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與母與怨參的戰鬥沒有任何懸念, 新生的咒靈無法與咒言般的咒術抗衡,硬生生將自己的所有分身毀滅,再順著每塊骨頭把自己肢解了。

那場麵崎嶇混亂得不堪入目, 因為怨參不能在心理上感受人類生離死別的痛苦,於是父與母給了它痛不欲生的折磨。

“去死去死去死……”

兩顆頭的咒靈謾罵著詛咒之言, 卻會讓圍觀的人感到了另類的爽快。

“這樣看來, 父與母完全立功了。”隨行監督的工作人員心情複雜的說道,“詛咒站在我們一方的感覺可真奇怪, 它是找到新的‘主人’了嗎?”

五條悟抿唇看著這一幕, 忽然笑了起來,

“這家夥比我想象得能幹啊。”他語焉不詳的說,“簡直像蛻化了一樣。”

靠信念和愛便能汲取強大的力量,這幾乎隻有人類才能做到, 眾所周知,詛咒是沒有愛的。

那之後,比較有趣的是, 父與母也在咒術師之間擁有了名聲,別人談到它時不再是某某個咒靈操使的武器, 而是給它起了個自認為霸氣又好聽的名字——詛咒之母。

“為孩子化成詛咒, 又能碾壓其他咒靈,連兩麵宿儺都隻能被按著腦袋過寄人籬下的日子, 這個名字蠻貼切的。”

他們戲謔道,“但雖然如此,不還是被六眼看著。”

這些後話父與母都不在意,它此時隻想在完成指派任務後得到獎勵, 所以在確認怨參已經灰飛煙滅後,迫不及待的找五條悟邀功,

“我完成了,我殺死它了,所以雅治呢?”

“別著急啊。”五條悟安撫它,“他現在回家了,我猜,三天後就會回來。”

“三天……”

父與母算了一下,“不能現在立刻去嗎?”

“唔。”五條悟捏著下巴打量它,“雖然我沒有什麽異議,但你不怕嚇到他和他的家人嗎?”

“?”母親的臉露出了罕見的迷茫表情,父親的臉則呈現出了被愚弄的慍怒,

“別一副我騙了你的委屈模樣,說帶你見他,就一定會做到,我可不喜歡食言。”五條悟抬了抬眉宇,“但是你現在滿身怨氣的可怖模樣,一定會擾了那個地方的清淨。”

“到底是哪裏?”

五條悟低聲道,“妖怪的棲息之地。”

母親的眼皮撩起,“棲息之地……妖怪…的?”

“雅治死了,你知道的。”五條悟說,“他在死後變成了妖怪,那狀態有些像靈魂吧,但是被山神救了,隻是……”藍眸青年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他不記得任何生前的事情,和純白的幽靈一樣。”

但父與母並沒有失落,反而反思一般喃喃,“怪不得,怪不得,我不能這麽見他……”

母親像人類一樣擔心自己的外貌,她摸上自己的臉,“我的五官還不夠完美,會嚇到他。我再精細一下,再精細一下……”

然後,她扇了一巴掌旁邊的父親,“你也是,把臉變得好看一點兒!”

她突然的暴躁讓五條悟沉默了。

“……怎麽感覺越來越像人了,還會在意美醜。”

……

但是怨參的消失並沒有讓走向怪異的事件平息下來。

因上麵介入了輿論的掌控,勉強封鎖著信息,壓製著討論度,於是,隱秘又更為放縱的網站出現在了某些人眼前,並在“同類”之間迅速傳播。

【是好心的神沒有回應你們嗎?】

【——不!】

【是因為不夠誠心!你們的虛偽惹怒了神,所以才會遭到懲罰。】

愚昧。

不懷好意的人試圖掌控愚蠢無知的家夥,靠謊言騙術篩選受眾,如同建立邪教一般,以神的名義給易受影響的人洗腦。

他們在難以被監控的網絡區域散步常人無法證實的謠言,比如今天又有多少人被神所救,又有多少人因為不誠心而遭到了神罰,他們故弄玄虛,靠後期編輯的圖像畫麵證實不合常理的“神跡”。

【看,xx醫院的孩子,以玩樂的心態向神求助,沒有給神任何貢品,當然會觸怒神,但是我們信奉的神仍然是善良的,祂沒有取走孩子們的性命。】

【這是警告,給信徒們的警告。】

【為什麽願望會反轉,為什麽要怨神而不在自身找原因?】

【看到這個油罐車旁一閃而過的白影了嗎?這就是祂,祂救了被碾壓的行人,不然這麽嚴重的事故,人是怎麽活下來的?】

他們也收集來了咒靈傷人的證據,

【這是一處民宅的監控錄像,一對夫妻憑空浮起撞在牆上,撞擊了十幾下才沒有反應了,這不是人能做到的,這是‘神’!】

【……】

危言聳聽了一番後,這類用“事實”說話的帖子還不夠真正的撼動人們去相信,還需要同類之間“真實經曆”。

【我看到祂了!祂的身影是白色的!】

【我昨晚夢到了好心的神,今早起來耽擱了半分鍾,然後出門躲開了從天而降的花瓶!】

【我過馬路時精神恍惚,好像有人在我耳邊說話,叫我不要動,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闖紅燈了,是祂提醒了我。】

【是真的,祂是存在的。】

大量的信息能蒙蔽人的眼睛,帶偏人的思維,隻要視野所及的信息都在說一件事,那件事便在人的心中成了真相。平凡簡單的日常隻要疑神疑鬼一下,便能處處和“祂”沾邊。

謠言是這麽來的,邪教也是這麽來的。

這個隱秘的網站被命名為“信神派”,又謹慎的設置了層層關卡,唯有通過考驗的人才能進入組織的核心。

操控一切的家夥隔著網線便能窺探到人心,所以他們隨時變化著套路,眼看氣氛炒得火熱,便繼續煽動人心道,

【網上有那麽多人不信祂,辱罵祂,所以祂怒了。】

【多可憐,明明祂做了那麽多,卻要遭來誤解和不公,你們不想對這樣的人實行報複嗎?】

【想讓神回應你,就按我說的辦——】

錢財總是解決一切的方法,但幕後之人並不想要錢,他想要社會翻騰燃燒起來。

想讓神相信你的忠誠嗎?

向你的孩子,朋友,父母訴說神的偉大吧,讓神的信徒更多一些。

丟棄自己心中所愛,殺死自己心中所愛,以讓神知道祂在你心裏的位置。

去街上大喊神的名字,告訴眾人祂的怨懟和憤怒。

報複那些對神出言不遜的周邊人吧,怎麽報複都可以,神會看到你為他做的一切。

……

——向神獻出自己吧,或許我們可以線下見個麵?

這場病態的狂歡隻發生在小部分群體中,卻是遍布各地,它滋生了多少自認為高尚的惡徒,讓多少人走入了深淵。

等上麵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出現了做出惡行的瘋子。

“神是存在的!你們這些無知可惡的家夥,為什麽要趕走祂!為什麽不準許我們歌頌祂讚揚祂!”

在記者的話筒前高聲放言的罪犯神情恍惚的進了警車,記者看了眼上司的表情,知道這段是不能播出去的。

“有人在搞鬼。”警長眉頭緊皺,“查查這個人的瀏覽曆史,短信記錄,還有社交人員。”

從一條小魚,順著捆住他的線牽扯出了一大群魚。

警長看到那數據時倒吸一口氣,“新神派?!這是什麽——”

“查ip地址,以最快的速度把這些人控製起來,還要找出幕後操控這場禍端的家夥!”

負責調查的警官也被這些信息驚得滿頭大汗,“這是什麽!商量著集體自殺?為了一個所謂的信仰?已經是現代社會了,為什麽還能有人信這些東西。”

“竟然有一個群體是整個村子的人!他們甚至不再勞作,想著全身心供奉神,然後等金錢自己鑽進褲兜裏。”

“真是可怕,讓我不寒而栗。”

“雖說我們也有神社,也有必要的祈福習俗,但這走火入魔了吧。”

“快抓人快抓人,這種邪教到底是什麽時候起來的!”

“……”

……

夏油傑能知道這件事,是因為盤星教的人裏也有了新神派。

他以最快速度趕到了“活祭”現場,卻不能說已經成功阻止了這個瘋狂的舉動。

夏目雅治從傑那裏聽說了前因後果,然後沉默了許久。

“這事是因我而起嗎?”

夏油傑立即否定,“當然不是。”

他抬頭,看上去比雅治還要氣憤,還要堅定,“你做了多少人不願意去做的事情,更何況你自始至終沒有出現在人類的視野中,隻是人們莫名其妙的掀起了潮流,之前的風向也一直都很好……”

夏目雅治垂下眸,“我知道,即使沒有我,那些縮在溝裏的陰險家夥也會找機會做這種事……我最了解這個了。”

能建立網站,設立篩選機製,還要二十四小時盯著,進行私密聊天挨個迷惑人心,必定不是一個人完成的,背後顯然是一個犯罪組織,還是權力不小的犯罪組織。

“怨參做的那些事,也都變成了‘神怒’的證據。”夏目雅治一手扶上額頭,“這麽大規模的迷信宣傳,為什麽現在才被發現?”

“他們的篩選很嚴格,第一批就走的人都隻當這是小部分人的自娛自樂自嗨,再往後,若想深入,就需要以付出某種代價的方式‘晉升’,所以整個教派的凝聚力很高,即使規模並不算宏大,但……”

“但也成了社會的毒瘤。”夏目雅治沉聲接道,“荒唐!太荒唐了!”

那個犯罪組織究竟想看到怎樣的地獄!

“雅治……”夏油傑晦澀的看著麵前的少年,“你有受影響嗎?”

“我?”因情緒震**,夏目雅治的語氣不算好,“我沒什麽事,那些人瞎搞的東西,我什麽都沒感知到。”

不管是祈求,還是活祭,從自然上看都和夏目雅治沒有關係。

夏油傑說得更加艱澀,“不會神墮……之類的嗎?”

夏目雅治抬頭,“他們又不會除妖師的那一套,怎麽可能把禍氣染到我身上。”

所以他們自認為的為神討公道,為神獻祭品,全都是白幹一場。

談話間,有什麽東西來了。

守在一旁的憶南突然站起身,緊張的凝起神,

夏目雅治察覺到他的異樣,“怎麽了?”

“雅治大人,我感受到了討厭的氣息。”憶南湊到雅治身邊,辨認了幾息,確認道,“……是除妖師。除妖師放出來尋找獵物的式神。”

“多年前封印我的,那個除妖世家的味道。”

夏目雅治一愣,“你是指,除妖師來找我了?”

“除妖師?”夏油傑念著這個名字,“那種人不一般是接委托做任務嗎?”

夏目雅治眸光沉沉,“我沒招惹過他們,沒給任何人類擋路。”

除妖師對妖怪普遍沒有同情心,他們和妖怪有世仇,對待妖怪和對待工具沒有區別,夏目雅治聽妖怪們說的最多的故事,便是除妖師的暴行。

他們會用妖怪的血製作藥物,會用妖怪的角製作武器,會用妖怪的身體當保命肉盾。

但和那些好似擁有價值的妖怪相比,夏目雅治什麽用都沒有,他隻是被山神留在世間的靈魂,肉身都是假的。

夏目雅治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經曆,尋找被除妖師注意的點——

“是那場火災的電視轉播嗎?”他低聲自語,“除妖師是能通過影像看到我的吧。”

“他肯定也能知道最近發生的事。”

“如果再被上麵委托……”

夏目雅治咧咧嘴角,卻是自嘲的笑意,“搞什麽?這不就和上一次一樣了嗎?”

夏油傑微微瞪大眼,

“上一次……一樣?”

夏目雅治的眸裏似乎醞釀著風暴,

“我可不喜歡重蹈覆轍。”

“我也不喜歡。”夏油傑緊跟其後說道,“所以這一次,誰都不能再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