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的門此時被撞開,田梨風風火火地進來,“就一塊兒騎個車而已,不一定有什麽,但有的男生就是賤,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到處養魚,你看著辦吧。”
海砂反複播放那條短視頻,反駁說:“他才不是那種人。”
話說出去,連自己都察覺到的底氣不足,在她的印象裏,尹辰嵐總是獨來獨往,即使打籃球也是跟一群男生混在一起,跟女生同框還是頭一次,對方還是個很酷很漂亮的學姐。
她忽然想到中午時兩人的聊天記錄,他並不介意女朋友是學姐。
另有其人嗎?
田梨手舉小圓鏡抓緊時間化妝:“沒說他一定是,但你也別太上頭了,冷靜冷靜。”
以李海砂對尹辰嵐的癡迷程度,她不得不提醒,問她:“海鮮自助還去嗎?”
“去,券都團好了。”
尹辰嵐是她的置頂,她長按短視頻想轉發給本人,輪到最後一步點擊他的頭像時又清醒了。
她有什麽資格呢,目前充其量算個比較聊得來的網友而已,況且是她單方麵死纏爛打,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很討厭吧,人家或許隻是礙於教養才回她消息。
海砂蔫蔫地往桌上一趴,前一刻剛和媽媽誇下海口,此刻卻如霜打過的茄子。
她打開朋友圈發了條“寶寶不開心”的動態,僅對尹辰嵐一人可見,沒過兩分鍾覺得矯情趕緊刪了。
她將手機往桌上一扣,對天發誓:“周末結束前找他聊天我就是狗。”
他又不是氧氣,沒了就不能活了不成!
田梨正在給自己貼假睫毛,沒空翻白眼,“但願如此吧。”
發誓歸發誓,海砂出寢室樓時習慣性看了眼對麵的男寢,見熟悉的山地車就停在路邊,咬牙切齒地衝過去踢了兩腳泄憤。
要怪就怪你的主人。
拈花惹草!
……
周五下午是上機課,尹辰嵐耽誤了些時間,離開機房出來恰好撞見街舞社的人在一樓大廳練舞,他原打算直接繞過,偏偏眼尖的社長蘇瑜叫住了他。
她騎車跟上他,為的還是說服他加入街舞社一事。
尹辰嵐坦言:“沒興趣。”
金黃的夕陽迎麵照耀在他身上,地上的影子拖得老長,他不急不慢地蹬車踏板,晚風拂動深藍襯衫的衣角,藏在庫管底下的雙腿修長清瘦。
蘇瑜壓下心中的悸動,加速上前與他並排:“跳近十年了說沒興趣,這個借口你騙別人就算了,騙不了我,更騙不了你自己。”
尹辰嵐:“你既然了解我,那就該明白我的選擇。”
他的神色始終淡漠,好似事不關己。
蘇瑜住北邊,跟他不在同個方向,眼見前方是十字路口,最後表態說:“我不會放棄的,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再次站上舞台。”
會嗎?
他單腳踩地靠邊暫停,等前方斑馬線上兩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先過去,秋日已至,路兩邊的銀杏樹葉漸黃,暖柔的殘陽斜斜射過來,眼前的一幕被烘托得像夢境一般。
校園廣播如同鬧鈴,他神智回歸蹬車繼續往前走,到了竹園門口把車往老地方一停抬腳上樓梯。
插鑰匙進寢室,室友們正準備去校外網咖包夜,問他去不去,校園網到了周末看視頻都卡,幾人已經放棄。
尹辰嵐將雙肩包撂下放桌上,自己拉開椅子坐下,答道:“你們去吧,我睡一會兒。”
張成心領神會:“我知道,打遊戲哪有陪田螺妹妹聊天重要。”
三人都知道有個天天給他送早餐的田螺妹妹,並親眼目睹他睡前網聊成常態。
尹辰嵐忍俊不禁:“趕緊滾。”
“行行行,我們滾,不打擾尹少爺您脫單。”
寢室門從外麵闔上,尹辰嵐摸出褲兜裏的手機,電池電量不足百分之二十,他接了桌上的充電器充電去了衛生間衝澡。
科大不查寢,三個室友夜不歸宿,今夜的2422寢室比任何時候都安靜,包括他的手機。
翌日,周六。
尹辰嵐睡到中午自然醒,揣著個手機去學校西門打車回家,他家在中環城附近的怡園,偶遇海砂那次說來也巧,往常他都打車來回,那次走到路口剛好有輛19路公車到站,摸到褲兜裏尚有幾枚硬幣他便跟著上了車。
怡園是個老小區,道路彎彎繞繞,參天高的法國梧桐遮天蔽日,他走進一處單元樓,邊走上樓梯邊掏出鑰匙,防盜門打開,屋裏的人看到他微一愣神。
尹母將正在翻看的相冊闔上,笑容裏夾雜著來不及收回的懷緬,自沙發裏站起招呼他:“回來了?”
“嗯。”
尹辰嵐站在玄關,邊彎腰換鞋邊說:“回來看看貓,我爸呢?”
尹母答:“公司裏臨時有事,剛剛才出門,你吃過飯了嗎?”
“還沒,路上點了外賣稍後送來。”
“回家點什麽外賣,想吃什麽媽媽現在給你做。”
“我以為你還在北京。”
尹母是科大生科院的教授,上周去北京做學術交流,昨晚才回到瀾城。
母子倆你一言我一語對話,內屋傳來聲輕柔的貓叫,一隻雪白的貓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出來,來到他腳邊狂蹭他的褲腳。
尹母笑:“海砂就喜歡黏你,我跟你爸每天伺候它,也不見它多麽熱情。”
“它性格比較獨立。”
尹辰嵐蹲下身把貓抱起:“正好有時間,我下午帶它去打疫苗。”
貓的疫苗每隔11個月打一次,尹母感慨:“不知不覺又一年了,大學生活怎麽樣?”
“還行。”
怡園交房前他們一家四口曾經都住在科大家屬樓,他自小在科大校園長大,如今從家裏搬進科大寢室,不過是從一個熟悉的地方搬回另一個熟悉的地方,不需要費精力去適應新環境,但也談不上新鮮感。
晚些時候吃了午飯,尹辰嵐背上貓包步行去附近的寵物醫院。
醫生這幾年一直是同一位,熟練地給海砂接種完疫苗後,取來根逗貓棒逗它:“我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瘦瘦小小的隻有一個巴掌大,斷了條腿還染了貓瘟,是你哥不放棄堅持要治療,幸好它自己也堅強地挺了過來,越長大越可愛,一點不像流浪貓了,是吧,小海砂?”
尹辰嵐正在掃碼付疫苗款,或許是他總給人留下冷漠的印象,微信上私聊他的人並不多,和另外一隻小海砂的聊天記錄還掛在第一頁,他結完賬後順手點開。
並未遺漏,確實沒有新消息。
他眉目微斂,息屏將手機揣回褲兜裏,道過謝後帶上貓原路返回。
在做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