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違抗聖命,再也不敢對皇兄不敬。
允哥哥,不論時日多長,隻要希兒還在,就一定會遵守我們的諾言,此生絕不相棄。
願用一生為君守命,願用一世伴君長思。
錯過了太多的我們,餘生希兒不願再錯過你了。
當那扇石門緩緩合上之時,小狄就與允哥哥同站一處,他們看著我,允哥哥蒼白的麵容上依舊掛滿了笑意,他的眼中是那樣的涼薄與不舍,交織著無止境的悔意。
允哥哥,希兒一定會等你回來。
石門已經合上,我卻久久不願離去,雖然我看不見那頭的情況,但是卻依舊可以感覺到允哥哥的心跳已經挨上了這厚重的石門。
“六公主,該回京了。”
佑天將軍的聲音也不甚委靡,墓中之人是他畢生摯愛,如今卻陰陽兩隔,他此刻的心情絕不會比我好到哪兒去。
一道石門生生阻隔了我與允哥哥之間僅有的聯係,就像此生從來沒有遇見過一樣,突然憑空消失。
回程的路途依舊波瀾不斷,眾人還是戴上了麵巾,一連又過了許多日日夜夜,而我進宮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那禦書房,可惜我沒有尋到皇兄,整個皇宮裏都尋不到他的半點身影。
我一直等著,卻至始至終沒有等到他來尋我,更是沒有等到他下旨讓曜將軍回城的消息,等來的卻是一道如鐵般的命令。
皇主下旨,製造了眾多遺城令牌,城中百姓每人發放,憑牌出城,為期三日必要騰出一座空城,道是以皇族要重建為由,朝野之中相互傳遞,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我的耳邊。
但是這種大規模的搬遷絲毫沒有引起民眾的恐慌,牌匾一路分發,隻有無官無職人員才能獲取,監管嚴格,上至高爵下至區區一名小兵都不可私藏在身。
百姓奉命蜂擁舉家搬遷,沒過兩日,城中便移為一片荒涼之所,就在此時,皇兄終於來到了我的辰霞殿中。
他沒有說話,而是領著我去了一個地方,那是曾經冷藏大將軍屍身的寒洞,但是我一進去,卻並未見到那座冰床和大將軍。
皇兄沒有解釋,領著我又往前走,我雖來過這裏幾次,卻從未深入了解過,如今遁著他的步伐,才發覺這裏麵別有洞天。
皇兄將一扇暗紅的大門推開之後,裏麵的寒氣瞬間襲來,四周冰霜厚重,比外麵還要冰冷,寥寥幾根燭火點燃,我掃視了一圈,發現這其中擺設著幾張冰床,在盡頭處還擺放著一座華麗的棺槨。
受了皇兄的指引,我一步一步挪著步伐走近了這些冰床,**皆都躺著人影,全是熟悉的麵孔。
有大將軍,有佑天將軍,甚至還有一處小小的冰床,上麵躺著的居然的鹿兒,我心中一急忙跑了過去,將鹿兒抱住不停的呼喚著他的名字,可是如何都喚不醒,王子的身體很冰涼,完全沒有生跡。
“皇兄,到底發生了何事?鹿兒這是如何了?”
我忙回頭呼喚皇兄,卻見他沒有絲毫表情,隻淡淡回複了我兩個字——死了。
死了?鹿兒死了?為什麽?我再一次晃動著他小小的身體,卻不著見效,他死了?大將軍死了,就連佑天將軍難道也…
“希兒,如今大勢已去,有些事情朕必須要告訴你了。”
看著皇兄這般鄭重其事,我的心再一次懸在了半空之中,一股莫名的恐懼突然從頭頂壓倒了腳跟。
“你以為此次戰役,傾軍獲勝了就結束了嗎?這幾百年來,傾國皇室一直都在與妖族王室作著鬥陣,勝敗常在,如今朕順受天意,啟用霓霄劍將妖族一網打盡,可是那曆代的千萬妖魄卻不會隨著他們的屍身而湮沒。”
“你知道如何才能完全封印這些妖魄嗎?那便是我大傾皇室所有君臣將士的性命鮮血,方才能震住這禍殃幾百年的妖魄,所以我們所有人都得死,都得為了妖族而陪葬。”
魂鎮妖魄……
我聽得雲裏霧裏,不甚明白,“就為了這些妖魄,竟要賠上所有將士的性命?皇兄,他們好不容易在這場大戰中活了下來,為何始終逃不過這一死,你要用萬人性命鎮壓,實乃殘忍暴君,人神共憤。”
皇兄聽言不怒反笑,但是笑意尚淺,並非喜悅而是苦痛。
“妖族本性凶殘,禍國殃民,難道希兒還想再重新看一遍他們是如何弄得民不聊生,如何傷天害理?這是唯一可以鎮壓他們的方法,朕也是無可奈何。”
“所以,你就害死了所有的人,包括鹿兒和佑天將軍?所以你蒙騙城中百姓出城,並不是為了修建傾宮,而是讓百姓出城躲災,因為你將要摧毀這一座城池,可是足下士兵們還被蒙在鼓裏,這樣做是否未免太過殘忍。”
此刻的我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皇兄之舉,但是我也知道他這是沒有辦法而為之,用整個城池中人陪葬鎮壓王族妖魄,聽聞暴虐,實乃無計可施,我雖憐惜,可是也不願再看到妖族在百姓之地肆意妄為為非作歹。
皇兄知道我變得理智,顯得有些欣慰,淡淡啟唇道:“如果朕說出去,這朝野之中難道不會引起一陣恐慌嗎?到時候該逃的逃,該跑的跑,隻留朕一人之力,是完全鎮壓不住這些妖魄,朕隻能相瞞,不求世人能夠原諒,隻求過了今夜,百姓能夠安平無憂長樂一生。”
“朕會洗去他們關於傾夢城所有的記憶,這些逃難的百姓們永遠也不會再記起這座城池,就讓傾國遺忘在眾人的腦海之中,永世不被提及。”
遺忘?失望?我心中一沉,淡淡抬頭望著他,不再哽咽,而是一種漠然。
“皇兄想要抹去所有人的記憶,想要抹去傾夢城的痕跡,想要所有將士為妖族陪葬,那麽希兒是否可以認為,允哥哥永遠也不能從那墓中回來了。”
皇兄點頭。
他沒有解釋,但是我懂了。
原來我的允哥哥真的注定不能重返京都了,他將要用一世的守候湮滅在那大山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