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今晚?”景溫言想著剛剛顧巧容給他打電話約明天見麵的事情,遲疑了一下。

“對啊,今晚,你有別的事情嗎?如果沒有,能不能稍微陪我一下?”程詡接著問。其他人沒有注意剛剛景溫言聽電話的內容,他卻聽了個真切,景溫言接的根本就不是什麽騷擾電話,而是顧巧容打來的電話。看來,顧巧容是打算動手了!景溫言不是傻子,但是顧巧容畢竟是他小姨,血緣這種東西,一生都是牽絆。如果景溫言明天去見了顧巧容隻怕就是凶多吉少,他必須阻止顧巧容的陰謀,這個陰謀可是依然用生命換來的!

“我……倒是沒有什麽別的事情。”景溫言覺得有些奇怪,程詡約他一起喝酒,倒是一件挺稀奇的事情。

“溫言,你去吧。我在家帶兩個孩子。”葉唯安說著歎了一口氣,目光掃過楚依然的墓碑,“他心裏難過,你就去陪陪他吧!”

“好吧!我先把唯安和孩子們送回家,晚點去你家找你。”景溫言點了點頭,轉向楚意澤,“爸,你們怎麽走?”

“我在S城還有事情,我們買了下午的車票,等會兒直接去火車站就行,你就不用送我們了。依然的後事都是你和唯安辦的,你們這兩天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楚意澤輕歎著說。

“好,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到了S城給唯安打個電話,我們就先走了。”

趁景溫言送葉唯安和孩子們回家的時間,程詡去了一趟郵局,問工作人員,“同城的快遞現在寄出什麽時候可以到?”

“現在寄出要明天早上才能到了,今天的車已經走了。”郵局的小姐姐笑著說。

“好,我要寄一份同城快遞。”程詡填好了快遞單,連同一把鑰匙一起遞給了工作人員。他付了錢,看著工作人員把那把鑰匙穩妥地封入快遞袋才離開郵局。

走出郵局,程詡點了一支煙,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程詡?什麽事?”手機聽筒裏傳來了程剛的聲音。

“堂叔,最近怎麽樣?”

“我挺好的。倒是你……我聽說楚依然她……”後麵的話,程剛沒有再說下去。

“放心吧,堂叔,我沒事!”程詡淺笑著,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明快一些,“對了,堂叔,明天你上班嗎?”

“明天?明天我輪休,怎麽了?”程剛覺得有些奇怪,程詡很少關心他的日程,難道是找他有事情?

“既然休息,你明天上午能不能來我家一趟。”

“怎麽了?你有事找我?”

“嗯,我有事找你。”

“你這孩子,什麽事不能在電話裏說,還非要我去找你一趟。”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堂叔,你就來一趟吧,好不好?”

“好吧好吧,真拿你這孩子沒有辦法。那你明天上午在家等著我吧,我過去一趟!”

“那好,堂叔再見。”程詡說完掛斷了電話。

程剛放下了電話,卻始終覺得哪裏不對!每一次程詡找他有事情都是主動上門,還是第一次要求他到家裏去,而且……程詡剛剛掛斷電話前的那一聲再見,似乎有一種很鄭重其事的感覺。程詡……該不會遇到什麽事情了吧!可是轉念一想,程詡能遇到什麽事情,無非就是楚依然不在了他心情不好罷了!

景溫言到程詡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天邊美得不可方物的漫天紅霞歸隱於地平線之下,暮色四合,仿佛一滴墨汁滴入水中,慢慢洇染開。程詡客廳裏沒有開燈,一片昏暗中,隻看得到家具的輪廓。

“怎麽不開燈?”景溫言走進客廳打開燈,看到空空如也的餐桌,景溫言搖了搖頭,“你讓我陪你來喝酒,是打算就著空氣喝嗎?不如我們出去吃吧!”

“不用,我訂了外賣,一會兒就到。”說話間門鈴便響了,正是外賣小哥,“你看,不用就著空氣喝了吧!”

程詡點的外賣是一堆燒烤,兩個人將燒烤擺上桌,開了兩瓶啤酒。“來,喝!”程詡沒有拿杯子,直接拿酒瓶子碰了景溫言的瓶子,一口下去,瓶中的酒已經沒了近一半。

“你慢點喝。”景溫言搖了搖頭,勸著程詡。

“你別攔我,我心裏難受。”說著濕了眼角,伸手抹了一把臉,“我的心情,你不明白。”

景溫言搖著頭歎了口氣,拍了拍程詡的肩膀,“我明白。隻是……我沒想到你對依然情深至此,我還以為你心裏隻有唯安。”

“唯……安”程詡輕聲低喃著這個名字,光是提起這個名字,唇角便染了笑容,“我也不怕你介意,我心中從未放下過唯安,到今天也是。隻要唯安需要,我可以為她上刀山下火海乃至萬劫不複。但是……唯安心裏的人從來都不是我,依然才是我妻子,我唯一的妻子。她雖然背叛過我,但是人都會犯錯的,我原諒她了!隻是……依然犯的這個錯,付出的代價未免有些太大了!”

“可憐了念安,才這麽小就沒有了媽媽。”景溫言惋惜得搖了搖頭,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對啊,念安最可憐了!”程詡搖了搖頭。

半小時後,兩人身旁的酒瓶堆了好幾個,景溫言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看著睡著的景溫言,程詡低聲說:“抱歉了,景溫言,為了唯安,我必須這麽做!”他扶起景溫言,將他扶到沙發上躺著,用床單將景溫言綁在了沙發上。

程詡坐到書桌前,拿起筆紙給葉唯安留了一封信,又開了一瓶酒開始自斟自飲。

另一邊葉唯安正瘋了一樣地給程詡和景溫言打電話,然而無論打多少次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原來是念安從傍晚就開始不愛吃飯,還一直哭鬧不停。葉唯安前來查看她怎麽了,原來是發燒了。葉唯安連忙帶念安去了醫院,想要聯係程詡,程詡卻始終不接電話,連同景溫言也是。

“嫂子,別打了!他倆肯定是喝多了!你現在就是把人叫來了肯定也是兩個酒鬼,幫不上什麽忙,還不如不來呢!明天再聯係程詡吧!”蘇文萱抱著睡著的念唯,坐在一旁說。

“你說的也對!”葉唯安呼了一口氣,收起了手機,伸手去探了探念安的額頭,盡管掛上了點滴,熱度卻是未減“你說這念安怎麽忽然就發燒了,也沒有著涼什麽的。”

“可能……和她媽媽有心靈感應吧!她也知道她沒有媽媽了,所以難過!”蘇文萱低聲說。

大約淩晨兩三點鍾的光景,景溫言醒了。睜眼看到一片黑暗,他有些迷茫。記憶慢慢回籠,他和程詡喝酒,結果……睡著了?這裏是……程詡家?他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被綁在沙發上,“這……這什麽情況?”

“你這麽快就醒了。”一片黑暗中,程詡的聲音聽著有些空靈,一點橙色的火光,是程詡點燃的香煙。

“程詡,你這是做什麽?我……我怎麽就睡著了還被你綁這裏了?”景溫言質問程詡。

“是我在你的酒裏放了安眠藥。”程詡大方地承認。

“你……你什麽意思?你到底想做什麽?”

程詡沒有回答景溫言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你明天是不是要去見顧巧容?”

景溫言遲疑了一下,沒有否認,“對!她說當年的事情另有隱情,我媽也知道。她們是為了保護我才沒說的!她還說,既然我想知道她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我始終不願意相信是她害了我爸。你不明白,我們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許多年,她對我來說始終是不一樣的!她這麽說我就想……我是不是可以再相信她一次。所以你快放開我!”

“我就知道,她一定說了這樣的話騙你!那個和你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許多年的人,也是一個背叛了自己親姐姐,勾搭了自己的姐夫又設計了車禍要害死自己好朋友的人!你想再相信她一次,那你的下場就是再被騙一次!這就是一個圈套,一個萬劫不複的圈套!”

“圈套?你怎麽知道是圈套?”景溫言反問。

“依然說的。她臨死前告訴我的,她說她聽到了小野浩一和簡碧瑤的對話,顧巧容發現了你在讓我查她,要殺了你永絕後患!依然讓我一定要救你!”提到楚依然,程詡又輕聲歎了一口氣,“所以抱歉,我必須阻止你去見她。”

景溫言自嘲地輕笑了一聲,“她……要殺我?她連我都不肯放過嗎?那你也不必綁著我啊,我們報警……”

“報警?報警說什麽?我們無憑無據,就連唯一聽到過他們對話的依然也不在了!還沒有發生的事情,警察會相信嗎?”

“可是這樣就躲得掉了嗎?我不能躲她一輩子啊!而且如果真如你所說,她已經喪心病狂到了這種程度,我若是不去,她難免不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情!牽連到唯安和念唯怎麽辦?程詡,你放開我吧!這是我的宿命,無論這是不是圈套,我都要去!”景溫言決絕地說。

“我就知道你一定這樣想,所以才要把你綁起來!我說什麽都不能讓你去見顧巧容!你若是發生了什麽意外,唯安怎麽辦?而且……這些內幕是依然用生命換來的,我不能讓她的一片心意白費。”程詡頓了頓,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了一團煙霧,“至於顧巧容那裏……我來替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