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陸滸龍很肯定的跟我說陸老的死是和陸滸澤有關係,朱雯雯也被警方帶走調查,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也都有可能會相信這些是真的,但是我絕對不可能相信。
如果陸滸澤要害死陸老,在陸滸龍回來家裏的這麽多年,早都會下手了,絕對不會等到現在。
這連續幾件事都異常的順利,我忽然有些害怕,怕陸滸龍在步步為營的設計中,忽然哪個環節會失了手。要知道,謝總的樓盤倒了是小事,汪政的公司倒了也是小事,但是死了人,那就是大事了。
我還是後悔當初自己的感情用事,正因為自己太不理智,才會沒有想到陸滸龍和朱雯雯走在一起,是計中計。如果我要是提前知道這一切,我想我一定會阻止陸滸龍後麵更加瘋狂的做法。
我害怕,特別怕.......
我靠在陸滸龍的懷裏,問他:“現在,你所有的一切報複,都完成了嗎?”
“算完成了吧,還有最後一步。”
“能告訴我了嗎?”
“不能!”陸滸龍依然是很決絕的說。
該遭受到報應的人都在他的計劃中,得到了自己應該有的懲罰。
謝總的資金鏈斷了已經快要一個月,銀行開始按照流程收回他曾經抵押去的地塊和樓盤,在接下來的半年內會開始慢慢的招標處置。謝總短時間內想要翻身起來已經很難了。
汪政坐牢之後,他的公司會麵臨巨額的罰款,他老婆找了律師起訴離婚,如果在判決之後,公司屬於他老婆的那部分被分走,等汪政出獄之後,也會變成窮光蛋一個。45歲的窮光蛋,想要再翻身,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陸老80多歲壽終,雖算是活到了年紀,但也是在子女糾紛的陰謀中死去的,而“始作俑者”,就是朱雯雯和陸滸澤。
這一切,都應該是達到了陸滸龍目的的,也沒有在任何一個環節出現什麽差錯,都是在按照他的預期,在很順利的進行著。我是覺得,陸滸龍是不是應該就此結束了?
因為身上背負的東西越多,再往後麵走下去,就會越困難,出事的幾率也就會越大。
我小心翼翼的問他:“最後一步,非走不可嗎?”
“嗯。”
“如果有天我告訴你,我懷上了你的孩子,你還會去走那一步嗎?”
陸滸龍有些激動的抓住我的手臂,問:“你懷孕了嗎?”
我其實也隻是忽然冒出來那樣子的念頭,覺得如果因為我懷孕,陸滸龍會不會就此收手。而事實上,我們之間次次瘋狂都很安全,並沒有像林倩曾經和文皓那樣,一次就中招。
我也沒覺得這有什麽奇怪,就覺得是,可能是當初林倩太過於聳人聽聞了。
我笑笑,說沒有。
陸滸龍的臉上頓時呈現出一種失望,好像是在跟我說,你沒懷孕跟我說如果有什麽意思。然後繼而態度很堅決的跟我說:“隻剩下最後這一步了,做完,我就算了卻了所有的過去!”
我知道這一切的報複想法,在陸滸龍十歲的時候,就已經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了。想要憑我一句話就貿然讓他改變計劃已久的事情,顯然不會不那麽的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剛才他眼神中閃過的一絲希望,讓我覺得,如果我真的懷孕的話,他可能會選擇停止繼續。
最早參與到陸滸龍計劃裏的時候,我並沒有覺得之後的一路會走得多麽不容易,也沒想過他在背後到底是要付出多少才能安排得每一步都不出差錯。但是隨著事情一點點的發展,我越來越覺得後麵的事情不會那麽順利。
畢竟,和陸滸龍有關係的人挨個的出事,哪怕那些人起初再沒有注意到這個吊兒郎當的,被趕出陸家的少年,現在也會多少有些關注到他了吧?別人越是防備,到最後出事的可能性就越大。
再加上,沒人知道陸滸龍最後一步計劃到底是什麽。
我猜測著想,跟他媽媽有關聯的最重要的人都落魄了,那麽接下來,會不會是陸家其他無辜的人們?
從遺囑的蹊蹺上想,陸滸龍怎麽也不可能會那麽甘心的把所有財產都拱手讓給別人。而站在陸滸龍的角度,正是曾經那些人的冷漠,才會讓他們母子三人被趕出家門,也正是因為他們的冷漠,才會讓他每次出現在陸家的聚會上,都是個笑話。
那種被眾人嘲笑的感受,我非常能夠體會。
比如我們街上的那些鄰居,雖然沒有像蘇晨晨和她媽媽那樣,很直接的來傷害我們母女。但是冷漠的旁觀,和偶爾冷言相向,也讓原本就處於低穀的我們,日子過得更加的艱難。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是恨他們的。
如果他們給過我們一點同情和憐憫,在蘇晨晨媽媽帶著人到我們家裏來打砸的時候,有人能站出來幫我們說句好話。在我考上大學媽媽奔走相告的時候,有人來站出來說句祝福的話。在媽媽周圍去找工作的時候,有人不在背後挑撥離間,我們的日子可能會過得更加容易,媽媽也不會在最後走投無路的找到蘇千裏。
當然,這一切都是站在我主管的角度,去怨天尤人。實際上,我爸爸所犯下的罪孽,讓我沒有資格去指責在這件事中冷眼旁邊的任何一個路人,但是,卻不能阻止我從心底恨他們的冷漠。
很糾結也很複雜的一種情感。
就像是陸滸龍對待陸家的其他人,沒有光明正大的恨,但卻又不想要看到他們好過。
我想來,如果說陸滸龍要走完最後一步,也隻能是從陸家其他人身上下手了。甚至他最後的目的是,要讓陸家整個家族所有的人都衰敗,從此之後的上海,再沒有關於陸家任何的傳說。
如果非要有,那就是他陸滸龍。
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好長時間沒有和陸滸龍說話,忽然,他開口說:“大年二十九,是他下葬的日子,你跟我一起回去披麻戴孝,好嗎?”
披麻戴孝的意思,就要讓我以陸家兒媳婦的身份回去,這讓我有些為難,但陸滸龍不願意跟我說他下一步的計劃,也不願意告訴我陸老蹊蹺的死因。我想,我隻有跟他一起回去參加追悼會,或者能從其他人的討論中,知道點蛛絲馬跡吧。
“好。”
“然後我們一起出去度假過年。”
“好。”
那天晚上,陸滸龍住在了我們家,媽媽給他那房間鋪上的是嶄新的**用品,還一個勁的跟他說,這些都是新的,希望他不要嫌棄才是,鄉下地方也就隻能買到這樣的東西,和大城市不能比。
我和媽媽睡在一屋。
媽媽問我:“亦喬,你今天晚上怎麽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開心。”
“沒有,我就是......有些激動。”
“怎麽能不激動呢?媽媽也激動的啊,多少時間以來都希望我們家的生活能有個改觀,等了這麽多年,終於等來了。”媽媽感歎著說:“以前我總是覺得你沒有大的能力來解決家裏的問題,現在看來,你是真的長大了。”
長大了,就代表媽媽可以相信並且認可我做的一切事情,包括陸滸龍那個陌生的男人住在我們家。
媽媽像是小時候那樣子把我擺在我懷裏,感歎著說:“以前你才這麽小點點,轉眼間,就長這麽大了呢?陸先生真是個好人,又是資助你上學又是幫我安排工作的。亦喬,我看陸先生的樣子,是和你......”
“媽媽,你別亂說。”
“你現在都上大學了,和大學時候可不一樣,談個戀愛也是很正常的事。你看我們街上,挺多都是18、9歲就開始張羅著相親,等20歲一到就去領證的。”
“媽媽!”
“你真是長大了,知道害羞了。”媽媽欣慰的撫摸著我的頭,說:“不過陸先生和我們不一樣,肯定家裏條件也特別好吧?如果你們真的有什麽,你就要弄清楚,他有沒有老婆,他有沒有對你真心。咱雖然窮,但是也不能為了錢拿一輩子去攀有錢人,知道嗎?”
“我知道。”
“媽媽相信你的判斷力和辨別力,如果真的有天受了傷,就記得回來這裏,媽媽陪著你。”
“好。”
在這之前,媽媽一次次被蘇千裏左右的時候,我都覺得她是個傳統的封建的沒有見識的農家婦女。我覺得她既然已經看出來了我和陸滸龍之間的關係,甚至陰暗的想她那麽喜歡陸滸龍,是因為陸滸龍看起來有錢又不錯。
但是她說完這個,我開始覺得媽媽並不是那樣子人了。
她是有自己思想的,隻是一般時候不輕易的表現出來而已。
我想起宋叔叔,忽然開口問她:“媽媽,你以前很喜歡唱歌的,是嗎?”
“是,唱你現在這種歌,不過那時候不懂叫什麽,隻知道是鄉下老人喜歡唱的小調。”媽媽趁著心情大好,隨口就哼唱起來。沒有任何的伴奏,也不需要多麽高級的麥克風,唱出來的就是最原始的味道。
聽著聽著,就像是把人帶到了山水之間。
那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聽到我媽媽唱完一整首歌,以前她要麽是唱一半,要麽是被我爸爸給打斷,到後來,她就幹脆不唱了。聽她唱完,我還有些意猶未盡,問她:“那媽媽,你以前為什麽會不上學了,然後嫁給我爸呢?”
媽媽原本臉上還帶著憧憬的笑容,忽然就給僵住,
想了很久才說:“初一那年,我們班上來了個很帥氣的音樂老師,他是蒙古族,會唱很多很多的民間小調。他總是在課餘時間,教會我一些他們那邊的歌,但是他從來不會糾正我的發音。說原生態的就是最好的,還說等我初中畢業後,爭取帶我出去參加比賽。”
“後來,我喜歡上了他,不僅僅是喜歡,而是非常的著迷。”
那時的媽媽,像是整個人都沉浸在了回憶裏,臉上洋溢的都是一種崇拜的神情,仿佛宋叔叔的那張臉正出現在她的腦子裏,讓她回到了初中少女懷chun的時代。
我好想把我和宋叔叔見過麵的事情告訴她,但又不忍心打斷她。
“我知道他有老婆,跟他一起在我們學校上課。可我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想要像他表白,哪怕不能在一起,讓他知道也好。我給他寫了十幾頁的信,想要在第二天親手交給他。”
“那天晚上,我遇到了你爸爸,他......”媽媽說到這裏斷了下,有些哽咽:“他欺負了我。信也被他給搶走,威脅我說如果我去告,他就會把信給老師的老婆。”
“後來我懷孕了,你爸爸再次來騷擾我,要我退學和他結婚。否則,就把信拿給學校,告訴所有人孩子是老師的。”媽媽流著眼淚,卻沒有哭出聲音:“那時候老師告訴我說,他還有一年就要回上海了,想要帶我去參加比賽。我......放棄了,我怕影響他。”
“孩子最終也沒有生下來,七個月的時候我回你外婆老家癲癇發作,從山上滾了下來,孩子沒了。”
傷心過度的媽媽在所有人的反對聲中,嫁給了爸爸,隻為了保全老師的名節,不讓那紙情書落入老師老婆的手上。終究還是年少的15歲,被我爸爸漏洞百出的威脅,就給妥協了一生。隻可惜,最終還是沒有保留住那個孩子。
孩子掉了之後那幾年,媽媽反複發作的癲癇成為她最苦惱的事情,隻要是單獨出門,隨時都可能有發作暈倒的跡象。慢慢的,她放棄了最初的音樂夢想,忘了老師,接受了那一切她不願意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實,變成一輩子沒有走出過瀘市的山夜村婦
六年後,媽媽再次懷孕了。
我的出生,不僅讓媽媽變得更加的接受現實,癲癇也發作得更頻繁了。縱然爸爸對她再不好,她也沒有了要離開的想法,在農村,一個拖著一個孩子還有嚴重癲癇的女人,誰願意再娶?
明明是很單純的學生喜歡上了老師的故事,畫風突轉,變成了無賴纏上的悲情故事。
我開始明白媽媽第一次聽到說我和袁老師在一起後,為什麽會反應那麽激烈,也開始明白那時候的她,為什麽會那麽固執的不願意跟我去瀘市,而是願意留下來繼續在蘇千裏的旋窩裏打轉。一是她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的女兒和她一樣,愛上了自己的老師,更不可能相信老師真的會給自己帶來好的未來。二是她的心中或者還保留著最初的純真,想如果有天老師還能回來,說不定還有希望能看到他一眼。再則就是她以前跟我說過的,
她隨時可能發作的癲癇病,讓她不敢遠走,在老家隨時暈倒了還有人把她送去醫院,要去了城裏,說不定橫死街頭。我問她:“那媽媽,你還想再見老師嗎?”
“不想了,美好的記憶就留在以前吧,我不想要他看到我現在過成這樣子。”
最終我還是沒有把我和宋叔叔已經見過麵的消息告訴她,就像她說的,把最好的記憶留在美好的階段,未嚐不是一件好事。且事隔多年已經物是人非,事情早已經朝著悲劇的方向再發展,即便她和宋叔叔再見麵,也更是惋惜更是難受。
她守護著心中那份純粹的美好,就讓她繼續守護下去吧。
我跟媽媽說,我隻在家裏呆3天,就要和陸先生回上海了。媽媽說她知道,陸先生有和他說過。我問,他還和你說了什麽?
“他說讓我放心,他會好好照顧你的。”媽媽笑得很開心。
像是在心裏,已經把我交給了陸滸龍。
我沒敢告訴她殘忍的真相,告訴他我們曾經的房子的房產證,現在都還在陸滸龍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