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劉陽回到小院時,這裏已經與之前沒什麽兩樣,兩顆冰淩樹的位置都沒有變,月刃造成的破壞已經被徹底抹除。
推門走進屋內,一切家具都按照原樣擺放著,除了換過的一床被子。
劉陽暗暗點頭,坐到窗邊方桌前,桌上擺著侍女送來的三碟糕點一壺醉月酒,窗外銀裝素裹的小院中屹立著高大的冰淩樹,不遠處其他建築的輪廓在黑夜中隱約可見,純潔雪白的冰淩花高掛枝頭,透過花間縫隙,天空中車輪大小的月輪被烏雲遮住大半,卻依然散發著皎潔的光輝。
如此美景下,劉陽翻過一隻小盅,緩緩將瓊漿般的醉月酒倒上,送到嘴邊慢慢感受佳釀的醇香,心中不由暗生感歎,算算時間,自己來到這北國已經快半年了,也不知師姐現在怎麽樣了,是否平安無恙,想起兩人在一起逃亡戰鬥的那些日子,劉陽的眼神不由有些發怔。
就在這時,另一個倩影又闖進他的思緒,一頭白發的小魔女,張映雪現在在何處?是不是已經帶人到虛空之地的九天玄閣了?與她約定的一年之期竟然食言了,也不知道她會怎麽想。
還有壩夏城的大哥劉峰,也不知他的茶館怎麽樣了,那些混混有沒有再去找他的麻煩
……
獨在異鄉為異客,劉陽今夜忽然思緒萬千,腦海中不斷浮現著過去種種,從初入出雲宗被人欺壓到現在連半步旭日境都大力相助,好像電影般在眼前閃過。他還記得為了天衍洞的名額被林泉林晴兒刁難,也記得出雲宗覆滅時,他們二人與眾多弟子一同釋放陣法的身影。
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在他心頭纏繞,無論是敵是友,他都有些懷念起來。
“我還沒老呢,怎麽多愁善感起來了。”
搖頭苦笑一聲,劉陽遙望空中的明月,輕歎一聲,將滿腹思緒化入酒中一飲而盡。
醉月酒,對月而醉,一壺酒下肚,劉陽滿麵潮紅,卻沒用靈力驅散酒氣,此時此刻,他忽然有些享受這種暈眩的感覺,搖搖晃晃的栽倒在**,破天荒的沒有修煉,而是沉沉睡去。
在陷入沉眠之前,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何如此。
“快到年關了啊。”
……
第二日,若不是周破軍的敲門聲,恐怕劉陽能睡到日上三竿,一覺醒來,隻覺得渾身一陣輕鬆,這感覺可不是徹夜修煉能代替的,因此劉陽當即決定每隔幾日便睡上一覺。
“來的好早啊。”睡眼惺忪的打開門,就見周破軍筆直的站在外麵,手中捧著臉盆大小的沉香木盒,一股濃鬱的香氣從上麵傳來,即使寒風也吹不散。
“打擾了,我也實在是心急難耐。”周破軍見他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不由幹笑道,雖然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完全稱不上早,但他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劉陽擦了擦眼睛,讓開身子道:“進屋說話吧。”
周破軍欣然答應,但在進門之前對著院落小門高喊了一聲,就見一行侍女魚貫而入,有捧著臉盆毛巾的,有端著錦衣華服的,最多的還是美食佳肴。
“有勞各位,不用伺候,請回吧。”等她們將東西放下,劉陽果斷拒絕了她們服侍洗漱用餐,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享受他實在無心消受。
帶洗漱完畢,兩人坐在窗前方桌兩邊,劉陽不客氣的品嚐著美食,周破軍卻一筷未動。
“到底什麽東西讓你這般茶不思飯不想的,打開我看看?”劉陽見狀放下筷子,側著頭打量著那沉香木盒,靈識本能的就想探進去查看。
可靈識剛剛接近,一陣尖銳的刺痛感忽然從中傳來,同時一層若有若無的禁製在阻礙著靈識的前進,劉陽不禁麵色一肅,有點門道。
周破軍沒察覺到劉陽的小動作,點點頭,有些緊張的打開木盒。
這木盒外表看起來極為普通,劉陽本以為裏麵會別有洞天,可探頭一看,不由大失所望,裏麵和外麵沒有差別,若不是那濃鬱的香氣繚繞,這就是一個普通的木盒子,連裝飾都沒有。
而在木盒之中,一方紅布平鋪其中,上麵共有五截靈器碎塊,斷口參差不齊,好像是被什麽東西咬斷的,從上麵散發出的隱晦波動來看,這毫無疑問是一柄玄階靈器。
“就是這個靈器,其名為雨花扇。”
周破軍麵帶懷念的伸手輕撫著這些碎片,眼神極其溫柔,但劉陽卻沒有嘲笑,因為他非分明從後者眼中看出一絲熟悉的東西,看來他對與這靈器的主人認識,而且交情匪淺。
“你看這樣能修複麽?”說著,周破軍期待的看著劉陽,後者拿起雨花扇碎片仔細打量起來,這應該是雨花扇的中心處,打開後呈一個圓形,合起來就如同一塊木炭,其它幾個就不用看了,無非是破碎的扇骨。
倒是扇麵很特別,因為連扇骨都黑如煤炭,但扇麵雖然碎裂,顏色圖案卻仍然保持著原樣,劉陽看的出來,這雨花扇隻有扇骨才稱得上是玄階靈器,能用來戰鬥,這扇麵則純粹是凡物。
“這扇麵是怎麽做的?”
劉陽一邊摸索一邊好奇的問道,周破軍苦笑一聲,同樣拿起雨花扇一塊碎片打開,上麵的圖案是半條冰河中,有艘小船,一穿戴蓑笠的人正在漫天雪花中釣魚。
手掌輕輕摩挲,周破軍看似自言自語的說道:“這隻是普通的布料而已,但經過她用獨門手法處理後,能經百年不朽,用來作畫刺繡雖登不上大雅之堂,卻勝在易於長久保存。”
劉陽聽了驚訝的說道:“這倒是個奇門手藝,我能見識見識麽?”
周破軍搖了搖頭,話中有掩飾不住的哀傷之意:“沒機會了,她……已經去了。”
說著,周破軍旁若無人的陷入了回憶之中,將一個扶不上牆的混小子與良家少女間的故事娓娓道來,
說起來有些俗套,不過是她喜歡上他,他卻不在乎,等他醒悟時,她的家族已經覆滅,等她燃燒著最
後一絲靈力,將碎裂的雨花扇送到他麵前時,他才追悔莫及,修複雨花扇就成了他的目標之意,好像修複了它就能看見她一樣。
故事很簡單,也隻有當事人才會用情至深,曉得個中滋味。
他捧著雨花扇,失神的眼睛沒了焦距,臉上好像搭了戲台,時哭時笑,時嗔時癡,這個中年男人如同傻了一般。
劉陽沒打擾他,靜靜的等在一旁不做聲,這一等就是半天。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周破軍回過神後,放佛染缸似的臉露出一絲坦然的笑意,好像剛才說出那些話的不是他一樣。
劉陽不可置否的輕笑一聲:“不礙事,材料呢?我這就為你重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