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沢一邊在畫布上塗塗畫畫,一邊跟她對話:“你沒有反悔吧?”
沈若譎抬腳輕輕踢他一下,“我有這麽不值得信任?”
她小聲哼了哼:“反正我不是參加比賽,你也沒說讓我什麽時候交給你……那還不是我想什麽時候畫就什麽時候畫。”
話音落下,她看見少年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些什麽的樣子。
她連忙打斷:“我們之前都說好了的,你現在再添條件可就不成立了啊!”
一副生怕少年說出讓她今天交畫的樣子。
陳沢笑笑,倒也沒反駁她。
“今天玩得開心嗎?”
“啊?”
沈若譎還沒從上個話題中回過神來,就聽少年來了這麽一句。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的樣子。但她思索再三,還是回答了:“總體來說還是很開心的。”
“……如果沒有你這個資本家壓迫我就更好了。”
沈若譎補充道。
陳沢回頭看她一眼,“如果你想畫兩幅我也沒意見的。”
沈若譎:“???”
求求您還是做個人吧!
她瞪他一眼,站起身,彎下腰來看他手下的那幅畫。
畫已然有了雛形,但沈若譎隻能勉強看出來一點東西。
隻是……她看看這幅畫,又抬頭看看四周,眉頭輕輕皺起。
想了想,她還是問出了口:“你這幅畫……跟這周圍的景色,好像沒什麽聯係吧??”
“為什麽要有聯係?”
少年反問她。
“???”
“你來這邊不是為了取景??”沈若譎眉頭皺得更狠,有些難以理解少年的腦回路。
如果不是的話,這麽大老遠地跑到這邊來……是有什麽毛病?
在她奇奇怪怪的目光下,陳沢伸手在畫上的幾個地方點了點,道:“背景不一定要全部相似,有的時候僅僅糅合色彩,效果也是很不錯的。”
話音落下,陳沢又回頭看她一眼,“我覺得我教過你一段時間的事,沒有必要跟外人說的。”
沈若譎:“……!”
現在嫌棄她都這麽明晃晃的了嗎?!
她小狼崽似的磨了磨牙,眼神凶狠地瞪著少年。
但少年就這麽任由她瞪著,手下動作不停。
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兒圓潤的眼睛戾氣收斂,逐漸由‘瞪’改成了‘看’著對方。
都說認真的少年最好看,沈若譎覺得這句話說的是真沒毛病。
昏黃的光線從空中降落,打在少年的身上,映得他膚色一半白皙一半暖黃,清冷和溫馨兩種矛盾的氣質詭異地糅合,少年修長的手指握著畫筆塗塗畫畫,在女孩兒專注的視線下,很快就停下了筆。
不等她回過神來,陳沢首先偏過頭,湊到她臉前輕聲低語:“……好看嗎?”
沈若譎看著他,像是被海妖**的人類,愣愣點頭。
直到少年一聲悶笑傳來,沈若譎這才從那種被蠱惑了心神的狀態中抽身,看著眼前放大數倍的少年的臉,登時被嚇得後退三步。
陳沢抿抿唇,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道:“我有那麽可怕?”
沈若譎沒好氣地瞥他一眼,突然想起來什麽,又往少年身前湊了湊,小狗狗似的聳了聳鼻,好笑地開口道:“陳沢,你這是在身上噴了香水嗎?怎麽這麽香?還甜絲絲的……”
陳沢下意識地抬起胳膊聞了聞,眉頭微蹙:“香?”
沈若譎輕飄飄地點了點頭。
她伸手拍拍少年的肩膀,一臉鄭重其事的樣子:“放心放心,雖然現在的男生噴香水也沒什麽,但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話,就當我前麵什麽都沒說,我會幫你保守秘密的!”
陳沢:“……”
雖然眼前的女孩兒臉色正經,但語氣裏的淺淺笑意卻是怎麽藏也藏不住。
他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下:“我沒噴香水。”
沈若譎使勁點頭,“我懂我懂。”
“……”
陳沢深深地看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就去收拾東西了。
把人調侃一番的沈若譎好心情地左右晃了下,轉頭就看見那幅已經完成了的畫。
楓紅色落葉殘卷,漫布整個畫麵,身形纖瘦的女孩兒抬腳跨上小路上的台階,精致的小臉微微側過來,眼睛裏泛起攝人心魄的亮光。
她怔愣一瞬,有些遲疑地看向少年,指了指畫上的女孩兒,道:“……我?”
陳沢收拾好畫筆,頭也不回:“做什麽夢。”
沈若譎:“???”
她鼓了鼓臉,語氣肯定地又道:“可她明明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那你還問。”
少年動作輕柔地把畫拿下來,轉手便遞給了她。
“記得你還欠我一幅畫。”
說完,他便拎起收拾好的東西,打算離開。
但他才剛剛轉過身,就被一旁“砰”的一聲響給打斷。
一個薑黃色的不規則物體朝著兩人腳下滾來。
那邊沈若譎還在嘟囔著“這麽好看的畫我都舍不得交上去了”,突然聽見這聲響,剩下的話便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從少年身後探出頭,盯著地上那個薑黃色物體看了又看。
末了她吞咽下口水,指著那東西道:“……蜂巢??”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腦袋裏電光閃石般閃過些什麽,卻被突如其來的一股力道拽的晃了下神,什麽也沒捕捉到。
前麵的少年跑得飛快,沈若譎連忙扶了扶手裏即將掉下去的東西,聲音被風吹得四散。
“……你跑什麽?”
陳沢聞言往後看了一眼,腳下步伐更快,“看你後麵。”
擾人的嗡嗡聲由遠及近,像是蚊子盤桓在耳邊低叫,又像是……
沈若譎瞪大眼睛,忙回頭看了一眼。
——半截拇指大小的蜜蜂烏泱泱的一片,像是鎖定了他們兩人似的,緊追著不放。
沈若譎心髒猛地“咯噔”一下,也顧不上手裏的支架了,慌忙往後一丟,便順著少年的力道繼續往前狂奔。
但兩人的速度顯然比不過那群蜜蜂,嗡嗡聲在身後愈發響亮,像是催命的羅刹,拿起彎刀就要落下。
沈若譎被少年拉著往旁邊一拐,埋頭衝進枝繁葉茂的樹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