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珊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隻知道想此時此刻所在的地方天很藍,雲很白,風很柔和,而她站在花海中,感受著這一切,舒服的閉上了眼睛,很是自在。
風輕輕吹起少女的長發,少女一身廣袖長裙,飄飄欲仙,她微閉著眼睛,像是誤入這人間的仙子,又像是花海中孕育出來的靈女,幹淨美麗又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可又恐靠近了會驚了眼前的這副畫麵。
就在此時,畫麵中突然出現一名穿著玄色衣袍的男子,及腰的長發用一根青草跟懶懶的紮起,他眉眼清澈,帶著溫暖清澈的笑走進少女,緩緩的靠近她,語氣溫和的道:
“語珊。”
少女隻輕輕的用鼻音回了句:
“嗯。”
“你喜歡這裏嗎?”
“喜歡。”
“那你留下來,我們在一起好嗎?”
少女輕輕張開雙臂,風吹起她的衣袖,讓她看上去像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隻見她深深吸了口氣,很是享受,然後輕輕歎了口氣,聲音淡淡的回道:
“不好。”
男子眼中劃過一絲不明的神色,但語氣依舊柔和:
“能告訴我原因嗎?”
少女放下手臂,然後看著男子,安靜的說道:
“師傅會傷心的。”
男子對上少女的眼眸,靜默良久最後輕輕的笑了,他說:
“語珊,真遺憾,你的花茶我還沒來得及拿。”
語珊看著顧立言,也輕輕的笑了,她說:
“是啊,你是第一個誇獎我茶好喝的人呢。”
而這時候,顧立言卻輕輕抱住了她,在她耳邊緩緩說道:
“真的很好喝,語珊,你也是第一個給我泡茶給我喝的人。”
語珊沒有推開他,她被前一秒還是生死敵對的人抱著,那個她恨的牙癢癢的人抱在懷裏,可是心情卻是沒有憎惡,而是淡淡的心疼。
語珊輕輕環抱住顧立言,看著花海,看著潔淨的天空的白雲,聲音如同清風般:
“我很榮幸。顧立言,你知道麽,其實你長得挺好看,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被震到了,不過給你泡茶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
“那是因為什麽?”顧立言輕聲笑問
“因為,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很讓人心疼。”
“惹你心疼了麽。”
“嗯。”
“即便如此,你還是不願和我走嗎。”
“師傅會哭的。”
語珊聽到顧立言在自己耳邊輕輕笑了,然後聽到他說:
“語珊,後會有期。”
“再見。”
顧立言看著消失在自己眼前的人,寂靜良久,輕輕說道:
“會再見的。”
話音剛落,忽然狂風乍起,卷起無數花瓣紛飛,形成了花瓣雨,當一切在回歸寂靜的時候,天依舊很藍,白雲依舊,清風仍然溫柔,隻是少了剛才相互擁抱的兩個人。
——後會有期。
第一卷完。
第二卷.化龍鎮.第九章
語珊醒來的時候,便看見守在自己床邊的師傅,還多了個顧塵,然後……
“欸油我的蒼天菩薩玉皇大帝啊!你可算醒啦親愛的~”依舊說話讓人很抽搐的,十三娘。
“額……這是怎麽回事?師傅我們怎麽又回來了?”
十三娘接話道:“什麽叫又回來,你們壓根兒也沒回去啊!”
“什麽意思?”語珊還是很迷茫。
“欸呀,你是真傻啊,你不會到現在都不知道,這是地府吧?”十三娘有些驚訝的看著語珊。
語珊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於是,她聲音不受控製的高八度中間還跑音兒的喊道:
“什麽!?什麽地府?這……這……”
就在她語無論粗的時候,師傅安撫的聲音傳來:
“語珊,別怕。”
十三娘看著因為這幾個字瞬間安靜下來的語珊,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有些高深莫測晃過,而後聽見她似不經意般的感歎道:
“柳先生,這世間可還有你不會的?”
“十三夫人見笑。”
語珊則表示誰能給她解釋一下,這到底是哪兒跟哪兒?
就聽十三娘說道:
“少跟我扯這些酸鄒鄒的話,老娘還有事兒,出去一趟,反正小姑娘人也醒了,等我回來咱們晚上吃過飯, 我就讓當家的就送你們回去。”
師傅:“有勞。”
十三娘卻說道:“可拉倒吧,什麽勞不勞的,你少折騰幾趟我才給你燒高香謝謝你。”
說罷便轉身離去。
看著十三娘離開的身影,語珊看了看坐在自己床邊嘴角含笑的師傅,又看了看從剛才開始坐在寫字桌旁不發一言的顧塵,她有點無辜的開口問道:
“這個,誰能給我科普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語珊注意到顧塵輕輕掃了她一眼,然後視線又移開了。
好吧,這位是指望不上了,她心裏默默的想著,隨後便將實現轉回固定在師傅身上。
語珊看著師傅,敵不動我不動。
不出意料的聽見師傅無可奈何輕歎一聲,再然後,她看見師傅纖長的手指輕輕抬起,很好,下一刻,她得到了熟悉的腦瓜崩……
語珊:“……”
“師傅!”
語珊有些委屈的抗議,但是覺得在外人麵前又不好發作,雖然那個外人安靜的就和壁畫一樣,存在感極低。
“你想知道什麽?”
語珊捂著額頭有些氣鼓鼓包子臉的說道:
“我都想知道!”
“知道那麽多去算命麽?”
“我現在離神棍還遠嘛!”
誰知師傅聽了這話卻輕輕笑了,然後說道:
“好吧,小神棍,你想知道就知道吧。顧塵介意嗎。”
語珊有些驚訝師傅居然會問別人的意見,她就這樣驚訝的下意識的看向了從開始就一言不發的顧塵,卻見顧塵搖了搖頭,隨後便低垂了眉眼翻起了書桌上的書。
這樣的動作,讓語珊有些發愣,因為她想起來了那個和顧塵眉眼很相像的顧立言。其實顧塵和顧立言是不同的氣質,顧立言的眉眼一直是柔和的,而顧塵眉眼間確實一派清冷。隻是這兩人眉眼低垂看東西的時候,有些讓語珊不由自主的將這兩個人重疊,想起那個讓人有些心疼的顧立言。
雖然現在顧立言應該已經魂飛魄散了。
於是,有些神遊的她又得到了一枚腦瓜崩!
師傅語氣懶懶的說道:
“發什麽呆呢,那小子不愛說話,為師現在看不見,你再老遊神……恩,估計是顧塵不同意,那為師不說了。”
語珊這才反應過來,急的抱緊師傅的胳膊連忙說道:
“沒有!沒有!他同意了!同意了!”
然後,看見師傅對著她笑的一臉高深莫測,有點心虛的說:
“師傅,您倒是講啊。”
“哎,女大不中留啊。”
語珊:“……”哪兒跟哪!
“好了,不逗你了,先從哪裏講?”
語珊想了想說道:
“那從顧家開始吧!”
於是——
顧家,在顧塵父親的那一代,確實出了兩個繼承這份能力的人,一個是顧塵的父親,顧轅。一個是顧塵的姑姑,顧媛。
顧轅擅長斬除孽緣,而顧媛則更擅長讓冤孽宿主去輪回,雖然都是功德無量,但顯然顧媛更高一籌,不過好在顧轅一直很寵愛自己唯一的妹妹,並沒有覺得哪裏有威脅。
可那時候的顧家人都知道,這一代的掌門,無意外就是顧媛了。可惜,意外發生了,這個意外就是,顧媛懷孕了。
未婚沒談過戀愛的顧媛,懷孕了。
而關於孩子的父親,顧媛卻打死都不說。
氣的她母親差點暈死過去,馬上就讓顧媛去打掉,而顧媛雖然平時看著溫柔,骨子裏卻是很強的,怎麽也不肯。
顧媛和顧轅的母親,就是顧婧棋,父親是入贅的女婿,這個也沒啥,畢竟顧家家大業大,顧老爺子就得了顧婧棋這麽一個閨女,所以舍不得嫁出去,而且當初顧老爺子不同意這倆人在一起,後來還是同意了,不過要求就是,男方入贅,孩子都從母姓。
不管怎麽樣,這兩個人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顧婧棋看人也準,夫妻倆倒是恩愛,可就在顧轅十一歲,顧媛六歲的時候,他們父親去世了。顧婧棋沒有再嫁,一個人,守著另一個人,然後帶大了兩個孩子。
雖然顧家不差錢,但是畢竟是顧婧棋小心翼翼養大的孩子,如今懷了不知是誰的孩子,顧婧棋又氣又無奈,但是最後想了想,也罷,大不了也讓那小子入贅。
可是在她和顧媛說了這個打算之後,誰知顧媛還是緊咬著嘴唇,不吭聲。
這下顧婧棋開始覺得這裏麵不對勁了,趁顧媛一個分神,搭手上去號了脈,這一搭上,顧婧棋是真的險些真的氣死過去。
而顧媛知道已經瞞不住了,便跪在自己母親麵前,一張可人兒疼的臉全是淚水,她說:
“媽,媛兒自知不孝,但是,這孩子,媛兒一定要保住。”
顧婧棋看著自己手心裏疼大的女兒如此悲切的跪在自己麵前,心裏也是一陣疼,她也哭著說道:
“孽障!孽障!這如何留的?這等冤孽如何留的!你讓我怎麽對顧家解釋?怎麽和你死去的父親交代!”
“媽媽,父親若是還在,他一定會體諒女兒的。女兒記得,父親說過,情投意合,就沒什麽是不對的。”
顧媛這句話讓顧婧棋想起了那個已經故去了很久的人,那個眉眼始終溫暖深情的人,眼淚不由掉的更厲害,她顫聲道:
“那不一樣,你父親他……那不一樣。”
顧媛卻繼續哭道:
“哪裏不一樣,媽媽,我們相愛著,哪裏不一樣,您但出和父親不也是深愛著才決定在一起的嗎?媽媽,求您成全女兒吧,放過女兒腹中的孩子吧。”
顧婧棋語氣突然銳利起來:
“異類非人,如此孽障,怎可留得!”
顧媛卻堅定的回道:
“媽,女兒是人,雖然和孩子的父親……可是媽媽,子安生性善良,並非狠辣之輩,女兒也會在孩子出生後,和子安好好的教好這個孩子,女兒願意放棄繼承和子安一起隱居,求母親成全。”
“放棄?”顧婧棋聽罷卻嗤笑了一聲“你可知,為何你父親會入贅顧家,你怎知,母親當初沒有這麽求過?”
顧媛的眼睛裏劃過一絲驚恐,但她還是哀求道:
“媽媽,您既然也經曆過,一定會懂女兒的!女兒長這麽大,第一次求您,求您成全!”
顧婧棋眼裏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就隱了下去,隻聽她冷聲說道:
“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懂,我經曆過,才知道什麽是對你好。我這個當媽的總是把你護在手心裏恐你有所不策,不想你竟然犯下如此大禍,從今天起你別想還能踏出顧家門一步,你肚子的孽障我是絕對不會容下的,包括這孽障的父親,也是留不得!”
“媽!女兒求您了,求您了,這是我的孩子啊,女兒隻求留他一命,媽,女兒給您磕頭了,求您放過。”
在一旁默不出聲看的顧轅也不忍自己的妹妹如此,上前扶住了。
顧媛看著抱著自己的哥哥,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哭道:
“哥哥,求求你和我一起勸勸母親啊!”
顧轅看著妹妹哭的眼睛通紅,心裏也是不忍,但還是對著她搖了搖頭。
就聽顧婧棋說道“你妹妹如今瘋魔了,那個孽障的父親你親自去處理。”
顧媛連忙求道:“妹妹求求你,別傷害子安,子安生性善良,絕不是傷天害理之輩。”
而顧婧棋已是不想再聽下去,起身收了顧媛身上了護靈玉,隨後轉身把她鎖在了自己的房間裏,任憑顧媛如何哭喊,也不肯回頭。
所以顧婧棋也絕對想不到,這便是母女二人最後一次見麵。
語珊聽到這兒,忽然想起之前她用在顧立言身上的話,唯恐生離,奈何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