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花,愛是花蜜。總要經曆的四季,是成長的過程,那些一起經曆過雨雪的花,是不是四季送的緣?可是緣深或緣淺的注定,又是誰能夠料到的?
下雪時,哲與蘭分手了。哲第一次找我去喝酒,他告訴了我所有的故事,蘭終於甩了他。他隻是個高中生,而蘭傍的是大款。他沒有哭,她笑著說:"其實分手也好,我不能適應蘭的世界,蘭總是談錢,我討厭這個話題,而且我也沒有錢,我隻有空洞的理想,我隻想好好地過好每一天,反每天都當作生命中的最後一天來活。我不知道是不是叫失戀,倒覺得是一件心愛的玩具被人拿走了,不過,還會有新的。"他笑。我看不出他是不是真在笑,雖然我聽到了笑聲。
那是高一冬天的事。我和哲初中便同校,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哲很有女生緣,有他的地方就有女孩子的笑聲,不過對我就免疫了,我們在一起時像哥們兒。我們熟悉得沒有距離,但卻沒有來電的感覺。哲心煩時,為躲避所謂"狐朋狗友"的侵擾,會躲到我家來吸一支煙,解解悶。
但是高中生們,仍會拿各種情形作談資,我和哲,是一個迷朦的故事。"說你的男生是喜歡你,說你是女生是嫉妒你,別在意。"哲說,他總是得意洋洋。
高二分了文理科,對數理化的恐懼讓我最終選擇了文科,而他認為文科是女孩子的專利,他選了理科。他家搬到離我家不遠的地方,我們開始一起回家了。於是從以前的無話不談到事無巨細。
又是下雪的一天,這天掃雪的任務分到了文科班,理科班則早早放學。我幹了大約一個小時,拖著鍬想回教室拿書包,在路過操場時,忽然發現了哲正在堆一個雪人,全身是雪。他也看到了我,便拉我一起去玩。他一定要把雪人堆得特別好看,我難以理解,便說:"算了吧,堆得再好也要化的。"他愕了一下,看著我說:"我隻要它現在好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還會不會有雪,還能不能堆,誰知道呢?你幫我好嗎?阿飛是李尋歡的好朋友,我是李尋歡,難道不好嗎?"我不知怎麽回答,但心理有一股暖流流過心坎,我和他堆完了那個雪人。"這麽晚了不走,就為堆一個雪人,真是小孩。"我瞪著近視眼,小心翼翼地在有雪有冰的路上騎著。"我本來想走,但想看不到你摔跤的樣子就覺得太虧了,沒有人幫你打氣,誰知道是你騎車還是車騎你呢?"那一天,(每一次在下雪的夜裏我沒有摔倒。)我們之間平淡而自然,但這空間是什麽感情,我卻從未想過。
上了高三,學習越發忙起來,每個人都隻顧"自掃門前雪",也少了關於我和哲的議論,"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也變成了"時間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我想。
但我的數學太差,總是讓我頭痛不已。望著黑板上倒計時自然數越來越小,我一籌莫展。然後哲開始每周六幫我補數學了,天降救星!我坦然地接受了。
一個周六,正在做題,他遞過一個小紙條,"一十二年寒窗苦,先飛為了不落伍,汗水灑滿長征路,種瓜得瓜才是福。"我年了不禁啞然,四行歪詩斜念下去竟是"一飛灑(傻)瓜"幾個字!我抄起旁邊的毛及針去敲他的頭,他笑,忽然說:"喂,那是織毛衣用的,不時打人的,你幹脆織件毛衣給我吧。"我看了看他,他的那種眼神我從未見過。"我想,我是喜歡上你了。"過了良久,他突然說。"唉,別逗我了,這是你對女孩子的慣用伎倆吧?!"
"你不想念我嗎?"我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我還認為我們是免疫的。""那是一種病沒有人可以免疫的,隻不過有的人得了很快樂,有的人卻痛苦。""要高考了,我們教師說上屆有個學生在高考前一個月談朋友,他原來很優秀的,但後來沒考上大學。""你對我沒信心,還是對你自己?""可是,要高考了,我們之間的機率太小了,高考以後什麽樣誰又知道呢?高中時很少有成功的……"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說服他,我們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
後來學習越來越忙了,沒有整塊的時間可以讓他再"誤人子弟",他便每天在紙上寫道數學題和勉勵的話讓我回家去看。第二天回家的路上再講給我聽。我們之間並未因上次的談話親密或疏遠,一切仍像往常一樣自然。我卻常覺得有些滑稽,高一高二時我們很純潔,大家紛紛猜測,而現在,所有人都相信我們純真的友誼了,這真是一個絕妙的諷刺。世事總是難料的,誰又能想到我們會發展成這樣,這其中的好壞吉凶,我無從分辨,也不知不覺接受了他的觀點:活的就是現在。
高考終於過去了。我估的分不高,以為自己一定會落榜;他估分也不高,但卻安慰我。"這是我第二次和你喝酒。"我們為了躲一場雨,進了一家小吃店,"上次是我失戀時,你在意嗎?我和蘭並不快樂,她太市儈氣了,我隻是迷戀她的一頭長發,而你卻總不肯把頭發留長。我和她在一起時總是一分錢也不會剩下,我覺得她在利用我,上次是虛榮心受損而已。和你在一起卻很高興,是不一樣的感覺。""太渺茫了,我可能重念,你呢?我挺現實的,這種沒有根基的東西,我不敢去想,而且我對你也沒有那種來電的感覺。""我這麽慘,一點機會也沒有?"看哲沒有生氣,我很開心,突發奇想:"要不然這樣,今年我們十八歲,在十年之中,我們各自去找自己的另一半,然後二下八時,假如還沒有適合的,就湊合在一起吧。""看來,我要孤獨十年了,不過還好,我心大肺大,不會氣死。嗯,那時,我們不在一個城市,然後我坐火車去找你,你也來找我,我們在火車上相遇……"我忽然覺得不對,說:"我們不可能在同一列火車上呀!"我好笨!我不知道,這句話竟成了分手的先兆。我們的確沒有在同一列火車上,但我們卻在一杯酒中,隨便就約了十年。
我考上了,他落榜了,這很出我的意外。在開心的同時,也為他擔心。他還是來祝賀我,他說他不會重讀,要去參軍,也許會裹屍而還,不當兵找不到男人的感覺。
臨別的前夜,我們一起走在滿是路燈的街上,那條街正在重修,遠非舊時模樣,再過一個晚上,我就要過離這個城市,告別這裏的親人朋友,還有--哲。記憶也許會淡化,曾經留在我心裏的又將會怎樣?我不覺流下淚來。他發現了,久久地注視著我,什麽也沒問。沉默,隻有昏黃的燈光映著我和他的臉。"以後要堅強一點,不要再哭了……在他鄉別忘了我……明天我不送你了……"我抬起眼睛看他,伸出手說聲"保重"。他握住我的手,眼裏映出了我的淚光。就在分離的一刹那,我突然眩惑起來。原本篤認的純潔的友誼僅僅是友誼麽?
哲是秋天來的信。他一直討厭秋天,秋對他總是隻有蕭索而沒有收獲。他說,作為軍人是不能談戀愛的,那裏是一片新鮮的天地,連夢都是綠色的,他要開始真正的生活,真正地擁有每一個實在的日子……那是他寫給我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後一封信……
雲,擰下了一片雨,淋濕了記憶。再下雪時,我也會來一瓣馨,寄給遠方的你。
過去的日子像一幅多彩而又壯麗的圖畫,讓人覺得遙不可及和無奈,發現總是在幸福之後才真正理解了美好。
我肢解了記憶,發現攤在麵前的,
血淋淋的一片,都有情
顫抖著,撫摸
淌著熱血的心
那裏麵簡簡繁繁而又斑斑駁駁的字
卻怎麽也抹不去
我凝視,那澄清的眼睛
就迷失於曠野,和風,藍天,白雲
我蓄了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