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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暗中摩挲這這張紙,常年的冷熱交替讓它變得十分幹燥脆弱,邊緣薄得一碰就會碎掉,它似乎已經被藏在這裏很長時間了,我廢了很大勁才把它輕輕攤開。

它並不是一個完整的方形,而是某種隨意的形狀,隻有不到巴掌大,像是從哪裏撕下來的。我把它湊近門縫漏進來的餘光中,隻見上麵有一些鉛筆的印記,但時間隔得太久了,鉛粉幾乎消失殆盡,大多數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如果你想分辨時間,就留意門口警衛的走動,他們的一次來回是20分鍾,跺腳代表換崗,午夜12點是換崗時間,這樣你就知道你過了一天。」

不知道為何,我的心突然跳了了一下。這些紙條讓我有一種久別重逢的熟悉,但我又很難說出這種熟悉的感覺來自哪裏。雖然隻有短短兩行字,卻讓我早已接近麻木的心為之一振。

他很堅強,我在心裏想。被關在這種地方,連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卻還考慮著以後關進來的人會怎麽辦,甚至留下辨別時間的線索,這種本能的善良在我進入依米爾花房後就再也沒有感受過。

我努力眯起眼,繼續分辨著那些潦草的英文。

「我在這裏已經至少關了30……」

後麵的字跡實在難以辨認,但我確定這是一個曾經被關在這裏的人留下的,他到底被關了多久?30小時?30天?

還是30年?

我在光線下反複端詳著紙條,確保我沒有漏下任何信息,可是我再分辨不出更多的內容。

我蹣跚地爬回那塊崩裂的瓷磚邊上,再次把手伸了進去。盡管房間的加熱已經停止,但埋在瓷磚底下的發熱管仍然滾燙,我稍有不慎就被燙得齜牙咧嘴,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之後,我再次摸到了另一塊藏在夾縫中的紙條。

光線昏暗,我沒法僅憑外觀分辨紙條的年份,但我猜測這張是在比第一張紙條更早留下的,所以塞在更深的位置。此刻也顧不得手上被燙出來的水泡,我攥著紙條爬向門縫。

「他們今天帶我去了地麵,讓我親眼目睹了地球遭遇隕石後的慘況……他們妄圖用這種方式剝奪我最後的希望……」

我仔細琢磨著這句話,如果兩張紙條來自同一個人,那麽他至少在2019年,也就是隕石撞擊地球的時候就被關在這裏了。

地麵……親眼目睹……那也就意味著在世界末日的時候,依米爾並沒有離開地球?我被突然的想閃現法嚇了一跳。

我想起那段我看了成千上萬次的視頻,那裏麵事無巨細地描述了關於依米爾的無數細節,它提過這是一艘宇宙飛船,提過這艘飛船可以支撐宇宙航行幾萬年等等的廢話,但它唯獨沒有提到過,依米爾現在在哪,將會飛往哪。

我一直都一廂情願地認為,依米爾現在一定是遠離了地球,在宇宙的某一處,但事實上,從來沒有人確切地告訴過我這一點。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跟我提過依米爾如今所處的位置,到底離地球有多遠,還在不在太陽係。

所以我現在究竟是在哪?

依米爾現在究竟在哪?

抱著疑惑,我隻好繼續琢磨手上的紙條。

遺憾的是,我再也辨認不出來更多的內容。

我再次爬回裂縫旁邊,把手伸了下去。外麵的警衛走動了兩次,40分鍾之後,我找到最後一張紙條。

和其他紙條不同,它被血漬浸透了,粘在了導熱管的底部,常年的熱氣讓它變得和鐵鏽沒什麽兩樣,以致於難以辨認。我廢了好大力氣才把它弄了下來。

因為血的緣故,紙條變成了深褐色,攤開的時候一片閃著光的東西從裏麵掉出來。

那是一塊生鏽了的刀片,上麵還沾著血。

我的心突然一沉。

他自殺了。

他最後還是沒撐過去。

看著空曠的房間,我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場景,他不知道從哪裏偷到了刀片,回到牢房,割開動脈,匆匆留下一句遺言,然後把它藏在了地磚底下;他用束縛衣包著手,不讓血立刻流到地上被人察覺,在房間加熱的時候縮在角落,他的身體慢慢冰冷,等到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這不是隻是我的想象,我似乎真實地目睹過它的發生。

我看向紙條。

「我希望你比我堅強。」

這句話就像是針尖一樣刺痛著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