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調過去的秦海倫常幫忙,現在還忙得過來。”任佳爾訕訕笑笑,端起杯子低頭喝茶,掩飾著心裏的些許不自在。

“有工作需求還是要大膽的提出來。不給上級添麻煩是好事,但工作上也要果斷些。”高凡點了點頭,側眸與費淩南聊別的事情,也就沒有再關注任佳爾了。

“好的。”任佳爾輕輕應了一聲,低頭吃菜,不再說話。心裏卻因為大老板不再關注她,而暗暗鬆了口氣。

邊吃邊與周倩低聲聊了幾句後,便放下筷子,拿出手機給秦海倫發了信息,說這種有大老板的飯局著實讓人緊張,和找工作麵試都差不多了。

倒是業務經理們,剛開始還有些拘謹與小心,後麵越聊越放鬆,說起自己區域的情況,問到什麽信息,差不多都可以信手拈來。

“我們的業務經理,多的,在一個都做了六七年了,與客戶都處成了朋友關係。少的也有兩三年了。”高凡的表情有些得意。

“難怪這麽熟悉。”費淩南點了點頭,卻並沒有更多的讚美。

大家對各自的客戶、區域特點確實熟悉。但說起問題來,總是那麽幾個,可見一年複一年,都沒有解決掉老問題;而問起更具體一些的新開店數目、同品類每年新推與退市的數目、客戶銷量最好的前十的SKU是哪幾個?占整體銷量的百分比多少……都隻能說出個大概的數字。

他們認為八九不離十的數據並不影響定貨和銷量,卻不知道這對於貨品規劃、櫃位設計、成本預算,實在是太重要。

費淩南覺得有些頭痛。如果隻是設備和係統問題,每個客戶和店鋪安裝上貨品掃碼出入庫設備就行了,數據在係統裏自動生成,總部的客服可以立即看到客戶與店鋪庫存,並自動生成階段性報表,甚至可以自動生成補貨訂單。

但人若沒有數據意識,則很難將係統推行下去。

而且,一個人在同一個區域做了七年之久,客戶還認公司嗎?恐怕是隻認業務經理了......

費淩南在腦子裏不停的思考著這些問題,但麵上仍是不動聲色著,與高凡聊著新結構的推動時間表,也小聲表示對趙泊君的職位安排,確實有些為難。待結構最終確定下來後,還是需要高凡給他一些建議。

*

聚餐結近尾聲的時候,高凡有事先走了。當即便有業務經理提議去唱歌。費淩南給了一張卡給周倩讓她安排,還特意指定的本市最高檔的會所,讓熟知行情的業務經理門,心頭微微顫了一下。

“我和Jan要加班討論初稿,就不去了,你們玩開心些。”

“周倩,不要省錢,晚上幫大家叫車。有車的都不要開車了。你們注意安排人送周倩,不要讓她一個人坐出租。”

費淩南一一交待過後,走到任佳爾身邊,自然的拎起她的包,與大家點頭示意過後,便與任佳爾一起離開。

途中任佳爾還想拿回自己的電腦包,當然被費淩南拒絕了。

所以看著他們離開的業務經理們,都覺得這位新領導很紳士、很有男人品味,驕傲與疏離之下,為人細致而周到。

不像前領導趙泊君,看起來倒是利落豪爽,對下屬、特別是女下屬,人來沒有真正尊重過。

當然,他們也都習慣了。所以看到費淩南這樣,隻覺得:果然是外企來的、果然是留過學的、果然是有修養……

*

“我們......就這樣走了?”一直到走出酒店大門,任佳爾才敢回看一眼酒店裏麵。

“怎麽?想去唱歌?”費淩南於是停下腳步。

“當然不是。”任佳爾笑著將他推出一步去。

“自然一點,別瞎擔心。”費淩南輕笑出聲,伸長手臂拉了她一把,見她有些躲閃,知她擔心有同事出來看到,不禁歎了口氣,無奈的將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本來範毅就說我們之前就認識,為了和獵頭分費用,才將你推薦給了獵頭公司。要是知道我們的關係,這事兒在他們心裏就坐實了,還加上一個你算共犯。”任佳爾上前一步,歪著頭看著他,小聲說道。

“想這麽多?”費淩南放慢腳步,慢慢的走在她的身邊。

“不得不想這麽多啊。”任佳爾歎了口氣,一臉無奈的說道:“我覺得這五個月以來,我的腦容量比以前增加了一倍不…….不止。”

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任佳爾突然停頓了下來,直直的看著費淩南,半晌之後,才接著把話說完。

“恩,腦容量增加的感覺如何?”費淩南沉著的問道。

“……考慮事情不再是直線思維,這會讓人感到很累,但也讓人有安全感。”任佳爾輕聲說道。

“不要著急做決定、也不要著急給自己下定義,多給自己一些時間去適應新環境、去體會現在的感受。”費淩南點頭,拉開車門,看著她上車後,這才從車後繞道回到駕駛室坐了下來。

“決定了,留下來。至少兩年。”任佳爾輕聲的說道:“以前艾倫曾和我說,兩年以下的工作經曆會讓你看起來毫無價值、混亂又浮燥。猶豫了這麽久,其實已經不適合在這時候離開了。”

“除此之外呢?”費淩南邊開車邊問。

“學會周全的考慮問題,慢慢掌握事情的全貌,對事情掌控感的安全感,讓我驚喜。”任佳爾緩緩說著,在說完後還看了費淩南一眼,停了半晌後,才小聲接著說道:“換一個公司,和你相處的時間就會少了,對吧。”

“對。”費淩南驀的咧開嘴就笑了,原本放在方向盤上的右手,自然將她的左手抓在手心。

“喂 ,你專心開車啊。”任佳爾的手輕輕掙了一下。

“不妨事。”費淩南握緊了,笑笑說道:“既然決定了,遇到任何事情就都不能再打退堂鼓了,是好、是壞,不到最後,誰都不知道答案。”

“知道了?教導主任附體。”任佳爾擔心影響到他開車,便隻得由著他握著不敢亂動。

“我這不算說教吧?頂多算是舍不得你走,找理由讓你自願留下來。”費淩南大笑,抓著她的手,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