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的”

徘徊在張慧慧身旁的丸子有些心神不寧,一上午了。眼見著今天項目組大部分人員外出做執行,留下了她這個小組長看家,倒是叫自己徒增了煩惱。

忙起來就省得焦慮、避免多想,真是一句亙古不變的真理。

手上還有兩個單子需要鍾sir簽字。這是丸子把鈕扣式錄音器放進他辦公室的絕佳機會。前兩天在淘寶上買到的這個神器是幾個姑娘想出來的第一個辦法,充好電實驗了幾回,發現它待機時間還挺長,可以一試。

原本星星想著還要商量一下,瞅準機會再行事,可今天的丸子卻下定了決心一般,思緒紛亂,恨不得一鼓作氣,做就做了。她撣了撣自己裙子上的褶縐,摒住三秒呼吸,又繼而放開深吸一口氣,好像在調試著自己的信心,視死如歸一般。

辦公區還有慧慧姐,要不要跟她說一聲?要不要讓她幫自己打個掩護?

但慧慧姐那幾句“鍾sir和馬總都身先士卒帶著大家做項目”,完全無事高高掛起的樣子,也不太想和自己說話,“丸子啊,你可要感謝鍾總過來給了大家機會,現在發展多好啊,你們是不是都多賺了!”

路過馬總辦公室,也想敲敲門進去壯個膽,腹誹“雖然不知道馬總知道不知道,可不管馬總知道不知道,至少他是正人君子?是個好領導吧?”這繞口令一般的疑問,也隻說給了自己。

結果門的確敲開了,可自己又如何說得出口,居然對視了三秒鍾,不得不以“我找錯人了”的借口又退了出來。

哎呀……我還能做成什麽啊……我為什麽這樣慫……

可是別怕,別怕,丸子……戰勝進退兩難的自己,放手去做吧。

皺到一起的無辜五官,看上去都犯怵……

好大決心之後,丸子最終站在鍾sir辦公室門前,抬手叩響門板。

因為協議頁數過多,鍾鼎在翻看內容的時候,丸子自覺便從桌前走到了他身邊,瞅準每頁的文字,開始給他講起了執行階段的重點和難點。甲方的每一項需求都印在她腦子裏,不費任何麻煩,便可以倒背如流。

所有的勇氣都聚集在了褲兜裏的小鈕扣上。

丸子一邊翻頁,一邊用另一隻手向後摸索,她繞過了鍾sir身後書架上擺放的鏡框,不動聲色地把它放在了支架旁邊。

在嘩啦嘩啦的紙張聲音伴隨下,鍾sir瀟灑地在協議各處簽好了自己的大名,丸子提醒著他日期要寫月初,又趁他低頭的空兒,再看了一眼書架。

由於在書籍前擺放的照片、獎杯、紀念品、EMBA證書等物品太過眾多,因此鍾鼎身後的書架實在是讓人眼花繚亂,多了一顆小小的鈕扣,完全看不出來。

丸子收攏好四份協議,麵不改色地絮叨著“鍾總那我去法務蓋章去了”,便退出了他的辦公室。

這短短的幾步路,丸子走得堅定,不知不覺間,兩行熱淚落了下來,是對自己好不容易勇敢一把的回饋和鼓勵。

加油小姑娘。

“你可以的!”雖然心如鼓擂,但是……

勇敢一些,你可以的。

當連佳燕把筆記本打開,放在吧台上的時候,身邊幾個人都緊張地瞅著她導出大段大段的錄音。她低著頭,高高馬尾在腦後晃**,一副視死如歸的決心,嚴肅得很,之後她調大了自己筆記本的聲音,開始用關鍵字檢索著這些音頻文件的內容。

重要時刻,還得技術部的姑娘出馬,克敵製勝。

整個下午,葉唯意以團隊外出的理由,帶著“穩住,我們能贏”這個微信群裏的姑娘們來喬治這裏商量對策。再加上常年把谘詢室放在酒吧的安妮,大家圍坐了半圈,像是在執行瓦爾基裏行動一般,目標隻有一個。

聲音段段續續,不甚清晰,但是基本的對話,特別是鍾sir接電話的聲音還是非常清楚的。星星對於他今天又收了什麽禮,明天的飯局誰帶茅台這樣的瑣碎一點興趣都沒有,隻盼著聽出來能夠當成證據的硬貨。

連佳燕把音頻文件截成一小段一小段,幾個姑娘帶上耳機,分頭在聽。

頓時瓦爾基裏行動又變成了竊聽風雲。

專題組的小郭、市場部許揚揚、綜合部宋佳元,這一個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這裏。

還有一些聽不出來是誰。

這些漂亮女孩在鍾sir的辦公室被言語騷擾,動手動腳,有些還伴著細軟的叫聲,可怖異常。

越聽下去越覺得心驚,惴惴不安縈繞心頭。在一陣篤定的思考過後,星星笑不出來,麵如冰霜地說到:“今天聽到的,我們都要保密,當事人沒說,我覺得我們不該把她們拉進來。”

連佳燕同意:“是的,必要時我們可以保護她們,但是她們要是決定不說出來,我們也不能主動說。”

幾個人一拍即合,雖然這些錄音算是階段性的小小證據,可每個人心上卻萬分沉重,實在高興不起來。

安妮聽了這事,呼吸滯澀,她立即說到如果有同事需要心理輔導,她和她的夥伴們願意提供幫助。

丸子頓時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投去艱難的眼光,她抿了抿唇,沒有吱聲。

“如果這些糟糕的回憶很難與他人講述,可以和我說說。碰到這樣的傷害自己的事,我們得學會分清責任,做好課題分離,這樣慢慢的才能把那些傷害我們的壞情興奮劑排解出來。”安妮衝著這群姑娘說道。

“沒有那麽容易啊,害怕和焦慮不是那麽容易能忘掉的。還有工作呢,這是大家的飯碗。”星星搭話。

“我明白,如果願意信任我的話,各種情緒都可以跟我講講……我想首先要做的,是不要逼迫自己快速忘記這件事,而是在這件事中,捕捉到最讓自己痛苦的情緒是什麽,然後才能發現這個情緒背後的原因。我知道這個過程很痛苦,但是我願意陪著你們。”

喬治遠遠地望著這些姑娘,繼續耐心地在刮手裏的冰球,沒有過去打擾。

接下來的幾天,無論是丸子再次前往鍾sir辦公室匯報工作,還是連佳燕去裝殺毒軟件,又或是唯意無意間地給大家分發飲料時順手也給鍾sir拿了一杯,借機去他辦公室一看,都沒有再得到什麽實質性的證據。

電腦碰不得,沒進展,而鍾sir也如有所警覺,反倒經常開著辦公室的大門辦公,造成一種絲毫沒有隱私,反而大咧咧的狀態。

葉唯意看著從那個房間開著的門裏射出來的一道明亮陽光,映在地板上亮堂堂的,自己卻是心緒難平。過去十年,自己深愛的祥雲傳媒給了她事業上前所未有的成就和充實,從事著小時候向往的職業,開足馬力的感覺,那種幸福一生享有。

即使這幾年的轉企風潮和傳媒業劇變,祥雲也在使足了力氣脫胎換骨。

唯有人錯了,那麽便全部錯了……

過去許多許多年,葉唯意和馬文斌吵吵鬧鬧,張慧慧和夏一菲明著不合,祥雲新人舊人觀念上的不同,新聞報道理念上的衝突時有發生。可賀社長一碗水端平,總是勸著這個拉著那個,一家人的日子怎麽也過得去。

後來曾社掌管下的祥雲不得不變,舉步為艱,不再有總局的撥款,股東緊逼,百十號人連發工資都開始緊張起來。馬文斌帶著一眾編輯記者開始外出談項目、簽合同、急著賺錢,也長了能耐。

鍾鼎來了。

胡亂地簽署沒有目的性的三方協議,買回來一堆版權沒有變現能力,不知深淺又偏要參與投標,大把的人力物力,不到半年,就快折騰成空。

曾社管不動他,也隻能睜一眼閉一眼。

更加要命的是,骨幹員工的動搖離職,成為了祥雲傳媒徹底走下神壇的加速器。以夏一菲、王文建和邢桃為代表的各種中層領導,在近兩年時間裏,以這樣那樣的理由,離開這片原本生機勃勃的土壤。

唯有人錯了,那麽便全部錯了……

鍾sir毀壞的不僅僅是祥雲水土的一隅,他破壞了這裏傳承已久的生態環境。

為了簽單內部廝殺,部門間防賊一樣,生意都要做去了總局,引得宣傳司領導一陣笑話。

外部環境再惡劣,也抵不過自我瓦解;曾幾何時,祥雲傳媒有過這樣的困擾。

唯有人錯了,那麽便全部錯了……

在讀書時,葉唯意有關新聞與傳媒的課程門門高分,究竟如何做一名調查記者,如何掌握事實證據公之於眾的媒體監督信念一直在。畢業之後,體育記者鮮有機會揭露社會問題,自然那時的熱血也隨著每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新聞,逐漸忘卻在了時光裏。

葉唯意看著辦公室門口拉長的光,暖陽似一束金線,其實漂亮異常。她悄無聲息地在心裏回想著那些書本上曾學到過的知識,那些作為調查記者的方式方法,技巧手段,自己怕是一次也沒用過。

是自己錯了?還是祥雲錯了?

她發出了和丸子一樣的自我質疑:“我怎麽這麽沒用,就連揪出一個臭流氓,都辦不到……”

腦子裏琢磨著如何能夠拿到進一步的證據,這時徐航的電話算是把她又往陽間拉回了一點:“寶貝兒,好不容易我父母周末回北京了,可以帶你見他們了!”

“……啊……那是要一起吃飯吧?我要準備禮物,我還得把頭發染回來一些……啊你讓我想想……”

“嘿嘿嘿……你這麽害怕幹什麽啊,就正常見個麵,吃頓飯,不用緊張。你又不醜!”

“啊?這也太可怕了……不醜也怕……算了反正我得準備準備,你爸媽喜歡什麽禮物你跟我說說。”

“行啦你不用管了,我給你準備好,到時候你帶著就行,你還是先來救救我吧……今晚這飯局赫然請了一堆大佬,估計又得喝到半夜。”

赫然,赫然,赫然,對啊……赫然,赫然的飯局,是不是能讓鍾sir甘心前往?

唯意腦袋裏這幾天已然被“我們能贏”這任務占滿,就連見徐航父母都要往後放。

赫然這尊大佛,是時候介紹給鍾sir認識;如果赫然也願意幫我們,那就又多了一個重要隊友。

於是在匆匆答應了徐航晚飯一齊前往之後,唯意馬上撥通了赫然的電話。

“赫總,我有一事相求,您一定一定一定要幫幫我啊……”

觥籌交錯之間,明晃晃的水晶吊燈映出了一眾形容各異。無論再怎麽鼓瑟吹笙,這都是一桌各懷鬼胎的聚會。

赫然做東,宴請的除了業界翹楚,還有幾位手握拍板權利的領導。他們不常出現在這樣的飯局,如果今天的餐廳不是能把車直接開進庭院,他們也根本不會來。

徐航作陪,作為工作室的合夥人,加上名聲在外,他是赫然不二的搭配,形影不離。比起赫然的正經八百的商務範兒,徐航自帶的幽默開朗倒是中和了飯桌上的氣氛,再加上他還帶著唯意,這頓飯又多了幾分家庭小聚的鬆快。

腰圓形的旋轉大桌,緩緩陳出了各式精致小食,在這個古香古色的中式房間,來賓們卻吃著地道法餐。抬頭看,是修長的木椽被燈光拉長了柔和。窗外寒風凜冽,屋內暖意盎然。

鍾sir作為新加入的一個,雖然他自稱“體製內外咱都熟”,終還是多了幾分拘謹,Amanda為他添酒時,甚至還不小心兩人酒杯相撞。

聽著赫然和葉唯意聊著有關紅酒的種種,甚至就連某司領導也深諳此道地談著法國某個酒莊逸事,鍾sir隨聲應和。他看向一側的徐航和葉唯意兩個人講著小話,還伸手打打鬧鬧,不由得側目。這一桌子男人,有了唯意中和酸堿,赫然使她使得熟練異常。每每這時,徐航就成了唯意討罵的對象,配合默契。

各司其職,打好掩護。飯局的最高境界,便是在安心的氛圍裏,人人舒適品嚐,食髓知味。

席間,赫然每每開起小兩口的玩笑,徐航便瞅準了機會,一圈圈地敬酒求救。唯意心疼男朋友,大呼小叫地倒是也不吃虧。赫然和和鍾sir一股子相見恨晚的熱絡,任誰見了都想吐,兩個人忙不迭地加微信好友,互留電話號碼。

酒醉之際,葉唯意圓溜溜地眼神盯著他那雙解鎖屏幕的手,上下翻飛間,她記住了707172的數字。

就連赫然,都在無意間,也瞥見了鍾sir連忙劃走的相冊分類。

在這些信息還沒有被梳理清晰的時候,Amanda接了一通半個小時的電話,接下來赫然和徐航在剛剛送走了飯局上的各位客人之後,被告知要全員回工作室加班。

看著搖搖晃晃的他們,葉唯意瞪大了眼睛:“你們不暈?還能加班?”

“有個項目下周一簽約,現在甲方提出來要改方案,改方案就得改報價,明天就要的話……赫總徐總就得連夜改出來。”

“你看他們倆這樣還能加班?”唯意左攙右扶,全身使勁。

“放心吧,這樣的時候多著呢,他們都喝了……我開車,你要不要回家,還是跟徐航一起?”

“那我跟你們一起吧。”

停車場的冷風實在難挨,倒是把幾個人吹得清醒。徐航用圍巾給唯意多罩了一層之後,開始跟Amanda確認客戶需求,特別是配音工作室部分的調整,他目前手下的員工都在其他項目上使用,恐怕臨時加條目,真要抓瞎。

唯意之前從餐桌上把泡好的茶多倒出來了幾杯,灌進了自己的保溫杯。這會兒在車裏,喝過酒之後的口渴上來了,剛好滋潤喉嚨。她一杯一杯分發著茶水,趁紅燈停車的空當,穩穩地把杯子交到每一個人手裏。

指尖靈動,前後自如,把每一個人都照顧得很好。

徐航看她看得仔細,眼睛也隨著這一杯杯的茶水移動,視線在她的臉上停留片刻,突然就生出了念頭:“唯意,我們結婚好不好!”

這一聲過後,車裏的四雙眼睛盯住他。

窘迫……吃驚……空白……

來不及思考,葉唯意捶他時機選得不好,生起氣來:“哎呀……這麽重要的時刻,你幹嘛在這裏這麽隨意地說出來啊……啊!啊!啊!”邊說邊繼續捶,杯子放下,也不倒水了。

Amanda開車又快又穩,一路暢通。一棟又一棟的高樓瞬間被甩在身後,流光溢彩間,拉出直直的五色線條。

赫然饒有趣味地看著打來打去的徐航和葉唯意。兩個人根本沒談論願意不願意,倒是一直在嫌棄這等大事怎麽能在車上進行。徐航隨即拍了拍了唯意的手,眼神掃過各位,低頭又在她耳際說了些什麽,葉唯意發完小脾氣,倒是不說話了,當著赫然的麵兒,一言不發。

剛剛經曆了求婚,下一站就是一起加班,倒是挺讓人開眼。

路過赫然辦公區的葉唯意刻意放緩了腳步,因為一牆之隔的小會議室裏,鏗鏘有力又抑揚頓挫的聲音傳入了自己的耳廓。這個園區駐紮的多是創業公司,居然在後半夜透向窗外的光亮中,不少辦公室燈火通明還有人在。

多少人前顯貴,實則背後辛苦難言;甚至這世道殘酷得讓吃苦並不值得歌頌,因此更要裝作若無其事,瀟灑來去。

凡事往肚子裏咽,成功與失敗,冷暖自知。

葉唯意仔細偷聽著會議室裏的動靜,因為此前來過這個項目的棚內拍攝,她並不全然陌生。但是由於兩家畢竟還有競爭關係,甚至赫然拋出的橄欖枝還讓這層關係更加複雜。唯意想努力管一管自己好奇的腳步,猶豫著要不要聽下去。

無奈屋子裏聲音太大,赫然貌似在重新規劃任務,把自己手下合適的人再次填進合適的表格。

這項工作在唯意執行項目的時候與星星探討過許久。兩個新手一致認為,良好的完成能力正是來源於製定計劃之人把握全局的能力,和識人的決策能力。

可惜兩個姑娘都不認為自己有這能力,因此許多回,她們邊做邊修改,也算是摸著石頭過河。

現在好了,赫然在開拆分項目工作的調整會。

這讓唯意無論如何挪不動步子,偏得停留,偏要去聽,勢必偷學。

隻不過她疏忽了工作間單麵透視玻璃的尷尬威力,自己那側耳傾聽的模樣,被一眾項目組成員盡收眼中,赫然嘴角向上,居然露出了慈愛老父親般的笑容,不緊不慢,想了想,給唯意發了一條微信:“五分鍾後,你願意的話來會議室參會吧,幫我們頭腦風暴一下。”

轉身而去的唯意在回到徐航錄音間整理了一通之後,便中氣十足地再次出現在門口。敲門不出三聲,赫然便仿佛靜待許久一般,用更加中氣十足的聲音回應:“進來!”

環視一周之後,唯意收到指令,坐在後一排,開始做起旁聽生。

伶俐如她,一半腦子用於聽會和記錄,一半腦子開始琢磨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不難想到,這份心意,從她第一次見到便存在了,在唯意還搞不明白的那段時間裏。

赫然和賀社長、曾社長、馬文斌,以及祥雲傳媒的一切完全不一樣,或說和她經曆過的所有領導、所有長輩全不同。他是行業典範,望塵莫及,每一步都踏在唯意的前路上。

但唯意心知肚明,那也僅僅是假想中的前路。

赫然是那顆星、那彎月、那片天一樣的存在。

似乎就快伸手觸及得到。

反而開始矛盾起來。

赫然和大家都不一樣,這種不同讓唯意時常反思自己,

過去許多年堅實的腳印,難道錯了嗎;自己辛苦所求分秒必爭,難道錯了嗎;一夜之間許多辛苦搭建的城堡坍塌而無用,理想和現實之間寫著個大大的“拆”字。

明明這一路上,每個人都教育她要有條不紊;但是赫然卻是那麽個人,活在了她的最遠焦距上。

唯意渴望自己能夠窺知一二,挺闊華美的邀請函也已經穩穩地放在她手上。Amanda所有的好意都不做數,遠離鍾鼎和張慧慧這樣的人倒是股動力。

就像清水裏落下來了一滴油汙,它慢慢暈開擴散,讓人忍不住想加速逃跑。

隻不過,隻不過,也還沒有想清楚,好難決定。

唯意低下頭,轉著右手上圓圓的指環,是徐航毫無保留的愛,是她的底氣。

Amanda看著思緒翻飛的唯意和徐航眉來眼去,自己手裏不停地回著微信。她和安妮在無數個深夜長談,彼此是對方感情的最後一道防線。

過去總是安妮包容忙碌焦躁的Amanda,近來跟物業打交道的種種不順利,則讓安妮成了慌亂煩躁的那個人。

“不會的……你放心,大不了來我們園區營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