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捏著被掛斷的手機, 不耐的對著司機催促道,“再快些。”

“是,中也大人。”開著豪車的司機又一次加大了馬力, 他不禁慶幸現在是車流稀少的夜晚,不然不能這麽暢通無阻。

“該死的青花魚, 到底在搞什麽啊……”

中原中也不可抑製的產生了幾分煩躁, 而煩躁深處是不知緣由的不安。

雅治終於醒了……

中原中也用指腹摩擦著手機屏幕,他剛剛在裏麵聽到了雅治的聲音, 雖然嗓音有些幹澀, 語氣也很生硬, 但無疑那就是雅治。

終於醒了……

中也將手輕搭在唇邊捂住上揚的唇角,

他肉眼可見的喜悅讓從後視鏡觀察他的司機膽大起來,像是也被情緒感染, 司機說道,“中也大人,發生了什麽好事嗎?”

中原中也並不是個嚴肅的上司, 他經常和下屬開點玩笑,有時也會他們閑聊。

但是雅治的事不方便讓港口mafia裏太多人知道, 即使雅治正身處於和港口mafia有關的醫院, “沒什麽,你開好車。”

“是雅治大人醒了吧。”然而司機隨著中也去過很多地方, “那孩子現在一定很想念中也大人。”

中原中也應道,“是啊……我不在身邊,他真的會哭鼻子的。”

中原雅治可是個在兄長麵前很不堅強的小孩,他肆意的享受著親人的偏愛, 和所有能被無條件縱容的,活在幸福裏的孩子一樣。

到了目的地, 中原中也急切的踏入建築物,嫌等電梯太慢,他轉身就走了樓梯。

這間醫院比較偏僻和隱秘,所以人員和樓層都不多,但今晚不知為什麽格外安靜,甚至安靜到有些寂靜,中原中也沒拖多少時間就走到了雅治的病房前。

哦,還有青花魚。

空氣中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對,好像混雜著過量的鐵鏽味。

中原中也皺起眉,聽到了屋內有交談聲。

“那麽,就這麽說定了。”太宰治對魏爾倫說道,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死氣沉沉,“情報我會給你,但是現在,起碼讓我把這個孩子帶走吧。”

“那當然,我要他又沒什麽用。”魏爾倫要比他有活力多了,“我對你還挺滿意的,我本來要第二個殺掉你,但是你躲開了我的攻擊……哦,因為你的異能,我的第一次攻擊對你不起效果。很可惜,你在中也心裏很重要。”

“這是歐洲暗殺王搜集到的情報嗎?”

“沒錯。”

魏爾倫眨了下眼睛,連側頭的弧度都無比優美,“雖然我們隻是簡短的聊了一下,但弟弟已經趕到了呢。”

太宰治微微睜了眼,

“哎?你怎麽會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到得比你想象得快很多嗎?”

中原中也推門而入。

緊接著,嗆人的氣息鑽入鼻腔,隻見太宰治一手拉過床單,飛揚的布料將人的視野遮了個七八分,那被單展開翻飛著落在地上,像是蓋住了什麽東西。

但輕薄的布料很快就被暈染,是大片大片的血,除此之外,那被單下隆起,將下方之物牢牢的包住了。

那不是什麽巨大的東西……

“太宰,你在幹什麽?”

中原中也沒有看清楚,也沒有想太多。

出於對太宰治的信任,他幾乎沒有絲毫懷疑雅治是否出了什麽事,但是在那雙神色難辨的眸子裏,他好像漸漸讀懂了什麽可怖的信息。

俊美的歐洲男人對著中也揚起微笑,“第一次見麵,我親愛的弟弟。”

但中也此時沒心情應付他,少年一步步走近,每一腳都好像很沉重,“喂,太宰,你這家夥怎麽這一幅表情。雅治呢?你不是打電話叫我回來?”

太宰治不應聲。

中原中也越發煩躁,他的視線無法從地上那堆疊起物移開,徑直走了過去,

太宰治拉住了他的胳膊。

中原中也頓悟了他未說出口的語言:中也,不要看。

不要看什麽?

中原中也的目光掠過太宰治的臉,掠過那個陌生的歐洲男人,落在那大片的血跡上。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手臂顫抖得好像得了什麽無法控製四肢的病,他的眼裏漸漸漫上血絲,又往前走了一步。

太宰治本來就沒有多大的阻止力道頓時鬆開。

“第一次與哥哥見麵,不打聲招呼嗎?”魏爾倫不甘寂寞的又一次向他搭話,“看來你真的很看重那孩子,進來第一時間就在詢問那孩子。”

中原中也的腳步頓住,他像是恐懼些什麽,強行轉移了注意力,像是去確定另一種可能,他眸光沉沉的轉向魏爾倫,“所以,你也知道雅治?”

魏爾倫不置可否的勾起了笑容,

“你為什麽要調查他?你想幹什麽?”

“因為我要斬斷你的羈絆,我的弟弟。”

中原中也咬牙,“我可不記得自己有一個歐洲的哥哥。”

“我們的關係可不像血緣那般膚淺,而且這是個謬誤,”魏爾倫彎起鈷藍色的眸子,卻不帶任何溫暖的情緒,“不是歐洲人,我甚至不是人類,我和你一樣。我不遠千裏來見你,就是想,撇開禁錮住你的情誼。讓你獲得真正的自由。”

“你這家夥在胡說什麽?”

“不是說過了嗎?我和你一樣,都不是人類。”

中原中也的臉色像是吞了毒藥一般苦澀,

“這些都不重要,我想知道,你把雅治……”

“怎麽不重要?”魏爾倫打斷了他,“中也,你是人為編撰的字符串,真實身份是‘2383’行,你在世間沒有任何同類,除了我。”

所以呢?

中原中也感到大腦隱隱作痛,

這些,他早就猜到了,因為中原中也從來不做夢。他一直懷疑自己的真實身份其實不是人類,但這些在某些事麵前都顯得不重要……

“我來到這裏,來到橫濱,隻有一個目的。”隨著話音,他把手伸向中也,作出了邀請的手勢,“跟我走吧,中也。”

太宰治用著陰沉晦暗的眼神注視著這一幕,並未打擾“兄弟”之間的對話。

下一秒,中原中也突然蹲下身,扯住被單的一角狠狠一掀——

有什麽暴露在了空氣中。

中原中也的眼眶瞪得仿佛要裂開,他渾身僵直,嘴唇因身體的反應張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什麽?

中原中也恍惚的想,

這是什麽?

這是……什麽?

“我想——人類實在是過於輕易的使用‘孤獨’這個詞了。”魏爾倫悠閑的繼續說道,像是對中也的反應渾不在意,“人類對真正的孤獨一無所知,他們認為,沒有家人,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這種狀態就是孤獨。”

“但是不是。”

“你看,沒有他,沒有這個孩子,你不照樣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掩蓋住了魏爾倫的聲音,那哀嚎幾乎不似人類發出的,像是含有某種奇異的力量,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做了什麽?!”中原中也伸出手,卻隻是定格在空中不敢觸碰,“你這家夥究竟做了什麽啊——?!”

雅治……?

雅治?!!

衣物,四肢,還有死亡之前連反應都沒來得及的空茫表情。

中原中也覺得呼吸好像被剝奪,整個人如脫光了衣服身處冰天雪地般寒冷。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好像沒有思考的技能,不然為什麽……完全不能接入眼前景象所傳達的信息呢?

好像難以分辨雅治的臉,無法將他七零八落的模樣和白發的孩子對應起來。

“我隻是斬斷了你不必要的羈絆。”魏爾倫道,他自顧自的訴說著自己的願望,像是多情傷感的詩人,“你本該自由,是這種柔軟的感情拖住了你,他們一遍遍欺騙你,給你希望,告訴你:你是人類。但是不是,中也,我一直夢想著和你一起踏上旅行——兄弟二人的暗殺之旅。”

中原中也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他的視線仿佛凝固住一般,身體比石頭還要僵硬,他的手捏緊了床單,顫顫巍巍的又輕輕蓋了上去。

雅治……

“我們擁有毫無意義的生,那麽,就回饋給創造我們的人們相似的東西吧。即,毫無意義的死。”魏爾倫似是擁有豐沛的感情,他閉著眸子歎息道,

中原中也撐著膝蓋站起了身,

他的聲音格外沙啞,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般,“那……這些又和雅治什麽關係?”

“準確的說,沒有關係。”魏爾倫道,“但我要暗殺掉所有和你的心相關的東西,這是我對你的愛。”

“愛?”太宰治冷笑道,“你管這叫愛?”

下一秒,有什麽東西衝了出去!

他的速度穿破了空氣,中原中也裹挾著重力揮出拳頭,像是要把骨頭的硬度一並加在這拳的威力上,

“砰——!”

魏爾倫的身體撞破牆壁,飛出去幾十米遠,中原中也踏出建築物的窟窿立刻追上,一腳將他踹入地麵,土地龜裂地表下陷,魏爾倫的身影在他快到隻能看清幻影的拳頭下很快消失不見。

“你簡直像失去理智的野獸一樣。”

可不管中也如何攻擊,空氣中竟然響起了魏爾倫平靜的聲音,

“攻擊的手法單調又笨拙,對重力的掌控也一般。”魏爾倫握住中也的拳頭,他們僵持著彼此較勁,中也的手卻無法再移動分毫。

“你的神情真冰冷,好吧,我理解你,我當然理解你的痛苦,但就是要如此,你要認清自己是什麽東西。”魏爾倫的臉上露出認同般的溫柔之色,“不要對家人抱有幻想,感受到了嗎?現在這暴怒又悲傷的情緒是真的屬於你嗎?”

他的語言帶有誘導性,句句都在告訴中也:你的人格隻是人為創造,你的感情都是被虛假的東西左右,唯有拋開這些,你才能真正的屬於自己。

“你又懂什麽?”

中原中也冰冷的聲音染上了幾分哭腔,“你是從來沒擁有過家人,才會輕飄飄的說出這種話吧。”

他的恨意瘋狂且濃烈,聲音反而詭異的平靜,“你就算碎成了一百零八快,都不夠給雅治陪葬的。”

“真是傲慢又無情的恐嚇。”魏爾倫冷冷的說道,“但我也要教會你,你該知道的東西。”

他踹出一腳,看上去隨意極了。

可中原中也卻倒飛了出去,深深的嵌進建築物中。

他的頭上流下紅色的血液,魏爾倫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從牆壁了拔了出來。

“嗯,就打開頭發絲那樣纖細的厚度吧。”

他這麽做出了決定,然後對中也做了什麽。

像是有什麽門被打開了。

中原中也感到有什麽東西想要順著喉嚨湧出,他無法發出聲音,隻能用比平常還要顏色濃鬱的眸子看待仇人般盯著魏爾倫。

下一刻,理智好像要隨著打開的門飛走。

黑色的不詳火焰憑空燃起,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球,正饑渴的吞噬一切東西,比黑洞還要神秘可怖。

圓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土地,樹木,混凝土,空氣,一切都在被它碾碎,連渣都不剩。

扒在窟窿邊上觀望的太宰治猛地向後跑去,他奮力的向前一撲,將中原雅治的身體緊緊的護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