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頭哽著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沈墨塵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告訴她:“蘇溪死了。”
沈墨塵愣住了。
蘇妍繼續說:“你不記得了嗎?墨塵哥哥,是你親手將蘇溪殺死的!”
沈墨塵渾身的血液都開始顫抖了。
蘇妍看到他額上青筋迸出,但她仍沒打算就這樣放過沈墨塵。
她絕不可能讓沈墨塵對蘇溪死灰複燃。
哪怕蘇溪是個死人她也不允許!
她走近了一步,聲音也微微揚起,道:“噢!不對,應該這麽說。蘇溪是為了救陸子許才會死在你的劍下!我真的從未想到蘇溪會那麽愛一個人,愛到願意為他去死!
她自小跟著父親和兄長馳騁疆場,她曾跟我說過,因為見慣了戰場上的生死,所以她比常人還要惜命。在這個連連征戰的年代,人命不值錢,活著很不容易!可你瞧啊,她那樣一個惜命的人竟然心甘情願至此!
虧得她心思藏得這樣深,蒙蔽了我們所有人。以前我們都以為蘇溪愛的人是你。如今看來,墨塵哥哥,你隻是個幌子!那時候爹爹張羅著要給姐姐定親,她慌了,她肯定知道爹爹不會讓她下嫁給一個副將,所以她先選擇嫁給你,然後和陸子許暗度陳倉。
墨塵哥哥,我真為你不值!如果我早知道姐姐的心意,我肯定不會和你浪費這些年!我總覺得不管如何,姐姐都對我有恩,我不能對不起她,不能跟她搶她那麽愛的你。我以為我成全了她的愛情,可到頭來這就是個笑話!
你不要太自責了!這個結果是姐姐自己選的,雖然殺死她的劍是你刺出的,但你本意並非如此!我想,姐姐能為保護所愛之人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死得很幸福了……”
蘇妍長篇大論,動情之處甚至紅了眼眶。
沈墨塵終於受不了地低吼出聲,他一把推開了蘇妍,怒氣已經燒到了頂峰。
他素來黑沉的雙眸都變了顏色。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蘇妍,咆哮道:“她是她姐姐!”
蘇妍怎麽能這麽心安理得地說自己的姐姐?
蘇妍不是一直都很喜歡蘇溪,總在他麵前為蘇溪求情嗎?
蘇妍仰著頭,眼尾都紅了,她仰視著沈墨塵,回吼道:“對!蘇溪是我姐姐!可你是我夫君!我不想因為我姐姐讓我夫君受委屈!我舍不得……墨塵哥哥,你到底怎麽了?
你是為了姐姐肚子裏的孩子才發這麽大的火嗎?可你看不出來嗎?姐姐肚子裏的那個肯定是陸子許的種!她死了,如果你大度,你還能保全她的名聲。可如果她活著,淩王正妃紅杏出牆、和自家父親的副將珠胎暗結的消息傳了出去,她怎麽活?你怎麽活?
醒醒吧!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我陪你一起將姐姐風光大葬好不好?我隻求你不要這樣,你身子骨本就不好,又在絕景穀受了重創,大夫說過你需要靜養。
有些話我本不願挑明,可其實蘇溪早就知道你不是蘇家人,她恨我們,恨我們倆分去了原本獨屬於她一人的來自家人的愛,所以她不想我們好過。她自小聰慧,她怎會不知我愛你?
所以她故意說她愛你,如此既能折磨我們倆,又能和陸子許暗度陳倉!墨塵哥哥,你不要再為你滅門仇人的女兒傷神了好不好?就當是為了我,就讓一切都過去了好不好?”
陸子許的孩子。
滅門仇人的女兒。
沈墨塵耳邊不停回旋著蘇妍吼出的這兩句話。
他忽然覺得無力,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的雙眼都變得空洞,沒有焦點,隻是虛虛地投向遠方。
他擺了擺手,沒有了之前的怒氣匆匆,沒有了之前的心慟絕望。
有的……隻是空洞。
他說:“出去吧!讓本王靜一下。”
“可是……”
“出去!”
蘇妍想說的、能說的、真的、假的,全都說出了口。
她覺得她也沒有回頭路了。
她走到今日,好不容易鏟除了蘇溪,成為了沈墨塵身邊唯一的女人。
她怎麽能輸?
她再也不想回到從前那種穿著破衣裳,拿著破碗,沿街乞討的日子了。
她咬牙,站了起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墨苑。
入夜後,沈墨塵去了溪月苑。
他似乎才發現溪月苑的淒清。
這哪裏像是淩王正妃的院落?
這更像是毫無溫度的冷宮。
那個女人是如何做到從不抱怨的?
嫁給他的這三年她是如何度過的?
男人推開臥房的門,躺在蘇溪睡過的那張**。
恍惚間,鼻翼間淡淡縈繞著的,竟然還有她的體香。
真是怪了。
活著的時候他對她置之不理,死了他反倒連她身上的味道都記得那麽清楚。
沈墨塵蜷縮一團,貪婪地呼吸著她僅存的氣息。
為什麽滅門仇人的女兒死了,他的心會這麽痛?
就像蘇妍所說,他不止一次在蘇溪麵前放狠話,說他恨不得蘇溪去死,說蘇溪死了他都不會多看她一眼,可……她真的死了……他的心就豁出了一道口子。
那些原本以為的暢快、淋漓,都**然無存。
他慌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
這種感覺就像是老天爺硬生生地將一塊原本屬於他的東西剝離出了他的血肉,他從未這樣痛過……
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