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顧冉被助理的電話叫醒。

前一天晚上他淩晨四點才睡,這會拿過手機看了眼,早上八點。

他覺得眼皮重,睜不開,他皺眉,閉眼,深吸了幾口氣。

十點要去見個製片人,早就約好了的,不能遲到。

他閉著眼摸到手機拿到麵前,屏幕按亮,他眯了下眼,屏幕上空空****,什麽都沒有,他解鎖打開微信,微信倒是有人找,顧冉粗粗看了幾眼,依舊沒有容微的消息。

他閉眼,關了手機坐起來。

收拾好下樓,助理已經在等,手裏拿著一杯咖啡。

顧冉走過去接過咖啡,順便把車鑰匙遞給助理。

助理會意,去車庫開了車子出來,開到他麵前的時候,助理本能要下車讓顧冉進駕駛座,卻被他攔住了

“你開車。”顧冉說。

助理愣了一下,顧冉不喜歡讓人跟,以前開這種會的時候,都是他自己一個人開車去,而這會…

顧冉已經自顧自走到副駕座,助理看了顧冉的背影一眼,沒敢說話,隻能乖乖在駕駛座坐著。

顧冉確實不喜歡人跟著,但現在說實在的,他有點累。

自事情發生到現在,每一步顧冉都親自跟,在反擊之前,他怕別人有後招,不敢睡;在反擊之後,多的是關係要去維護,不能睡。

連著幾天隻睡不到四小時,顧冉不認為自己還有開車的精力。

顧冉突然想起以前也有類似的情況,好像是秦詩遭受緋聞的時候,虐殺貓那次。

秦詩情緒不穩,在容微家休息,顧冉借由容微的車方便,讓她送他去見品牌方。

彼時在車上,顧冉抱了抱容微,其實他覺得還好,秦詩的緋聞沒有影響他太多,該怎麽處理他已經想好。而當下他抱住容微也不過就是撒個嬌。

但容微卻沒有意識到。

她鄭重其事地回抱住他,像是哄小孩一樣哄著他說:“我陪你啊。”

當下顧冉能感覺到容微的真心真意,但他沒有回饋,隻淡淡地說了聲“走吧。”

那時在想些什麽,他其實心裏清楚。

他在想,容微原來是這麽好哄的一個人,他一示弱,她就心軟。

他還有點得意,誰先表露真情誰就落了下風,這一局,容微輸了。

顧冉想著想著,扯了扯嘴角。

副駕駛外,顧冉下意識要去開門,眼神往車裏瞟了一眼,車裏坐著的,是助理,正襟危坐,小心翼翼。

顧冉垂下手,往後座走去。

第五天,顧冉醒得早,睜開眼拿過手機來看,屏幕上有不少微信提示,他往下滑,依舊沒有兄妹倆的消息。

他咬牙,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往**一扔,閉上眼睛。

隨便洗漱了一番到公司,卻發現公司裏一個人也沒有。

顧冉皺眉,雙手叉腰走到辦公區。

沒開燈,窗簾拉著,室內昏暗,氣味濃厚。

顧冉皺眉掃視了一眼,一片死寂,他眼神沉沉盯著某處,突然抬腳狠踢,腳邊的椅子“哐當”一聲倒地。

顧冉沒管,徑直走進辦公室內。

他的辦公室氣味也不好聞,是一整晚沒有人氣後桌椅紙張散發出的味道。顧冉皺著眉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隨後把窗戶開到最大。

窗外陽光很好,寒冬已過,陽光照進室內,有點暖意。

顧冉走到老板桌後坐下,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看了眼日期,星期六。

顧冉閉了閉眼,習慣性躺坐,雙腳交疊搭在桌子上。

顧冉黑衣黑褲,此時就算坐得懶散,也有種肅殺氣味。

他點燃一根煙放在嘴裏叼著,一手拿著手機打開微博。

先找到的是容微的小號。

顧冉沒有關注這個號,但這名字他已經記住了。

點開看,最新的一條已經是一兩年前的,前幾條顧冉熟悉,他往下翻,容微這個號更新的次數不多,再往下也隻是攝影圖片,評論很少,點讚也沒幾個。

顧冉翻了個遍,沒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皺著眉,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嘴角慢慢漫出來,飄升到他眼前。

他退出這個微博,打開容微的攝影號。

事實上顧冉覺得這裏沒什麽值得看,微博裏的內容大都是他公司的員工發的,沒什麽價值。但現在……他也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他一條條往下翻,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容微接連幾天不理他,他隻是想找找理由。

翻著翻著,翻到一條微博,微博隻有三個字:相信你。

是轉發了秦詩的。

虐殺貓那次。

顧冉雙手握住手機,點開來看,當時秦詩發那微博的時候網民們正討論得熱烈,秦詩微博底下也就是有公關處理看起來才少了些罵,多了些正麵的言論。而這個當口容微轉發,無疑是討罵。

顧冉看了眼容微底下的評論區,不出所料,沒有好話。

顧冉皺起眉來。

他對容微的這個微博其實不太關注,平時都是工作人員在打理,是以當下他根本沒有看到這條轉發,而如今看到,他確信這條微博是容微自己發的。

一來當時秦詩沒能做出澄清,娛樂圈大多數人都避之不及,容微相較於那些大v,隻能算個小透明,從公關角度讓一個小透明轉發一條微博毫無力度。

二來,當下大家都忙著,沒有人會想到使用容微的這個號。

顧冉翻了幾條就沒再往下翻,他把手機扔在自己交疊的雙腿上,右手抬起,食指中指捏住煙頭。

此前他覺得容微或許是因為挨罵了,心情不好,也生他的氣,所以才一聲不響去旅行,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彼時那條微博下也有很多罵聲,容微不可能沒看到,可那時她沒有生氣,沒有委屈,這件事甚至連提也沒有和他提過。

他深吸了一口煙。

顧冉想起那則新聞。虐殺貓那次記者在學校堵到她的新聞。

其實這新聞有人發給他看過,當時他忙著處理秦詩的事,隻看了一眼,知道對秦詩影響不大就沒有理會。卻想不到這新聞成了容微曝光繼而被罵的間接因素。

顧冉皺眉盯著開著的窗戶回憶那時的場景,這事容微有和他說過嗎?

好像也沒有。

那天他在幹什麽來著?

好像飛去比利時了。前一天容微在辦公室陪他,後來困得不行在沙發上睡著了,他忙了通宵,第二天一早沒等容微醒就去趕飛機了,走之前囑咐助理照看她。

不知道助理是怎麽照看的。

顧冉視線飄飄到對麵的沙發上。

那天晚上的一幕幕在他腦中浮現。

很奇怪,他現在還能記得當下的感受。

當下,隻要視線撇到容微,看到她在那坐著或睡著,他就能安心,舒心一點。

顧冉看著看著,原本微微擰開的眉毛突然又擰回去,他轉開視線,這會沙發上什麽都沒有。

此時窗外吹進一股風,有清冷的陽光香飄到他鼻尖,但風刮到臉上,還是有冬天的冷意。

顧冉閉上眼睛感受這份寒意。

此時整個公司隻有他一個人,他閉著眼,腦中漆黑寂靜。

黑暗讓感官放大,一陣又一陣的寒風吹來,他終於感覺到冷。

他掙開眼睛,首先看到的,還是那個空無一人的沙發。

顧冉眯起眼睛。

那時夏天,他怕她熱,出門前把辦公室的空調開大,當時一起通宵的同事已經回去了,整個公司也是空無一人。

出門前他關了燈,關了門,想要讓她好好睡。

但現在看…

顧冉一口咬住煙頭。

容微醒來的時候怕是看到的也是這個場麵。

滿室昏暗,空調風吹得她有點冷,室內一點人氣也沒有,她走出去,看到的全是陌生麵孔。

她本來就有起床氣,這種情形下,情緒隻能更差,顧冉想。

但她有沒有和他抱怨過呢?

好像也沒有。

如今若不是自己親自感受,他絲毫沒機會知道。

顧冉厚厚地吐出一口煙。

好像容微和他在一起,確實是她受的委屈比較多。

而這些委屈,都是他直接或間接帶給她的。

她很關心他,會問他累不累,讓他注意休息,但他對她從來都是招之則來,揮之即去。

他們自從談戀愛開始就聚少離多,這些她都不吭聲,她用自己的休息時間補回來。

她被罵了也不吭聲,自己一個人受著。

她出國前那次,網絡上對她的罵聲鋪天蓋地,她肯定是有一瞬間需要他的,但他那會在幹什麽?

在忙著公關,忙著把輿論對公司的影響降到最低。

作為一個男朋友,他什麽都沒做。

而作為公司的領導者,他用容微的微博來澄清秦詩的緋聞,間接成了曝光容微的始作俑者。

顧冉拿下煙垂下手,煙霧嫋嫋從底下升起,細細一束蜿蜒妖嬈,在顧冉肩膀處消散。

顧冉靜靜坐著,整個人像是靜止一般沒有動作。

顧冉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動動腿,有點發麻。

他站起身來往前走。

窗外已經沒有吹風,太陽還是清冷地照著地麵,顧冉雙手叉腰靜站在窗前,遠看,黑衣黑褲長腿窄腰,在明亮玻璃光中映出一道虛影。

顧冉靜站了一會兒,傾身關了窗戶,走回桌邊的時候,眼角被書架上一個東西吸引視線。

顧冉走過去拿起,是一個指尖陀螺。容微送給他的那個。

顧冉一手叉腰,中指撐著陀螺讓它旋轉。

看著它,皺起眉頭。

突然他手一抖,陀螺掉在桌上。

他沒管,轉身打開桌上的抽屜,翻找一通,沒有。

再開第二個,翻找一通,還是沒有。

第三個,依舊沒有。

他目光變得淩厲,轉身開書架的抽屜。

第一個,沒有。

第二個一打開,一個藍色絲絨盒子擺在他麵前。

他拿起,打開盒子,裏麵有一張正方形的小卡片。

他伸手拿出卡片。

翻過來,卡片背麵寫了一行字。

是那時候容微送他時,寫上的祝福語。

顧冉盯著那行字,一字一句刻在他眼裏:

祝你平安健康,想做的事都事半功倍,最想要的都輕而易舉。

顧冉盯著卡片默不作聲。

明明此刻是豔陽天,但他周遭好像圍繞著黃昏的靜謐昏黃,在他周遭好像能聽見時間的聲音,滴答,滴答。

終於他有所動作,他“啪”的一聲,再次把卡片蓋在桌上,掌心覆著。

靜了一瞬,他突然喃喃說出一句話:

“最想要的,怎麽能輕而易舉。”

說完他手一握,卡片握在手裏,徑直走出門外。

室內依舊鮮豔明亮,顧冉那句話給這明亮染上了一朵黃昏的昏黃,這話飄在靜謐的辦公間。

不知是說給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