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狂風號叫著席卷而來,像個頑劣的孩童般,肆意揚起地上的泥沙。

窗戶被拍打的聲聲作響,卻依舊堅挺著,死守最後一道防線。

沈若譎在這一片暖意中悠悠轉醒,還沒來得及思考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就聽房門“哢擦”的一聲響,緊接著是道清冷的男聲:“醒了?”

沈若譎下意識地望過去。

男生站在門口,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揣兜,見她醒來似乎猶豫了一會兒,皺皺眉卻還是走了過來。

本就還沒緩過神來的女孩兒頓時更懵了。

……這不是,剛被她嘲諷了“不識好歹”的那個漂亮男孩子嗎?

怎麽又見麵了?

陳沢把粥拿出來放在桌上,往她麵前推了推:“隻有這個了,你將就一下。”

氤氳的熱氣中夾雜著淡淡的紅豆香味,順著氣流飄散開來。

沈若譎看他一眼,然後再看看桌上那熱氣騰騰的紅豆蓮子粥,乖巧地把它端在手裏,充當暖手寶,“你怎麽知道我什麽時候會醒?”

不然哪有人提前去買粥的?

萬一涼了……

陳沢淡淡地瞥她一眼,沒有答話。

“你手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了,床邊那個袋子裏是衣服,今天已經很晚了,你就在這裏休息一天,等明天直接出院就可以。”

“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我……”

“等等等等等!”

頭腦昏沉的那股勁還沒緩過來,沈若譎就被迫接受少年給她傳遞的信息,但還沒等她拚湊起來理解一下,就聽見少年的後半段話,當即叫了停。

她迅速扔開手上的“暖手寶”,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三兩步跑到少年麵前,揪住他一節衣角,“你就這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

不說她看不懂導航,就單單她現在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人生地不熟的,她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人離開?

聞言,陳沢收回落在他那被揪出褶皺的衣服上的視線,神色平淡地看向女孩兒。

那眼神裏傳達出來的意思很清楚:你還想怎麽樣?

沈若譎咬咬牙,故意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嗓音微顫:“我這麽柔弱的小姑娘,你真的放心丟我一個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嗎?”

說著,她那雙漂亮的杏眼還適時地眨了眨,配合上女孩兒那本來就人畜無害的小臉,當真有了幾分嬌弱的感覺。

陳沢聞言輕笑一聲。

“我的記憶力還不至於那麽差。”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沈若譎剛聽見時還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今天兩人剛見麵的時候,她還打了幾個小混混來著……

沈若譎暗自瞪他一眼,說出來的話卻依舊透出一絲可憐:“那,你總該跟我說說這裏是哪,我要怎麽回去吧?”

女孩兒嗓音低低的,垂著頭擺弄手指,看上去莫名有些委屈。

麵對這麽簡單且白癡的問題,向來不喜麻煩的陳沢本能地想要開口拒絕,但卻在看見女孩兒這副模樣的時候頓住,而後無奈地歎口氣,道:“這裏是三院,明天你先坐46路公交,然後在終點站換乘101路,就能直接到學校了。如果回家的話……抱歉,我不清楚。”

沈若譎:“……”

“46路……101路……”

沈若譎把這兩個陌生的數字小聲念叨了遍,卻越念越苦惱。

“路線你也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陳沢禮貌說了聲,而後轉身欲走。

但不過就這麽一個轉身的功夫,陳沢就被女孩兒絆住了腳步。

沈若譎狠了狠心,癱坐在地,雙手死死地抱住少年的大腿,哭哭唧唧地賣慘:“嗚嗚嗚你不能走,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出個門還不認識路,要是沒了你,我可……”

慘還沒賣完,就聽“哢擦”一聲,房門被打開,幾名護士笑著走進來。

卻在看見屋內這一幕的時候齊齊停住腳步。

沈若譎首先回過神來,趁她們還在怔愣之際,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臉上瞬間流下幾滴眼淚。

她昂起頭,楚楚可憐地看向少年,哽咽道:“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打那個女人,你不要去找她好不好?隻要你留下來,我保證不怪你找狐狸精……”

護士們站在原地尷尬地相互對視一眼,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若譎不動聲色地垂頭勾起一抹笑,而後很快收回,繼續哭慘:“哥哥……”

“我多高?”

沈若譎剛要進入狀態,就聽見少年這麽問了一句。

少年麵色平靜,語氣平淡,仿佛天塌下來也不會讓他這個人有半分波瀾似的。

沈若譎“啊”了一聲,呆愣愣地昂頭望著他。

陳沢耐心地重複一遍:“我說,我身高多少?”

沈若譎沉默半晌。

這她怎麽知道!她又不是尺子!

“你連我的身高都不知道,分手吧。”

沈若譎:“???”

不是,這什麽道理!

沈若譎正懵著,突然感受到周圍護士看她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她深吸一口氣,萬萬沒想到這臨時起意竟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非但沒有達成目的讓少年留下,反倒被他反將一軍,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簡直丟死人了!

自我唾棄完,她“騰”地一下從地上坐起,動作極快地撲向病床,把自己連頭帶人整個都埋在了被子裏。

直到外麵沒了動靜,她才從被子裏探出頭,眼神幽深地盯著房門,忽地輕笑一聲。

之前還沒覺得,但是現在嘛……她就喜歡這種有挑戰性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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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城的天氣變化向來很快,昨天還是狂風陣陣,今天的俞城就開始大雨連綿。

沈若譎出門向來沒有看天氣預報的習慣,更別提昨天還是那般情況了。

晶瑩的水珠順著玻璃滑下,留下道道劃痕。

從站牌反射出來的圖像中,沈若譎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狼狽。

淺咖色大衣被雨水浸濕,穿在身上顯得極為笨重。不過也幸好有大衣為她遮擋了風雨,讓她不至於被淋成落雞湯。

街道上的車輛來來往往,沈若譎努力把自己整個縮在站牌下麵,避免被飛濺的雨水沾染到。

公交車大約二十分鍾一趟,沈若譎到的時候正好錯過上一輛車的上車時間。

想到這她就又沒忍住歎了口氣。

看來今天這遲到又是必不可免的了。

雖然坐哪路公交陳沢已經告訴她了,但……從醫院怎麽到站牌她不知道啊!

不然她也不會想把人強留下了。

於是,在導航的帶領下,沈若譎成功地再次迷了路。

最後還是有個熱情的大叔給她指路,這才讓她避免了在這場大雨裏不停穿梭的下場。

經過半個多小時的顛簸,公交車終於到站。

雨勢已經有了減小的趨勢,沈若譎撐起司機大叔免費發放的雨傘,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心裏正盤算著走哪條路最近的時候,她無意間抬眼,卻看見讓她意想不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