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餐廳裏出來天色已暗,一眼望去霓虹閃爍燈火萬家。
他退出微信的付款界麵,將手機揣進兜裏,問她:“從北門走嗎?消食。”
兩人現在的位置臨近東門,走回寢室至多十分鍾,繞北門一圈的話少說要半小時。
海砂輕點頭:“反正沒事,走唄。”
“嗯。”
尹辰嵐將手伸到她麵前,海砂別過頭無語地輕歎,手伸出去給他。
想牽直接牽就行了,搞這些小動作,還以為能反敗為勝嗎。
恰逢周末又遇上飯點,美食街上到處是人,尹辰嵐牢牢握住她的手在人流裏穿梭,臨近北門了才沒那麽擁擠。
北邊這一邊遠離宿舍和教學樓,除了住對麵小區的老師開車經過,平常極少有人走動,氛圍十分靜謐。
進入校園後,尹辰嵐的步速慢下來,海砂跟隨在側,新奇地左右張望:“這還是我第一次走北門,靜悄悄的,好像沒什麽人。”
“嗯。”
路燈昏黃,映照出地上人影一雙,尹辰嵐領著她從小路走,兩人進入一片枝葉茂盛的楓樹林,燈光越來越黯淡,海砂幾乎快看不清腳下,全憑直覺邁出腳步。
她提意見:“去大路吧,這裏太黑了看不見。”
他說:“放心,我能看見。”
“哦……”
他的手臂搭上她的肩,半邊身體與她的重疊,胸膛時不時摩擦到她的後背,幾乎是等於將她抱在身前。
曖昧在空氣裏蒸騰,海砂感覺到他溫暖的懷抱,直覺他好像在彎腰,忙不迭捂住嘴巴。
他的吻落在她的手背上,滿眼不解:“嗯?”
海砂用另一隻手捂他的嘴巴,著急地跺腳:“嘴巴是辣的呀,怎麽能接吻。”
吃她一嘴油嗎。
“……”
尹辰嵐無奈了,捏她的臉,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裏,笑著吻了吻纖白的指。
海砂羞臊地低下頭,手和臉同時在發燙,說他:“你怎麽哪裏都親啊……”
“不然呢?”
不讓親嘴,別的也不讓親了?
她的額抵著他的胸膛,悶悶地給了他一記粉拳。
要接吻也不提前通知一聲。
她興奮地提議:“要不我現在就去買一支綠箭,你等等我?”
薄荷味的吻,他的最愛。
他板著臉認真地考慮,搖頭:“不等了。”
“嗚,你過分——”
她仰起臉正要控訴,尹辰嵐趁機低頭,飛快地在她唇上掠過一吻,接觸即離。
“你真的是……”
海砂捏拳,抱頭,腦袋用力撞進他的懷裏。
無話可說了。
……
眨眼到周三,科大校慶。
因為不是整十周年,所以此次晚會慶典辦得較為隨意,舉辦地點在校體育館內,參與者基本為在校師生。
海砂作為融媒體中心的工作人員,掛了個工作證在會場內采集照片,晚會從傍晚六點二十準時開始,近八點時結束。
瀾城自昨夜起氣溫驟降,她和蘇瑜一起從體育館的側門出來,**在外的小腿從溫暖的室內來到室外猝然接觸到冷空氣,當即凍得哆嗦了一下。
上半身穿得也不多,一件襯衫打底套一件兔毛針織背心,單薄到似乎風一吹就能倒。
蘇瑜說她:“你穿得也太少了。”
“新買的秋裝,一次沒穿過。”
總不能放過季了,而且她沒想到晝夜溫差會這麽大,明明進體育館前體感溫度沒那麽低的。
她邊搓手臂邊打電話,告訴對方:“我出來了。”
那頭說:“我就在正門口。”
“哎呀,忘記告訴你,我走的側門。”
體育館起碼有四個側門。
海砂拍拍腦袋,左右張望,“就是走出來後就能看見一株半枯的香樟樹,你知道嗎……”
正門那邊目前很多人,黑燈瞎火的,她就是怕他看不見自己才走側門,結果卻弄巧成拙。
“不然我來正門吧……”
“不用,我過來了。”
“好。”
她乖巧地回應,手機揣在身前。
蘇瑜等她打完電話,“是尹辰嵐嗎?”
“嗯。”
沒過兩分鍾,他騎著山地車出現在視野裏,在兩人麵前停下,什麽都沒說,默默取下她扛在肩側的相機包斜跨在自己身上。
海砂抿了抿嘴,遲疑地揮手:“學姐,那我們走了?”
“嗯,去吧。”
蘇瑜點頭,望著一高一矮離去的背影,又瞅了眼被隨意丟下的山地車,淡然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裂痕,苦笑了下轉身離開。
沒辦法,她太驕傲了,不肯低下頭顱,注定就隻能錯過。
海砂走遠了才挽起他的胳膊,回頭看了看,說他:“你怎麽不跟學姐打招呼?”
尹辰嵐睨她:“難道不是擔心某人吃醋?”
“我才沒那麽小肚雞腸呢。”
她敲敲他的手臂,笑嘻嘻認真地說:“那時候不確定你是否喜歡我,沒安全感,可現在你屬於我了,我相信你。”
尹辰嵐挑眉:“現在就能確定我喜歡你了?”
沒記錯的話,他至今尚未提過“喜歡”二字。
她倒吸口氣,要哭不哭的表情:“原來你不喜歡我啊。”
“……”
又給自己挖坑了。
尹辰嵐不禁捏眉,收緊相扣的手,“行了,不要明知故問。”
“明知故問什麽?”
“……”
他決定換個話題,說:“不要瞎想,在你之前,我跟任何人都沒有情感糾紛。”
海砂側目:“連曖昧都沒有?”
“沒有。”
畢竟別的人都沒她有耐心,被拒絕後就沒下文了。
“哦。”
勉強及格的答案吧。
她用臉親昵地蹭他的肩,說:“蘇瑜學姐給我看了你以前跳街舞的視頻,好帥啊,如果今晚站在舞台上是你的話,一定比任何人都耀眼。”
“嗯。”
他敷衍地附和,顯然沒有深聊的興趣。
海砂識趣地打住,轉而聊別的:“現在去吃什麽?”
晚會開始前她還不餓,僅僅啃了個蘋果果腹,尹辰嵐等她,估計也沒吃晚餐。
尹辰嵐反問:“你想吃什麽?”
海砂想了想:“吃麻辣燙吧。”
她現在有點冷,急需熱乎乎的食物溫暖身心。
“好。”
夜間的大學城街道熱鬧非凡,海砂走進常光顧的麻辣燙店麵,輕車熟路地選好了要吃的品類。
“我和田梨經常點他家的外賣,很少在店裏吃。”
兩人麵對麵坐在大堂等餐,時不時有食客進出或外賣員拿外賣,塑膠門簾反複被掀起落下,送進一縷縷蕭瑟的涼意。
尹辰嵐瞥見桌底下長度及膝的半身裙,不動聲色地提議:“打包嗎,去其他地方吃。”
她以為他還想吃別的,點頭:“好啊。”
海砂一直曉得美食街二樓有一家書吧,但登門還是頭一次。
她手裏提著打包的麻辣燙,伸脖子瞄了眼格調複古的店內裝潢,麵色躊躇:“在書店吃麻辣燙,會挨打的吧……”
“有包廂。”
在店員的帶領下兩人步入一間安靜溫馨的小包廂,他將相機包放在桌上,問她:“喝奶茶嗎,還是咖啡?”
書吧兼賣飲品,麵前的小桌上就有菜單,海砂掃了眼,說:“來杯椰奶吧。”
他應下:“你先吃,我馬上回來。”
“嗯。”
海砂嘴上答應,卻隻是提前擺放好碗筷,想等他一起吃。
她彎腰搓了搓露在外的半截腿,抬頭瞥了眼上方的空調,遙控器在前台,她如果在這個季節開熱空調店員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
忍忍吧。
尹辰嵐這一趟出去了十多分鍾,回來時手上拿著件乳白色的衛衣開衫,以及一條打底襪……
緊身,肉色的。
海砂在喝店員送來的椰奶,見此差點嗆到喉嚨,臉一瞬間爆紅:“你買絲襪幹嘛……”
“你冷。”
他將打底襪遞給她,不自在地別過臉,“樓下服裝店的店員推薦的。”
海砂雙手僵硬地接過:“……謝謝啊。”
“不客氣。”
他眨眼頓了頓,告訴她:“店裏有衛生間。”
“哦……”
她埋頭出了包廂去了衛生間,站在小隔間內,頭一次覺得拆絲襪的包裝盒燙手,好奇他是怎麽形容的,店員竟然給他推薦了一雙薄絨的絲襪,俗稱光腿神器。
三五分鍾後回來,她別扭地坐在他身邊,“我換好了……”
他喝自己的咖啡,目不斜視:“嗯,還冷嗎?”
“不冷了。”
相反的,從裏到外熱到發燙。
海砂留心到他泛紅的耳根,咳嗽清了清嗓子,胳膊肘撞他:“你一個男生進女裝店買絲襪,別人沒說什麽嗎……”
“說了。”
他板著臉:“結賬時老板娘用非常耐人尋味的眼神打量我。”
好像他是那個有特殊癖好的變態。
海砂聞言噗嗤一笑,腦袋撞進他懷裏,悶聲提議:“不然等會回學校前,你帶我再去她們店裏逛一圈?”
以證他的清白。
尹辰嵐果斷地應下:“必須去。”
“哈哈哈……”
他真的特別好。
絲襪啟發了海砂,是否也該送尹辰嵐什麽東西當做回禮。
“每次見麵都給我帶東西,出去吃飯也搶在我麵前結賬,再不有所表示,我都要懷疑自己找的不是男朋友,而是飯票了……”
兩個女生各躺在各的**敷麵膜,田梨邊玩手機,半開玩笑地說:“最好的禮物,就是你把自己洗幹淨了送給他。”
“……”
海砂耳根一熱,將懷裏的小狗抱枕扔到對床砸她,“正經一點好吧,尹辰嵐跟別的男生不一樣。”
他連親吻都很小心克製……
田梨**著她的小狗,“怎麽不一樣了,除了帥一點不還是男的?對自己女朋友都沒想法的男人才可怕呢。”
“……反正他不一樣。”
“嘖,以後你就知道了。”
語氣很篤定。
“……”
海砂繞回正題:“咱們還是繼續聊送禮的事吧,我要送什麽……”
“不知道。”
田梨攤手,自認為已經給出了最好的答案,“難不成你送個圍巾手套?太普通了。”
海砂卻眼前一亮:“對哦,他經常騎自行車,我可以送他手套。”
田梨吐槽:“真的沒什麽新意.....”
海砂堅持己見:“就這麽決定了。”
結果是手套還沒送出去,先收到了他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