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容微懷孕的後幾個月了,最近她情緒穩定得好,不像剛懷孕時愛哭愛鬧。
這天顧冉坐在落地窗前,雙腳靠在椅子上,腿上放了個筆記本。
容微躺在沙發上翻著書。
兩人都沒有說話,偶爾能聽到顧冉敲擊鍵盤的聲音,或是容微的翻書聲。
“顧冉。”容微突然道。
“嗯?”顧冉應聲。
“你說我順產好不好?”
顧冉皺眉,“你要順產?”
“嗯。”
“為什麽?”
“沒為什麽,就想順產啊。”
顧冉合上電腦走到她旁邊,“你是不是看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說順產對小孩子好?”
“沒有。”
“那為什麽要順產?”他神情嚴肅。
容微看他這樣,有點想笑。
顧冉盯著她,“為什麽?”他又問。
“第一次生孩子把該經曆的全經曆一遍吧,以後要不要生第二胎還不一定呢。”容微說完看顧冉,忍不住伸手揉他的臉。
顧冉眉頭仍皺著,這順產的理由倒是新穎,他竟不知該從何處反駁。
“那就無痛分娩。”顧冉道。
容微想了一下,“也別了吧。”
顧冉眉頭皺得更深,他往後一點躲開容微揉著他臉的手,“你就這麽想受痛?”
“都嚐試一下嘛,大家不都這麽過來的?”
顧冉皺眉不答話。
他也算了解容微的性情,總的來說容微是個很有冒險精神的人,平時喜歡往家裏買福袋。
那福袋裏的東西她不知道是什麽,有些買來了她也不穿,她就是享受拆開包裹時未知的那點驚喜感。
生孩子這事很不幸列入她的冒險範疇,這生孩子的痛不管怎樣她都是要經曆了的。
顧冉不太讚同,但也沒有多說。
但這事總歸是顧冉心頭的一片陰影,他一想到就心慌,因此也常在平時對容微旁敲側擊,想試圖改變她的決定。
一天晚上,顧冉躺在**看書,容微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過來,一不小心腳尖踢上床腳,突如其來的疼讓她蹲下身子。
顧冉扔了書把她被抱到**,又蹲下身子給她檢查,塗藥的時候,顧冉捏著她的腳突然說了一句:“你生孩子,到時那種痛比這種可要痛上幾十倍。”
容微:“……”
又有一次兩人討論到陣痛,熱不以為意,“痛經我都經曆過了的,陣痛怕什麽。”
顧冉:“陣痛是你痛經的十倍。”
容微:“……”
還有一次,容微翻書的時候手被劃了一下,顧冉看到了拿創可貼給她貼,剛要說話,被容微阻止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順產的心意已決,老公你就別再多說了。”
顧冉先是被那聲“老公”叫得心裏一暖,後又是被容微表達的意思攪得心裏一寒,一時也真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好在老天是個知道心疼人的,知道容微想要體驗分娩之痛,一下子把兩種痛全給容微安排上了。
她先是順了她的心意順產,奈何胎兒一直不出來,醫生當即決定,轉剖腹產。
彼時顧冉,顧清和,容城還有容微的爸媽都在產房門口守著,顧冉想著自己也是見過些世麵的,但聽到容微在產房內的哭叫,一聲聲的,總聽得他心裏發寒。
容微這一生,折騰了一天一夜,總算在淩晨六點剖出來個大胖小子。
母子平安,產房外眾人都是鬆了口氣。
孩子抱出來後,容微父母去照看孩子,顧冉留著照顧容微。
彼時容微頭上全是汗,有頭發貼在額頭,顧冉過去摸摸她的臉,嘴裏輕聲說:“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容微沒有力氣,隻得輕輕蹭蹭他的手。
孩子很健康,七斤九兩,是個大塊頭,護士把清理幹淨的嬰兒放到顧冉懷裏,顧冉看他,臉圓圓的,有點紅,有點皺,眼睛閉著,看不出他長得像誰。
許是他知道此刻在爸爸的懷抱,他緊閉的眼睛突然掀開了一點,見著顧冉,微微動了動頭,沒有發出聲音,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顧冉看著他,他抱嬰兒的手勢還有點生澀,他攏了攏懷抱,讓嬰兒更靠近自己一點。
嬰兒身上暖暖的體溫靠近他,他想到順產時容微一聲聲痛呼,還想到醫生拿過剖腹產通知書讓他簽下的時候他腦子裏一閃而過的多種可能…
此時他再看一眼睡著了的容微,看看在他懷中安詳睡著的兒子……忽然閉上眼,抬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容微恢複得很好,嬰兒也成長得很健康,她坐完月子之後就回家了。
這個月容微父母全在這邊,他們本想再多照顧容微幾個月,但容微一出月子就讓他們倆回家了。
父母回家那天晚上,容微抱著兒子躺在**,顧冉在給兒子收回衣服。
容微看了眼熟睡的兒子問道:“顧冉,你說我懷孕時那麽想吃辣,怎麽卻生了個兒子呢?”
顧冉瞥她一眼,不想回話。
“我一直以為會是個女兒的。”容微自顧自說著。
“哎”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問道:“你喜歡兒子還是女兒啊?”
“這個問題你問過了。”
容微皺眉,“我問過了?”
她回憶了一下,沒想起來。
顧冉點頭。
容微鍥而不舍,“那你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顧冉看了眼躺在她胸前的兒子,收回視線,“你自己回憶。”
容微皺眉,還真開始回憶起來。
顧冉低下頭微微地笑。
她怎麽可能回憶得到,容微根本沒有問過他這種問題。
他正在疊衣服,但如果現在要回答一遍這種問題,他看了眼那白白嫩嫩的小屁孩,那就兒子吧,他顧冉和容微的兒子,並不是他偏愛男孩或是女孩,而是他出生了,他出現在了他生命中,那麽他此生最愛的,就隻有他的媽媽還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