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館的事情結束後,沈若譎又忙了兩天。
這天她剛做完手上的事,就已經到了要上課的時間了。
沈若譎揉揉有些困倦的眼,努力讓自己提起精神來。
桌上是幾張作業紙,沈若譎拿起來翻了翻,標題上明晃晃地寫著“檢討書”三個工整大字。
也不知道陳沢是什麽時候寫完的。
沈若譎小聲嘟囔了句,看到旁邊空著的位置後才猛地反應過來。
這都上課了,怎麽人還沒來?
她下意識地想要發信息問一下,但心裏卻有一道聲音對著她竭力阻撓……
直到下午的課都上完了還沒見到人,沈若譎才忍不住在微信上問了他一聲。
【橘橘譎:大學霸也會逃課?】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就“叮”的一聲,那邊很快回複。
沈若譎先把手機從響鈴變成振動,然後才打開消息框。
【耳東:請假了。】
三個字言簡意賅,明明很符合他的行事風格,但沈若譎卻是盯著那三個字皺起了眉。
哼,請假了也不提前說一下。
沈若譎沒由來的覺得煩悶,幹脆眼不見心不煩,直接按掉手機屏幕,走出這已經沒幾個人了的教室。
微信她沒回複,那邊的人也同樣沒了動靜,消息就大咧咧地定格在“請假了”三個字上。沈若譎趁著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時候,琢磨著拿出手機,指尖按在三個字上一會兒,幹脆地點了刪除。
她這才滿意,放下手機後沒一會兒就陷入了甜軟的夢境裏。
直到第二天下午,沈若譎又一次不小心撞到陳沢被女生表白的時候,心裏的那種煩悶感又破土而出。
看到女生正準備給少年遞情書,她身體比腦子快一步地衝過去,往前一步把少年擋在身後,又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語氣淡淡:“你要不然換個人喜歡?”
眼前的女生一臉迷茫地看著她。
沈若譎有點崩潰。
她暗自吸了一口氣,指指身後少年,又指指自己,“他,我的。”
所以,明白了嗎?
劇烈跳動的心髒,瘋狂發酵的醋意……她好像,找不到借口說自己對陳沢隻是興趣了。
她是真的,喜歡上了他。
小女生眨眨眼,眼底的茫然逐漸消失,轉而變成了濃烈的……八卦氣息?
不等沈若譎疑惑,對麵的小女生就紅著臉連連擺手:“不是不是,譎姐你誤會了,那個,我不是要跟你搶學神的,我、我隻是有封信想讓學神幫我轉交一下。”
沈若譎沉默了一會兒,像是被她所帶動,幹巴巴地問:“給、給誰?”
小女生攪著手指,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給、給蔣同學的……”
沈若譎:“……”
她轉身就要逃,但身後的少年卻是快她一步,長手一伸就箍住她的胳膊,把她攔在原地。
沈若譎生無可戀地抬起眼,她看見少年的唇角好像輕輕翹了一下,語氣也微微上揚:“你可以走了。”
小女生手裏粉粉嫩嫩的情書被少年雙指夾住抽走,她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答應給她遞情書的意思,巨大的歡喜浪潮般地湧上來,小女生忙彎腰給他道謝:“謝謝學神謝謝譎姐!”
說完她就跟個小炮彈一樣衝了出去,速度多少有點令人眼花。
沈若譎盯著那份情書看了幾秒,恨不得自己的一生就在此刻完結。
正要移開視線,就見夾著情書的修長手指微抬,搭在她的小臂上。少年輕揚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想要?給你。”
沈若譎:“……”
她不用看就知道這人現在得意的嘴臉有多可惡!!再說了,人家小女生給蔣殊的情書,她要來幹嘛??
他就是故意嘲諷她!!
沈若譎越想越氣,開始翻舊賬:“看來陳同學的魅力真的跟傳聞中一樣大呢,這一天沒來學校,剛來就有小女生過來找你幫忙……我跟蔣殊關係也很不錯啊,怎麽沒見她找我幫忙呢。”
陳沢忍住不笑:“昨天是真的有事,沒有提前告訴你是我不對,我道歉。”
沈若譎怪聲怪氣:“哎~陳同學怎麽會有錯呢,陳同學做什麽都是對的。”
說完,她扯開少年的手就要離開。
但……沒扯動。
她校服袖子都快被薅下來了,那隻抓著她胳膊的手卻還是紋絲不動,跟粘在她衣服上了一樣。
沈若譎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他:“你到底要幹嘛?”
陳沢想了想,認真地說:“把你的隨身物品帶走。”
“隨身物品?”沈若譎疑惑地往地下看了看:“什麽隨身物品?”
她好像沒掉什麽東西吧?
半晌沒聽到少年回答,沈若譎疑惑地抬起頭,就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
“……他,我的。”
這句丟人的話在腦海裏不斷地循環播放,沈若譎被搞得簡直都要神經錯亂了。
她深吸一口氣,故意裝作一副小白的模樣:“什麽你的我的,你沒看出來我那會兒隻是幫你解圍嗎……雖然結局有點出乎意料,但好……”
熟悉的微涼氣息侵入,沈若譎隻來得及意識到視線被高大瘦長的身影遮擋,接著她的下頜就被人輕輕抬起。
口中的驚呼連溢出來的機會都沒有,少年就在這秋葉的顫落聲中重重吻了下來。
落在她唇上的溫熱輕輕吮吸著,像是在描摹她的唇形般輾轉流連,少年控製著頻率,悄然將她的牙關挑開,而後深入。在他有意無意地撩撥下,那聲驚呼也似被軟化了般,變成細弱的喘。
少年的手指冰涼,覆在唇瓣上的氣息卻是燒灼滾燙。就像這凜凜的寒意中唯一的暖源,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還生氣嗎?”
少年低沉的嗓音中透著些啞,細碎的星光仿若落在他眸中與她對視,他額頭抵著她,輕聲開口。
沈若譎被他這一聲喊的回過神來,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霧意,濕潤潤的。
眼前的少年第一次撕開清冷淡漠的偽裝,將她包裹起來的氣息危險詭譎,像海妖塞壬,明知是裹著蜜意的毒藥,卻還是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沈若譎現在就是那個愚笨的人類,她墜入少年眼底的星海,心甘情願地對著海妖開口:“……不、不氣了。”
在被少年吻得七葷八素,不經大腦地說出了那句話後,回過神來的沈若譎就很沒出息地逃回了宿舍,連晚自習都沒有去上,直接跟老師請了假。
這會兒回味過來的她正窩在被子裏,隻露出手和一雙眼睛在外,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
隻是聊天框裏的話刪刪改改,卻始終找不到讓她滿意的話。
沈若譎煩躁地抓抓頭發,正要把手機屏幕按滅的時候,那邊發了消息過來。
【耳東:還跑?】
【耳東:騙子。】
【耳東:……下不為例。】
沈若譎盯著屏幕上這三句話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也不知道是因為大半張臉都被悶在了被子裏還是怎麽的,紅暈從她的耳根一直蔓延到了鎖骨往下的位置。
手機“嗡”地又振動一聲。
女孩兒抓著手機的指節微顫,垂下眼眸看過去。
【耳東:下來。】
視線觸及這兩個字,剛還在**躺屍的女孩兒“騰”地一下坐了起來,眼睛不自覺地往陽台的方向瞥。
但在看到那鐵欄杆的時候又突然想起這是六樓,根本什麽都看不見。
她抿抿唇,兩手落在鍵盤上開始打字。
但還沒打完,手機就又振動起來,接著是長久循環的電話鈴聲。
沈若譎被嚇得一個手滑,直接點到了掛斷。
沈若譎:“……”
正猶豫著要不要回撥過去,那邊又打了過來。
這次她倒是沒有意外地接通了。
“怎麽還掛電話。”
少年好聽的嗓音透過話筒傳達,低啞中又帶著些許沉悶,好像遠在天邊,又好像近在眼前。
沈若譎默默地捏捏耳尖,把手機拿遠了點。
“沒掛,手滑……”
她這麽說,語氣稍稍鬱悶。
然後她就聽見那邊似乎短促地笑了聲,然後繼續重複那兩個字:“下來。”
沈若譎有點不樂意:“幹嘛?”
陳沢沒答,“你再不來我就要遲到了。”
“???”
沈若譎拿開手機看了看時間才反應過來。晚上就兩節自習,這個時間點應該是第一節晚自習下課……
等涼到發寒的風打在身上,沈若譎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連外套都沒有披,穿著個薄薄的睡衣睡褲就下來了。
她默默地抱緊自己,歎了口氣。
頂著寒風往前走了一段路,沈若譎眼尖地看見了陳沢。
像是磁場被重疊,彼此之間的吸引力發生了感應。剛才還垂著眼看手機的少年在她看過去的那一刻就好巧不巧地回望過來。
沈若譎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
但心髒砰砰直跳,隱秘地向四肢百骸發散甜意的小動作卻告訴她,這大抵就是一眼萬年了吧。
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想要跟那路燈下的少年揮揮手打招呼。但手才剛剛從胳膊上抬起來,她就看見少年拎著袋子,大步朝她走過來。
……好像有點生氣的樣子。
沈若譎眨眨眼,下意識地停下動作。
留有餘溫的校服外套被披在女孩兒身上,少年皺了皺眉,好像有些不滿:“下來就穿這個?不怕冷?”
沈若譎撇撇嘴,“那還不是因為你……”
陳沢盯著她毛茸茸的頭發看了看,沒忍住伸手揉了兩下。
而後趁她沒反應過來之前,把手裏的袋子遞了過去:“這個給你。”
女孩兒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她好奇地扒了扒袋子:“這什麽……你跑這麽遠就是來給我送飯的?”
陳沢點點頭,末了又搖搖頭:“不全是。”
沈若譎被他這打謎語似的說辭搞得很是疑惑,正想問個究竟的時候,卻無意間跟少年那灼熱的視線對上。
沈若譎抖抖袋子,慌亂移開視線。
“預備鈴都響了,你還不走?”
乍一聽見鈴聲,沈若譎下意識地開口。
陳沢好笑地看著她:“用完就丟?”
沈若譎瞪他一眼,直接上手把人往教學樓的方向推了推:“快走快走,別廢話了……”
話音落下,剛才還順從地由著她推的少年突然轉身,伸手握住她發力的胳膊。
四散的燈光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有風吹過,那修長的身影便微微浮動,像平靜的湖麵泛起了漣漪,悠悠****。
“不打算……給我個名分嗎?”
少年俯下身,微燙的呼吸在她的脖頸上輕掃而過,引起陣陣顫栗。
沈若譎眼神飄忽一瞬,沒忍住伸手推了推他:“你先起來……”
少年沒答,但噴薄在皮膚上愈加滾燙的熱意卻是很好地替他作了答。
沈若譎頓時覺得有點好笑。
她往後退了一步,強硬地拉開與少年之間的距離。她微微抬眸,聲音揉進風裏:“那就……看你表現咯?”
要名分怎麽能連正式的表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