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安清了清嗓子:“杜子規跟我說,他也許有辦法,能幫你除掉心府中的魔氣。”
她掏出杜子規送的墨綠色冊子遞過去,想試探試探晏春堂是不是還在生氣。
“什麽辦法?”
誰知道男子不接書冊,寧肯去瞧那蒼茫的天地相接處,也不肯看她。
李幼安磨牙,隨手翻了翻書冊。
“大概就是,讓你大開心府,接納一人陰神。待那人的陰神進入你的心府,直接將其中的魔氣斬殺殆盡。你的心魔也就除去了……這什麽狗屁辦法,行不通的。”
不說別的,隻說大開心府,接納別人的陰魂進去,就是一件極難辦到的事情。
心府乃是劍修修煉之本,裏頭一丁點兒變化都能引起身上氣息的大動亂。
不是十分信任之人,是絕不可能讓其接觸到自己心府的。
“也不是行不通,或許能試一試。”
李幼安抬頭,瞧見晏春堂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什麽意思?
她慌了。
“我?這不行的。我要是進去,意誌一個不堅定,被你的心魔蠱惑,直接下手搗爛你的心府,那你不就……”
她幾乎想要跳腳了。
他們算什麽關係啊,晏春堂憑什麽就敢這麽信她,要知道她從來都不是個好人,萬一起了歹念,直接對他下手,那他豈不是成了冤大頭?
“不會,我信你。”
黑衣男子眼眸彎起,眸中似含了萬裏波光,搖搖晃晃,就晃亂了李幼安的心神。
那種讓她無法防備的感覺又來了。
福至心靈也好,神差鬼使也好,李幼安又全懂了。
從找到靈魄後他那一身的壓迫感,他答應她入了劍仙境以後也要一起雙修的胡話,再到此時允許她進入他的心府。這全是因為……他真的很喜歡她。
李幼安別開了眼,不敢再瞧晏春堂。
能讓他如此喜歡她,她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咳,那,等咱們回了太阿藏峰,我再瞧瞧,能不能幫上你。”
她垂頭,努力將唇角壓下去。可得意和笑意像是在和作對,偏偏從她眼角眉梢露出來。
“不用回太阿藏峰,在小山河中就很穩妥。起碼,就算隻是為了……,你也不會對我下手的。”
晏春堂眉眼舒展。
李幼安又氣紅了臉。
誰說的?天底下又不是隻有他一個男子。他能不能別老是揪著這一點?
可她咬咬腮肉,終究是一個字都駁不回去。
*
第一次驅使陰神出竅,雖說是件新奇的事,可她也不必如此忐忑。
“我才入劍仙境,從前隻是聽說過,修為高深的劍仙能驅使陰神出竅。自己又從來沒試過,要是一個拿捏不好分寸,控製不住傷了你,那該怎麽辦?”
李幼安托腮,心中有些不安定。
她一時怕自己不能驅使陰神出竅,一時又怕自己的陰神入了他的心府,會不會弄出什麽亂子。
“你的修為已經夠了。陰神出竅,不過就是多一道身外化身,沒你想得那麽難。”
晏春堂有些無奈。
他更沒她想得那般嬌弱。
再怎麽說,心府之中還有萬道劍氣,想要護住自己還是不難的。
他平心靜氣,心府中敞開了一道縫隙,已經做好接納她的準備。
晏春堂歎息,抬手遮住李幼安的眼睛。
“你閉眼,氣沉心府。”
熟悉的劍氣湧入身子,李幼安幾乎在刹那就放鬆下來,她順著那股氣息的引導,氣沉心府。跟著湧入來的劍氣流轉了一個小周天,最後回到了它們的來處。
李幼安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片黝黑。她瞧瞧自己的手,果真一模一樣,陰神化身成了。
所以,她現在是在晏春堂的心府之中?
“好久不見,你終於來了。”
身後是道十分熟悉的聲音。
李幼安轉身。
那青衣少女忽而湊近,微微翹起的眼尾泛起緋紅,眼中還含著水光。她衝她微笑,就連歪頭的動作也和她一模一樣。
好像是在照鏡子一樣。
李幼安下意識微笑。周身劍氣齊齊爆發,她抬指作劍,直直向前,對麵“自己”的心口處,便滲出了嫣紅的血。
那女子扁嘴,神色很是委屈。她歪歪頭,身形一瞬化作青煙消散。
“為什麽要殺我?”
又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李幼安抖擻衣袖,轉身過來。
就見黑衣劍仙負手而立,神色卻是她從未見過的委屈。
太過違和,晏春堂可不會咬唇歪頭看她。
她心下惡寒,幾乎是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抬指作劍,磨牙霍霍,可那心魔又換了個模樣。
金眸雙瞳的男子含笑看著她,袖上金龍似要飛騰而出。
他眼中詭譎:“李幼安,你聽我說……”
李幼安深深吐氣。索性直接攻了上去,一道碧色劍氣直接將男子劍仙身形攪得粉碎。
“他的樣子你也不喜歡,那這樣呢?”
有柔軟蓬鬆的東西從後脖頸蹭上來,李幼安轉身。
這次她直接毛了。
妖狐少女唇角翹起,巴掌大小的臉帶著天生的殊麗之色,既美豔又秀麗。一雙含情目中水光微漾,瞧著真是無辜又可憐。她的狐尾就在她頸間蹭著,絨毛顫動,還要往下滑。
“是你自己找死。”
李幼安揪住那根纏在她頸上的紅狐尾,狠狠將身前少女摜在地上。
碧色劍氣凝成三尺青鋒,又按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抬指一壓,就有鮮紅的血從肌膚底下冒出來。那少女喉管被割開,氣腔暴露在空氣中,發出嗬嗬的怪聲。
“可你是殺不死我的,杜子規那家夥出的主意根本沒用,你還不如多與我說說話。”
肩頭被輕輕拍了拍。
劍下的屍體陡然消失,心魔又變回了原先的樣子。一身青衣,蹦蹦跳跳繞到她身前。
李幼安朝變成自己模樣的心魔微笑。
“我跟你說話,你便告訴我如何才能殺得了你?”
“不可能,我又不是個傻瓜。可是你若是多與我說說話,我便告訴你一個秘密。”
心魔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衝李幼安眨眨眼,“這是一個天底下隻有我知道的秘密,連晏春堂他自己都不知道。”
“什麽秘密?”
李幼安微抬下巴,“若你想告訴我,晏春堂他其實十分喜歡我,喜歡到幾乎不能自已。那可免了,我自己一早便瞧出來了。”
對麵抬起袖子遮住臉,一副羞憤欲死的樣子,它學著她的語調陰陽怪氣道。
“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這個臭德性,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把你教成這樣的。幸虧咱們現在是在晏春堂的心府裏,要是在外頭,天上下雨打雷,第一個就要劈死你。”
李幼安黑了臉。
心魔放下袖子,插起腰,笑得十分囂張,“你知道他喜歡你,可你知道他私底下是怎麽想你的嗎?他一直想對你做些很過分的事情,那種事可是連我都看不下去的。”
它繞到李幼安左側,朝她耳畔吹了口氣。
“你罵他衣冠禽獸,真是沒罵錯。他想對你做的事情,恐怕連禽獸都比不上。猜不到吧,他一直想將你囚在小山河中,想過不止一次。最近的那次,就是在淇水上,他甚至都對你用了劍氣囚籠。他想要囚禁你,不許你去報仇,不許你瞧見別人,日日隻能對著他一個,還要日日被他……”
“夠了!”
李幼安反手握劍,向後一搗,那少女身形頓消,又出現在她十步之外。它捧著心口,苦著臉,“你總這樣,就是我不死也吃不消啊。”
“少說廢話,就算晏春堂……他真這麽想過,可是君子論跡不論心,他終究沒這麽做過。挑撥離間,你還真是看輕了我。”
李幼安深深吐出一口氣,當真對眼前的心魔起了殺心。
如若她不開口,眼前的心魔會說些什麽,她可真是再清楚不過了。
李幼安振袖,就要跟上從四周圍攏上來的白虹劍氣。
既然她也殺不了晏春堂的心魔,那還不如早些出去。
留在這裏聽一些她根本不想知道秘密,隻會讓她出去之後,沒辦法麵對晏春堂。
想將她囚在小山河中什麽的,真是太糟糕了。
“等等!你要去哪兒?我們才剛剛見麵,不許走!”
那青衣少女急急追了上來,扯住李幼安的袖子不說,還要將她往幽暗處拽。
“你別走,我告訴你就是。跟我過來,你瞧見了便會明白。我沒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