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朋友可分享

“大學四年,就像一次漫長的旅行。有人是打著遊戲過來的,有人是打著KISS過來的,有人是打著醬油過來的,而我不想自己那美好的青春到最後變得醬香濃鬱,所以,才趁節假日來這裏,讓生活變得更有意義。”

對我說出這套不知哪裏看來的荒謬理論時,陳海洋正將一隻香蕉伸向身旁的獼猴安安。安安雖然隻有三歲,但卻是動物園裏的明星,靠著無敵賣萌技術博得了很多遊客的好感。有人曾經把它的賣萌視頻秀PO到了微博上,結果,短短三天時間點擊率居然上了萬。但是,我卻不怎麽喜歡安安。原因是那一次,期待著能在微博中火一把的舍友林逸飛帶我一起去動物園拍攝安安的獨家視頻時,這個色色的小家夥,居然一下子扯掉了我的短裙,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了大人。幸虧,那一天,我裙子下麵穿了一條安全褲,要不然一定難逃矜持破碎一地的厄運。

事後,負責馴養安安的誌願者陳海洋是這樣跟我解釋的,他說,安安之所以扯掉了我的裙子,是因為我的裙子是綠色的,而且上麵有洗衣粉的水果味道,於是安安便把我當成了一隻巨大的蘋果。

彼時,他一邊脫下工作服讓我圍在屁股上,一邊寵溺地撫摸著安安的腦袋,要求它給我道歉。

我試探著跟它握了握手,接過了它在陳海洋的慫恿下遞過來的一朵黃色小野花,而站在不遠處揮舞著手機的林逸飛早已笑成了一團,她說她把剛才安安調戲我的視頻傳到了微博上,這下,我一定會火的。

果不其然,她的那條微博被成千上萬宅男宅女爭相轉發,還有人在評論裏唯恐天下不亂地大聲疾呼:“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在讓我和獼猴安安在一起,還是讓我跟馴獸師陳海洋在一起。反正,走在校園裏的我,回頭率比平常高了許多。學校裏一個自發組成的動物保護協會,還邀請我當了名譽會長。轉瞬間,我竟成為了名人,小火了一把。

馴獸師陳海洋跟我們同在一個學校,很多看過視頻的人把小象送花的情節自作多情地想象成了是陳海洋在用那種特殊的方式向我示愛,順理成章地把他當成了我的男朋友。

可是,事實上卻不是這樣,事實上,喜歡著陳海洋的那家夥名叫林逸飛,而不是我周怡。

當初,她拉著我去動物園拍視頻的時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陳海洋。很顯然,花癡林逸飛,妄圖把自己變成四年大學旅行中的第二種人。

她說,她早就注意到了獼猴賣萌視頻中那個頻頻出現的馴養師,她喜歡他幹淨的衣領,溫和的眼神。

可惡的是,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我,一不小心,賠掉了自己的“貞操”。

“嘿,周怡,安安說它想你了!”

某個打算在睡夢中度過的周末清早,樓下響起了陳海洋那欠扁的聲音,與此同時,睡在我上鋪的林逸飛已經鯉魚打挺般猛地坐直了身體,跳下床後,迅雷不及掩耳般化好了妝,咚咚咚地向著樓下衝去。

等我打著哈欠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已經率先跳上了陳海洋的小摩托。

陳海洋的一臉愁容地看著我,最後,隻能攤了攤手,對我說,等他把林逸飛送到動物園以後再回來接我。

他的小摩托隻有兩個座,似乎在用那種方式告訴我,我和死黨林逸飛之間,有一人是稍稍有些多餘的。

我對著林逸飛擺了擺手,我說,算了吧陳海洋,我又不怎麽喜歡安安,也不想跟你去動物園,我還有論文沒寫完,下來就是跟你告別的。

我看見林逸飛的嘴角泛起了心滿意足的微笑,雙手不自覺地摟住了陳海洋的腰。

車子尚未發動,而我早已率先轉身走向了遠處的食堂,我轉身的時候,看見兩個下樓打水的女生正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是在用那個無辜地眼神問我說:“周怡,你也太大公無私了吧,原來,男朋友都是可以用來分享的。”

二、最原始的抉擇

有了幾次慘痛的教訓之後,聰明的馴獸師陳海洋改變了策略,周末,他不再站在樓下大喊我名字,而是偷偷給我發短信。他把小摩托停在我們宿舍樓看不到的死角,隻把地點告訴我。

鬼使神差般,我心中竟然有些小小得意,我躡手躡腳地穿了衣服跑下樓。

站在他的對麵笑看他,我說:“陳海洋,難道死猴子又說想我了。”

對麵穿著白襯衣的男孩尷尬地笑了起來,漫無目的地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後對我說:“周怡,有些事情我以為你應該知道的。”

我說:“我知道啊,林逸飛喜歡你。”

我看見陳海洋的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我說:“千萬不要亂說周怡,林逸飛那樣的女孩我可無福消受。”

“恩?”我用短短的一個語氣詞反問他。我看見他四處張望一番,在確定似乎無孔不入的林逸飛的確沒有跟過來以後,小聲對我說:“你有沒有覺得林逸飛有點太熱情了?”

我笑而不答,而此時,兜裏的手機卻叮咚不已地響了起來,我接起電話,聽見林逸飛疑神疑鬼地問我說:“周怡,你去哪了,是不是陳海洋又來約你了。”

她的聲音那麽急切那麽大,雖然沒有開免提,但陳海洋明顯也已經停到了。我看見他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手舞足蹈地在我麵前演示著什麽,仿佛非常懼怕我對林逸飛實話實說,於是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對著話筒說:“誰稀罕你家陳海洋哦林逸飛,我跟別人約好了,今天去給全市的流浪貓送溫暖。”

彼時彼刻,我突然發現,原來有些虛頭八腦的名號真的有用的。可是,匆匆掛掉了電話的我,卻看見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對麵的陳海洋眼神裏已寫滿了失落。我想,我不該說那句誰稀罕你們家陳海洋的。

我對他尷尬一笑,為了不至於太傷他自尊,主動跳上了他的摩托車。

我說:“說實話啊陳海洋,我也有那麽一點點想念安安了。”

現時現日,我突然覺得安安有些無辜了,明明,人家什麽話也沒說過。

我聽見坐在前麵的陳海洋甕聲甕氣地跟我解釋:“周怡,其實斷尾獼猴不會說話的。”

我故意裝傻:“我知道啊。”

於是,他便長長地歎出一口氣,下定了很大決心般對我說:“周怡,其實是我想見你啦。”

我說:“那林逸飛怎麽辦?”

後來的陳海洋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發動機車後猛地向前竄去,慣性作用下,我不得不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腰。

鬱悶的是,車子轟隆隆地開過女生宿舍時,我一抬頭便看見站在窗口刷牙的林逸飛了,好在摩托車的速度不算慢,才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她直直丟到樓下來的水杯。

我想,完了。

我明明隻想打個醬油的,卻萬萬沒想到,打醬油也能打出個主角。

除了一直緊盯著我手中的蘋果以外,動物園裏的安安似乎並不怎麽想念我。它隻是用小髒手在我身上蹭來蹭去,直到奇癢難耐的我完全敗下陣來將蘋果丟給他。不遠處換上了工作服的陳海洋已經從儲藏間裏拿出了水管,接好以後,擰開了水龍頭,對準了安安。夏天裏,每周為安安洗一次澡是身為一名誌願者應盡的義務。

銀亮的水花把陽光折射出七彩,我眼睜睜地看見安安從水池裏撩起了水,朝著我的方向潑過來,水滴灑在陳海洋事先穿在我身上的雨衣上嘩啦啦的響,心情突然出奇的好。光影迷離中,我突然有種錯覺,我覺得我們三個就像是一個小小的家庭,我們一起打鬧,一起歡笑,盡情地享受著周末的美好。可是,我想著想著,眼前便再次浮現出了林逸飛的麵孔,以及那隻從十幾米高空丟來來的粉紅色水杯,身為死黨,沒人比我更清楚地知道林逸飛。

敢愛敢恨的她,向來都是睚眥必報的。

“周怡,以後每周都來動物園吧,安安喜歡跟你在一起。”

大喊大叫著跟安安打水仗的陳海洋又把安安搬出當做擋箭牌了,明明是他每個周末,每時每刻都想跟我在一起,而我卻暫時不想揭穿他,於是,隻能大聲地回答他,好。

我想,有些時候,人是應該學學動物的吧,應該遵從心底最原始的抉擇。

三、穆桂英VS林黛玉

我不知道自己跟陳海洋到底算不算是情侶,雖然林逸飛是這樣認為的。

本來,那一次陳海洋打算請我吃完晚飯再送我回宿舍的,可是,我怕回去晚了林逸飛會更加多想,於是便拒絕了他的好意,主動打車回了學校。當時,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一句古詞,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宿舍裏,林逸飛睡在了我的**。

我等了許久,確定她是醒著的,可是,她卻一直都不願意起身,隻好走上前去拍一拍她的肩膀,告訴她睡回自己**。可是,卻不知不覺間中了她的計。我聽見身下的林逸飛發出一聲冷笑:“周怡,你搶我男朋友都行,為什麽我不能睡一睡你的床啊。”

宿舍裏的其他女生傳來一陣哄笑,在她們眼中應是我先不仁,她才不義。

一句話堵得我啞口無言,隻好選擇退讓,脫掉鞋子,洗幹淨腳後,拿了一包零食爬上了她的床。此時,樓下卻再次傳來了林逸飛的聲音:“怎麽,搶了我的男朋友不過癮,難道還要誰我的床啊?”

隱忍了許久,終於忍無可忍,在林逸飛抓住我的腳踝順勢向下一拉,差點將我摔到地上之後,我腦袋一熱,終於爆發。

我大聲地對她吼:“林逸飛,你有病吧,明明是你男朋友主動約我好不好,你幹嘛不看緊點。”

其實,那句話極沒底氣的話我說出口後就後悔了,陳海洋怎麽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她家的。

以前,我也曾經跟林逸飛吵過架,整天住在同一個屋簷下,舌頭又怎可能永遠不碰牙齒。我本以為那一次也會像以前吵架後一樣,用不了多久就會重歸於好呢,可是,我錯了。

那一次爭吵以後,我們兩人居然出人意料地變成了陌路,為了表達自己的不滿,林逸飛甚至還跟別的女生換了床,氣鼓鼓地睡在了距離我最遠的西北角。

“周怡,不要以為今天他約了你,以後就是你的了,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某個“遙遠”的角落裏,傳來了林逸飛那詛咒般的告誡聲,躺在**的我哭笑不得,什麽叫鹿死誰手啊,感情這件事情又不是上山打獵,就算她是掛帥出征所向披靡的穆桂英,到最後也有可能死給弱不禁風的林黛玉,不就談場戀愛嘛,幹嘛搞得像是上戰場。

徹夜不眠的淩晨,窗外突然就下起了雨。

轟隆隆的雷聲中,我突然有些難過。

我難過的並不是引了一次爭吵而變得眾叛親離,被全宿舍姐妹當成了小人。

我難過的是,原來曾口口聲聲說過要一輩子不離不棄的情誼,是這樣的不堪一擊。

我難過的是,這世界上原來真的有種人,隻需看你一眼,就足以讓你叛離全世界,不顧一切地跟他在一起。

“你是中邪了吧周怡!”

我縮在因為天氣而變得潮濕的被子裏,自言自語地問自己,我告訴自己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錯覺。

我按亮手機,悄悄地給陳海洋發短信,我說:“陳海洋,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認識你了,你也不會很難過對麽,畢竟,我們認識才剛剛不到三星期。”

陳海洋的短信很快回過來,他說:“當然會很難過。”

我本不想再回他短信的,可是卻鬼使神差地再次將“為什麽”打在了屏幕上。

他說:“很簡單啊周怡,因為我還認識你!”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我關掉了手機,身為動物協會的名譽會長,我曾見過一隻因為老家拆遷被主人遺棄的流浪狗,工地上機械轟鳴,新的樓房拔地而起,而它卻幾年如一日地守在原地。

我不知道,某一年的某一天,在我突然間對這段看起來並不怎麽美好的短暫感情失憶了以後,那個名叫陳海洋的馴獸員會不會像它一樣,固執地守在原地。

不會這樣吧,一定不會這樣的。

雨水漸漸停歇的時候,我這樣安慰自己。

四、可不可以喜歡你

我決定修複跟林逸飛的感情,讓陳海洋慢慢淡出我的生活了,我要趁他在我的世界裏紮根並未深。這是從未談過一場真正戀愛的我從書本上學來的理論。某日,我主動早起幫林逸飛打了熱水,又去餐廳為她打了早飯,擺在她麵前一臉討好的看著她。

我說:“別生氣了林逸飛,是我不好,我們是永遠的好姐妹。”

林逸飛也是強忍著,想笑又不好笑,許久,才終於憋不住,故意拉著臉問我說:“那陳海洋怎麽辦?”

我微微一愣,最終下定決心似的回答她:“是你把陳海洋帶進我的世界,理所當然,現在該由你帶出去。”

我看見林逸飛的嘴角露出了微笑,在聽到滿意的回答後,她的眼圈居然刷地一下紅了起來,猛地將我摟入了懷中,將嘴巴貼在我的耳邊,信誓旦旦地對我說:“放心吧周怡,姐們往後一定給你找個更好的。”

恰在此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當看見屏幕上陳海洋的名字後,我牽強一笑把電話遞到了林逸飛手中。

我聽見接過了電話的林逸飛,像一位打了勝仗的將軍一樣,趾高氣揚地對著話筒說:“別臭美了陳海洋,我姐妹怎麽可能喜歡你。”

林逸飛那句話說的不對,其實我是有些喜歡陳海洋的,我對他的喜歡與她比也沒什麽特別的,隻是少了在一起。

重新接過電話的我擔心陳海洋再次打過來,隻好關機,丟進了書包。然後,像往常一樣跟林逸飛手挽著手一起下樓,走向了不遠處的一號教學樓。我下樓的時候,看見等候在樓下的陳海洋了。我隻能低垂下腦袋看向自己的腳尖裝作沒看見,我聽見身後的陳海洋極不甘心地叫了我的名字。我隻好從書包裏掏出MP3把耳機塞到耳朵裏,跟隨林逸飛一起加快了腳步。

可是,我卻沒想到陳海洋會追上來。

人流如織的一號教學樓下,他一下子拉住了我的胳膊,猛地將我從林逸飛身邊拉開。

大聲地對我說:“周怡,我喜歡你!”

我明明記得,就在昨天他還沒勇氣親自將這樣的話說出口,而是假借一隻猴子的名義呢,短短一夜間,卻又這般霸道起來。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在聽到他那句話後,我的心底居然升騰起一絲微微的得意。我想,這源自每個女孩都有的虛榮吧。

“有病吧陳海洋?”代替我回答的是林逸飛,此時,她已經重新將我搶回去。然而,陳海洋卻不依不饒,上前一步,緊盯住我的雙眼,隻不過語氣比方才溫柔了不少:“我真的喜歡你周怡,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喧囂不已的世界,在我心裏一下子變得靜得可怕,我張了張嘴,許久,才試探著對他說:“陳海洋,你,能不能,能不能喜歡林逸飛。”

我說這句話時突然很想抬手甩自己一巴掌,鬼知道我為何會說出那樣有返常理的話。一句話說完,陳海洋也愣了,幾秒鍾沉默之後,他苦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我抬起頭來無助地看著林逸飛,眼神就像一個期待著家長認同的孩子。然而,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林逸飛卻一下子甩開了我的手,一邊大步流星地向教室走去,一邊冷冷地對著定在原地的我說:“周怡,你那句話什麽意思,是不是當著那麽多同學的麵,故意讓我難堪!”

我絞盡腦汁想要置身事外,然而所做一切統統又都不對。

我抬頭看著陳海洋越來越模糊的失落背影,我想要衝上前去對他說聲抱歉,可是,雙腳卻又如同生根在了原地,於是隻能眼睜睜看他消失在下一個轉角。

五、勇敢的女孩值得愛

2012年9月之前,我從未感到自己的人生可以失敗的如此徹底。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我失去了朋友,淡漠了陳海洋,成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我原本以為自己接下來的生活會這樣平淡無奇地度過呢,可是,我又錯了。九月下旬的某一天,已經成為網絡明星的安安居然出現在了學校裏,他是被陳海洋塞進一隻書包裏,偷偷從動物園背出來的。

樓下,它就站在陳海洋的肩膀上,穿著特製的小禮服,手捧鮮花,對著我們宿舍的窗口吱吱鳴叫。

彼時,我和林逸飛幾乎是同時把腦袋探出了窗外,當看見樓下那個眯著眼睛向上觀望的陳海洋時,已經兩個星期不說話的我們互相對視一眼,雙雙從窗口退了回來。

我們兩個人分別坐在兩張**,氣氛壓抑的可怕,我擔心的是陳海洋再次叫出我的名字,或者叫出林逸飛的名字。

好在,樓下的陳海洋仿佛能感應到我的為難處境似的,一直都沒有開口,隻有安安還在不停地叫著。可想而知,此時此刻,它的身邊一定圍滿了唧唧咋咋的女生,成百上千隻手機正對著它不停的拍攝。

在彼此沉默了幾分鍾後,林逸飛率先用冷笑打破了僵局,她站起身緩緩地走到我的麵前,冷冷地對我說:“不下樓?”

我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的話。

“那我下去了,你可別後悔。”

說話間,她已快速地走出宿舍,並且重重地關上了房門。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識到了什麽似地,箭一樣地衝出房門,在她之後,咚咚咚地跑向了樓下。可是,快到二樓的時候,我卻在慌亂之中扭了一下腳,當我坐在台階上,強忍劇痛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窗外時,馴獸員陳海洋已經把那束粉紅色的玫瑰花從安安的手中奪下來,遞到了氣喘籲籲的林逸飛手中。可愛的是,安安好像很不情願把花送給林逸飛,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回幾隻,塞進口中大嚼特嚼。

我不禁為自己扭到了腳感到慶幸,剛才就算我先林逸飛一步跑下樓,也一定會在眾人睽睽之下顏麵盡失吧。

因為,看起來,陳海洋的那束鮮花,本來就是送給林逸飛。

我定定地坐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們在眾人的喝彩聲和祝福聲中一步步遠去,看著看著,居然不自覺流出了眼淚。

我明明記得陳海洋半個月前還說喜歡我的,原來,真的像書中說的那樣,男人的嘴巴如果靠得住,就連母豬都能爬大樹。

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掙紮著站起身,正打算拍拍屁股走人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卻劇烈地震動起來。自從認識陳海洋以後,我的手機就調成了震動,我擔心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死黨林逸飛會聽到。

熟悉的號碼雖然已經刪除了稱呼,但還是一眼能夠看出打電話的人是誰。

想來,那一次,我幾乎是顫抖著按下的接聽鍵,我怕一按下去,聽筒裏傳來的會是林逸飛那得償所願的挖苦。好在,聽筒裏傳來的依然是陳海洋那熟悉的聲音,他在電話裏幾乎是哭喊著對我說,讓我趕緊趕到校門口幫忙把安安送回動物園,林逸飛出事了。

等我一瘸一拐地跑到學校東門的時候,才發現倒在陳海洋懷中的林逸飛滿臉是血,而被陳海洋拴在一旁大樹上的安安也變得暴躁不安起來。

從陳海洋斷斷續續的話中我得知,當他抱著安安走出校門不久,剛剛穿過馬路,安安突然像是發瘋一般猛地從他懷中掙脫,跑到林逸飛身邊,一下子搶過鮮花,重新跑向了學校的方向。林逸飛意識到它是想把花送給我之後,惱羞成怒,連忙上前追趕,卻不小心被一輛汽車蹭倒,頭部重重地撞在了路邊的花壇上。於是,他隻能給我打電話,讓我將安安送回動物園,自己送不省人事的林逸飛去醫院。

不知道為什麽,我明明覺得彼時他看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幽怨。

陳海洋打車將林逸飛送向醫院之後,我轉過身看向安安,溫柔地撫摸著它那圓滾滾的腦袋安慰它。出人意料的,原本暴躁無比的安安在看到我後,居然比先前溫順了許多,它甚至像個懂事的小男孩般,輕輕地拉起了我的手。

我記得陳海洋曾經說過,我是除了他以外安安最喜歡的人的,我想,那一天的安安本來是想來學校迎接我的吧,所以才會搶了林逸飛的玫瑰。

一路上,安安都聽話的要命,我僅僅隻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就把它安全地送回了動物園。我難過的是,動物園裏跟陳海洋向來關係很好的看門人在我去送安安的時候,悵然若失地對我說,其實,那一天陳海洋本來是想去接我的。

他說,那是他給陳海洋出的一個主意。

讓手捧鮮花的安安站到我們樓下吸引我們的注意,而陳海洋不會開口說一個字,最後,率先下樓的那個女孩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因為,那代表著與另外一個女孩相比,她更喜歡陳海洋一點點。

因為,願意為他變勇敢的那個女孩,才會值得愛。

六、說著說著就變了

2012年10月,我跟死黨林逸飛重新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可是,我的心中卻無比絕望地知道,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到從前。

那一次的事故,在她左臉下巴處留下了一條三厘米長的疤痕,雖然掩藏在頭發下麵的針腳不容易發現,但卻讓我再無機會在陳海洋麵前變勇敢。

原本性格開朗的陳海洋,也像是一個做錯了似的孩子一樣,每當麵對林逸飛的時候都會變得小心翼翼。

每個早晨,他都會站在樓下喊林逸飛的名字,為她送早餐。

每個節日,他都會精心地為林逸飛準備禮物。

雖然,後來的他再也沒有給我發過一條短信,打過一個電話,單獨說過一句話。

但是,有些事情他不說,我也一樣能明白。他是在用“男朋友”的方式,彌補自己犯下的大錯,雖然,在很多人看來,那隻是無心之失。

我開始慢慢習慣很多事情,習慣了林逸飛在眾人麵前大談特談陳海洋的種種好,習慣了與她一起分享陳海洋送來的禮物,習慣了每到周末一個人到動物園,躲在人群中看安安表演。隻不過,卻再也沒有穿起過那件蘋果味的綠色短裙,我怕安安會再次將我認出,為我的那早已平靜的世界,帶來不必要的煩惱與傷感。

半年已過,安安當初曾被千萬人追捧的那段視頻也漸漸被人淡忘,隻有我還會趁宿舍沒人的時候,一次又一次的觀看。

我曾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在那段視頻後麵留言。

我對著屏幕中那個被小象安安的無禮搞得手足無措的女孩說:“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像春天的花開一樣有個期限,而我與你隻是有過漫長的一眨眼?此後,兩兩相欠。”

我在電腦前守了很久很久,最終也沒等到有人勇敢地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