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境內地形十分複雜,高山高原、丘陵盆地,應有盡有,少有人到的地方比比皆是。

在抗日戰爭中,具體有多少中人在山西境內下落不明,已經無法用準確的數字去統計了。

在這裏,要再次說一聲抱歉,發現屍骨的具體位置還是不能跟各位讀者言明。但可以明確的是,這些屍骨並未被特意掩埋,而是散落在大山間足有一裏地長,而這裏由於地勢險要少有人至。

這裏應該是一場肉搏戰的現場,屍骨們被發現時樣子各異,不同軍隊的人混在一起,有的甚至是攪在一起,難以分開。一些屍骨的殘肢分散在二十幾米的地方,應該是被炮彈之類的東西炸斷的,還有一些屍骨上插著各種匕首,有的屍首分離,是被大刀砍掉的,應該是日軍的屍骨。

實事求是地說,我並不想講述那些屍骨的模樣,因為戰爭中的死亡,不像是犯罪現場那樣簡單幹脆,隻是瞬間的恐怖而已。那些戰死的戰士們,在死前都經過了讓人難以想象的折磨,那種折磨是一種時間累積而成的痛苦。

在那座巨大的“墳場”邊上,相關的工程人員建造了一間巨大的倉庫,我們到達時,這間倉庫裏已經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屍骨。由於屍骨過多,大多骨架被掛上可以分辨的標簽,然後疊加在一起的,有的地方,甚至已經堆積到了屋頂的高度。

大周沒有對這次出土屍骨的擺放情況發表任何的反對意見,因為誰都知道,這樣的屍骨數量,根本是難以想象的,把他們都“搶救”出來,才是當務之急。

參加這次屍骨鑒定工作的人員很多,幾乎來自於與此事相關的所有職業。

建築工人、科學家、考古學家、曆史學家,甚至是牙醫,應有盡有!而法醫也不隻是大周一名,當然作家隻有我一個人(稍顯多餘)!

大家在這片山間忙碌著,都在為這些屍骨的最終確認付出著自己的努力。

而還有一些工匠們,在一片空地上打造著簡易的棺材,因為這些屍骨,一旦被確定身份,都需要入殮,隨後進行一些簡單的儀式來祭奠他們。

通過遺骨身上的軍裝、他們手頭的武器、或是身上的一些能夠證明其身份的資料,部分屍骨尚可以分辨出其所屬的建製,這便可以成功地入殮。

但,遺憾的是可以被裝入這些棺材裏的屍骨少之又少!由於歲月的侵蝕,更多的遺骨都已經變為細碎的枯骨,軍裝已經完全腐爛,而身旁多是各種槍械混在一起,難以分辨。他們隻好被貼上標簽,堆放在那個倉庫裏。

在這一刻,我才覺得,任何戰爭都不是以停戰作為結束的,因為戰爭的終曲是要伴隨著一切問題的妥善解決而結束。還好,還有這麽多願意為這些戰士做最後送別的人!

隨後,鑒定工作展開了,大周一如既往地善待著在這裏發現的每一塊骨骼,不管這些骨骼再怎麽細碎,他都抱有著一種尊重的態度去對待。

“鑒別這些屍骨,也需要有步驟和流程嗎?”我看著這些忙碌的人們,根本插不上手,隻好守在大周身邊提出各種各樣的疑問。

“當然了!其實,這種工作我國已經有了很完整的一套工作流程,解放後的朝鮮戰爭、自衛反擊戰我們都曾經派出過綜合性的團隊,去鑒別那些死在異鄉的中國戰士。近些年來,甲午戰爭的戰船打撈和屍骨鑒定工作也已經展開了,還有抗日戰爭期間到緬甸支援的中人的遺骨接收工作也即將開始了。”

“那這種大型的屍骨鑒定工作,首先應該幹什麽呢?”

“篩選!篩選出不同種族的屍骨來。像咱們亞洲人的頭骨類型就叫做東南亞蒙古利亞人種。不過這種骨骼的篩選用在朝鮮戰爭中還是比較合適的,因為聯合人的頭骨基本屬於歐美版圖,跟咱們亞洲人的屍骨有著很多區別。可這次不一樣,日本人也屬於東亞人,有時真的很難分辨。”大周一邊進行著標簽整理一邊說道。

“不是說日本人很矮嗎!小日本、小日本的!不能用身高去分辨嗎?”

“日本人攝入西方現代化的文明比中國要早,他們對牛奶等營養物的攝入量,較之當時的中國人更加豐富,我曾經對抗日戰爭期間的日本人和中國人骨骼做過對比,發現大多數成年的中國人骨骼有骨質疏鬆等症狀,而日本人卻很少有。至於個頭高矮的問題,說實話,我覺得那隻是我們用來貶低日本人的一種說法,至少我在做抗日戰爭期間兩國成年男性的身高對比研究中,並沒有發現雙方有多大的差別。”

“啊!看來我又被不準確的信息誤導了!那樣的話,這次鑒別的難度豈不是大了很多?弄不好就拿那幫日本鬼子,當成咱們的烈士了!”

“所以,才從全國各地請來了這麽多專家,我們必須要對這裏的每一具屍骨進行會診才行!”

用了兩天多的時間,屍骨整理才基本完成。

隨後,這些專家便被分為了幾個組。每一個組都由一名法醫負責領導,而給每名法醫配備了很多輔助的人員,比如人類學家、牙科專家,還有曆史學家和考古學家。當然在大周這個組裏還有我這個作家!

大周是這個組裏最年輕的人,但他是這個組的組長,其他的專家、教授、學者都要聽他的指揮。

實事求是地說,很少會有隻通過人類學家單方麵鑒定便可以確定某一位軍人身份的情況,再加上這次要鑒定的屍骨中全部都是亞洲人種,所以人類學家的存在就略顯得有點多餘了。

不過,還好!在我們組裏的人類學家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是某大學的知名教授,腿腳已經不便,大周很照顧他,總是安排他在山中臨時搭建的實驗室中休息。老頭兒當然也樂於接受這樣的“優待”。

這種年代並不久遠的屍骨,他們的牙齒,是鑒定的重要依據。而牙科專家的工作,顯然比其他專家都要繁重,我們組的牙科專家是個跟大周一樣帥氣的中年男人,姓胡,是山西本地人,他唯一讓我有點反感的就是他那種帶有點兒酸氣的“老西兒”口音。

但這個胡牙醫幹起活來,可一點兒都不含糊,第一具屍骨的身份確定,正是拜他的專業判斷。他在這具屍骨的牙**,發現缺失了三顆牙齒,經過他的判斷,其中有一顆是自然脫落的,而另外兩顆是被拔掉的。這具屍骨的牙齒上,還有很嚴重的蛀牙,很多牙齒受到了侵襲。

這個特點被完整地寫在了鑒定報告上,大周看後很滿意,然後又補充了這具屍骨其他的特征,那是大周的工作範疇。通過鑒定,大周把該屍骨的年齡狀況也填寫了,那是個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的老兵,在右腿處曾經受過很嚴重的槍傷,雖然已經痊愈,但依然在腿骨處留有很深的痕跡。死者的致命傷是左胸中彈導致的,子彈的碎片卡在他的胸骨上造成了胸骨斷裂。

這份報告經過整理後,被送到了曆史專家的手中,曆史學家根據已經發現的軍服,找到相關部隊建製的資料,並且查閱大量的資料,尋找各地匯報的失蹤者信息。很快在該建製中,發現了和這具屍骨相吻合的信息資料。

好在當時山西省的失蹤人員資料保留得相當完整,資料很多是解放前由士兵家屬提供的,而在一個晉綏軍中尉軍官的檔案中,發現了其妻子提供的相關資料,在戰爭前他的丈夫拔過牙,還脫落了一枚牙齒,牙齒脫落的位置和屍骨的牙齒脫落位置完全相同,他在抗日戰爭爆發前,與紅軍交戰中右腿受過重傷。此名軍官失蹤時三十七歲,年齡上也十分符合,再加上各方麵的特征比對,已經基本可以確定,這具屍骨就是那位晉綏軍軍官的。

工作至此皆大歡喜,工人們忙著把這具屍骨裝殮了起來,但是大周卻沒有絲毫的輕鬆感,因為像這樣特征明顯,且資料齊備的屍骨隻是少數,他還要麵臨著更多的挑戰。

在長長的標簽單上,大周用鉛筆劃去了第一個,而後邊的屍骨標簽還是長得讓人頭痛。

除了這些專家外,我還要佩服那些活躍在工地上的建築工人們,如果說之前的倉庫隻是他們信手而建的話,那麽在這片山中臨時搭建的研究室,就是他們真正實力的體現。

由於屍骨數量實在是太多,而這片山脈又離具備相關鑒定條件的地區太遠,所以上方決定把所有的鑒定工作都安排在這個山區內展開,而這就必須建造臨時的鑒定機構,以供專家們使用。

最開始的時候,眾多專家還對在這樣的地方搭建簡易的研究所表示懷疑,認為這根本不能滿足科學鑒定所需的基本條件,但隨後他們很快改變了自己的態度,因為他們驚奇地發現,在這個臨時研究所裏幾乎擁有著國內,乃至全世界最先進的鑒定設備。

這間臨時研究所被設計成兩層,全部用鐵皮搭建,整間建築裏沒有設置窗戶,這當然是出於保密的需要。

研究室的門口立著牌子,“工作重地,閑人免進”。

不過,通過大周的斡旋,我還是順利地進入了這間麵積龐大的研究室內部。這間研究室的兩層樓中,擺放著三十多張解剖台,上麵全部擺滿了白骨,白骨在沒有被檢驗時,都被白布罩著,每個解剖台上都吊著無影燈。雖然有白布覆蓋,但屍骨凸起的棱角,再加上燈光的照射,它們的輪廓還是讓人覺得有些恐怖。

實驗室另一邊的實驗台上放著各種的檢驗儀器,雙筒的顯微鏡則是最常見也是數量最多的工具,顯微鏡的旁邊放著各種記錄本,裏麵記載著各種各樣的屍骨信息。而這些實驗台的旁邊是幾間簡易的房間,裏邊裝著一些大型的X光和核磁檢驗設備,這些設備並非從某個研究所搬來至此,而是特意為此次鑒定訂購的。而這些房間的牆是否具有防輻射功能,我不是很清楚!

這還不是這個研究室的全部,在每一層還有一些被隔出來的小房間,這裏邊是做各種物理實驗和化學實驗的地方,每間屋子裏都配備有高性能的微機和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實驗設備,甚至連DNA的提取和比對這種複雜的工作,都可以在這裏完成。

實驗室的供電是由兩台大功率發電機完成的,它們靠柴油作燃料,臨時研究所的供電正是靠他們晝夜不停地運轉。如果它們出現意外停機,備用的高效應急電池便會啟動,絲毫不會影響到鑒定工作。

在這次鑒定中,雖然有很多屍骨都散落在地表,但是也有部分屍骨、殘肢由於各種原因被埋在地下。

所以,臨時研究所裏還配備有一種屍骨探測雷達,這種雷達的原理是通過一個傳輸器或天線向地麵傳輸超聲波信號。當信號深入地下後,超聲波會被埋在地下的屍骨反射回來,超聲波回來後,會被天線捕捉到,而被捕捉到的信號,會在雷達屏幕上顯示出不同顏色的光帶,專家們憑這些光帶,便可以輕易判斷出,哪些地方可能還有一些零散的屍骨存在。

連大周這種見慣了大場麵的法醫都在讚歎,這裏的設備和先進技術比他所在的研究所還要強上百倍,可以說在中國能被利用到的先進鑒定設備都已經被搬到這裏來了。

硬件齊全,讓專家們再也沒有了任何抱怨的理由,專心地投入工作,是他們唯一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