一馬,可容微根本就沒理。
而容微為了在顧冉麵前營造個好印象,還去求顧冉讓他多照顧秦詩,多給秦詩推戲,這好人做得十分徹底。
而秦詩,以為和染之有約,違約金大得驚人,不敢解約,隻能受氣。
帖子的大致內容就是如此,這帖子寫得詳細還很巧妙,在80%的真料中拌進去20%的假料,並且再仔細研究一下,爆的每件事都能對上三方的時間線和微博中的說辭,還有圖為證,有理有據,對不知情的人而言十分有說服力。
這假料隻有當事人知道,這時就算當事人出來澄清,別人也隻會覺得是當事人心虛,該罵的繼續罵。
顧冉收了手機,開門上車。
要去的是容微家。
車子開到一半,有電話進來,顧冉接起,還是公關總監。
“顧總,那人又爆了一個音頻,您…要不要到公司來看看?”
顧冉眉頭深皺,“找到爆料人了嗎?”
“找到了,但他非常不配合。”
“叫律師擬律師函。”
“好。”
顧冉沒心思多講,掛了電話。
前麵是個十字路口,此時紅燈,等待的車輛不多,顧冉雙手把著方向盤眉頭緊皺盯著前方,綠燈亮,他咬了下牙,方向盤一轉,調轉了車頭。
容城今天沒去上班,容微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他雙手叉腰在她麵前走來走去。
他剛剛聽了爆料者爆出的音頻,隻有短短一句話:
姐姐,你到底想要怎樣?陷害我也陷害了,詭計也用了,人你也得到了,可我是你妹妹,你做這些,為了什麽?
聲音是秦詩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絕望。
這話不管真假都無疑增加了容微緋聞的可信度,網絡上已經罵翻天,他根本不敢打開手機看。
容城走了幾步停下來看容微,容微正拿著手機不知道看什麽。
容城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垂眸看了眼,開著的是微信界麵,卻沒見她和人聊天。
容城坐下來,“到底怎麽回事?”
容微收起手機抬眼看他,“我不知道。”
容城看著她,不笑也不皺眉,一雙眼睛毫無波瀾,像是死了一樣。
容城煩躁地把把頭發。
突然容微的手機屏幕亮,她眉尾一抖,視線迅速飄到手機屏幕,卻在見到屏幕上的人名時皺起眉來。
容城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個許久沒聯係的親戚。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麽事,今天一早,不止容微,連著容城也接到了許多“親朋好友”的詢問電話。
容城罵了句髒話,拿起手機準備幫她接,卻被容微按住了手。
容城看向她。
容微沒說話,從他手機抽出手機拿到麵前,接通。
容城皺眉。
電話那頭不確定地“喂”了一聲。
容微叫了聲“姨媽。”
電話那頭聽到聲音“哦哦”了兩聲,說道:“容微,是你啊。我以為你不會接電話。”
容微沒答話。
姨媽開門見山道:“你還好吧?”
容微回了個“還好。”
姨媽口氣放鬆下來,“還好就好,我擔心你啊,我今天早上才聽你姨夫說起這事,怕你鑽牛角尖。”
容微聽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那邊等了幾秒,沒聽到容微回應,繼續道:“你說就談個戀愛而已,鬧出這麽多事…”說著遲疑道:“你和他…真有事?”
容微腦子“轟”地發麻,愣愣地想不清事。
姨媽等了一會兒,沒見她回應,尷尬地笑笑,自顧自繼續道:“你說怎麽會喜歡上同一個人呢,是吧?”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你別放在心上知道不?別看現在網絡上罵得凶,過幾天他們就忘了。”
容微低低回了個“嗯”。
姨媽寬慰道:“你說喜歡上了也是沒辦法哈,誰談戀愛每個糟心事是不,我們都是這麽過來的,你們好好商量總能解決的不是?放寬心知道不?”
容微回了個“好”。
姨媽心意到了,也不再多說,讓她好好休息,掛了電話。
容城皺眉盯著容微。
一通電話讓她的臉色越來越差。
容城挺直背坐著,雙手叉腰,表情甚為煩躁,“她說了什麽?”
“讓我放寬心。”
“還有呢?”
容微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她盯著容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說,誰沒愛過幾個不該愛的人呢,放寬心,一切都能過去的。”
她慢慢說著,一字一句像是刀子,插進容城心裏,容微突然紅了眼睛。
容城“靠”了一聲,一掌拍在沙發背上。
他的妹子他清楚。
她心氣高,受不得讓人看笑話,尤其是親近的人。網絡上那些汙言穢語她可以不關心,但她忽略不了親近人的反應。他們不相信她,卻還要假模假樣安慰他,這種表明立場的安慰比當著容微的麵打她一巴掌還要讓她難受。
他這事在她心裏是過不去了,就算以後會被親友們淡忘,但她會記一輩子,從此以後麵對親友,她永遠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暢快。
容城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突然他站起罵了一句,“他娘的!怎麽就搞成這樣!”
說著拿了手機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