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7日,我市再次出現了惡性案件,這是我市有史以來最令人發指的案件。
隋朝的大運河,跨過曆史的塵埃,依舊保留到了現在,貫穿我市。運河的水本已幹涸,但是這些年由於市政府的規劃改造,已經將這條運河修繕,並重新開挖了河渠,最終形成了環繞市區的城市內河。
但是,由於周邊的居民或遊客總是把生活垃圾扔在河麵附近,風一吹,河麵上每天都漂浮著很多的塑料袋之類的無機垃圾。
為了保持河水的清潔,每日必須都有很多水上清潔工,劃著小舟,在河麵上打撈白色垃圾,這幾乎成了這座城市的一大景觀。
就在臨近中心市區的運河上建造著一座石橋,每日橋墩下都會擁堵著大量的漂浮物,那是清潔工們重點要“照顧”的地方。
那日,兩個清潔工,在橋墩下打撈起了眾多的垃圾,而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引起了他們的重視!因為那不是普通的漂浮物,這兩個塑料袋中明顯裝著很有分量的東西。
而當他們把這個黑色的塑料袋放到船板上的時候,兩個球狀的物體骨碌了出來,當兩個清潔工看到這兩個物體後,立即嚇得全身癱軟。
原來滾出來的是兩顆人的頭顱,從發髻上來看,是女性的。她們的麵目已經腐爛得難以分辨了,但是她們的眼眶中是深深的血窩,眼睛已經被人剜出,樣子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警方立即趕到,封鎖了現場,大周和我當然也是第一時間到達了現場,大周用手握著兩顆頭顱看了又看,眉頭一直緊皺,我很少看見他的表情裏帶有如此緊張的情感。
“身體的其他部位呢?還沒有發現嗎?”大周用焦急的語氣詢問著身邊的刑警。
“正在積極地在運河沿線搜查,但是現在還沒有任何的發現。”
大周歎了一口氣,然後便轉身離開了現場,我們一起回到了研究室,他一言不發地翻著之前的案件資料。
“到底怎麽了?很少看見你這樣啊!回研究室連咖啡都不衝,就開始埋頭工作!”我在一旁,有意無意地打趣。
“作家!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這次案件的嚴重程度恐怕已經超出了你我的想象。”
“你遇到的每一次案件都是惡性案件!嚴重程度都超出了想象,至少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的話有些安慰成分。
“你知道隻從那兩個頭顱上,我發現了什麽嗎?”
“她們的眼睛被剜去了!”
“還有,她們的頭顱中極少發現血液凝固!很可能是她們的血在她們死亡前就已經被抽幹了!”
“請你等一等!我好像從哪裏聽過這樣的事!”
“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販賣器官的集團引誘妓女上鉤,抽幹她們的血,然後在這些女人身上攫取他們需要的器官。”
“對!對!你還說過那個因為犯了錯誤,而走上歧途的眼科醫生!你覺得是他又出現了?”
大周依舊翻著資料,但是嘴中卻繼續說道:“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是我覺得有這種可能性!”
“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麽呢?”我的額頭冒了汗,因為在我的印象中,那個醫生就是一個死神。
“等!隻有等!”
“等什麽?等到新的屍體出現嗎?”
“不是屍體,而是等警方找到那兩個頭顱所屬身體的其他部位。”
壞消息不斷地從警方那裏傳來,警方先後在運河裏打撈出了兩副軀幹,隻剩下光禿禿的軀幹,身體的頭顱和四肢都已經被削掉了,它們被裹得很嚴實,也被套在了一個較大的黑色塑料袋中。
隨後,運河沿線的岸邊發現了兩條胳膊,要特別提到的是胳膊從關節處被切成了兩截,沒有手,很顯然手被硬生生地切掉了。然後兩條腿在下遊的岸邊被發現了,但腿也被截成了四節,在腳踝處依舊是清晰的切口,兩隻腳卻不見了。
大周看到了這樣的暴行,用力拍著桌子,他的頭發已經淩亂,不知道是氣憤還是處於深度的絕望之中。
幾乎一個下午,研究室的氣氛都是壓抑的,大周一直死死地盯著這些被陸續送來的人體碎片,但他隻是盯著,卻什麽都沒做。
直到晚上,大周才跟我又交談了起來。
“作家,你知道嗎?法醫最不能容忍的犯罪是什麽嗎?”
我搖了搖頭!我即便知道答案,此時也不想回答他任何問題,因為我知道這時的大周需要發泄。
“是分屍!你知道嗎?用大卸八塊來褻瀆一具屍體,這樣的獸行,無疑是對法醫的一種最大的挑戰。要知道人類不是卡通片裏的機器人,四肢能隨便拆卸,然後再裝上去,依舊完好如初。”
“我當然知道!不過現在不是詛咒凶手的時候,必須盡快地幫助警方找到凶手才行,否則很可能會出現越來越多的受害者。”我知道我的話很無力,但是此時我提不出任何更好的建議來。
大周看了看我,似乎還是很難平靜下來,但是他終於還是用手將自己的頭發往後捋了捋,走到了解剖台前,開始了他的工作……
而案件正向著更為不可思議的方向上發展,在運河沿線的村莊裏有個村民突然來報案,說他家養的大黃狗一大早就在啃著什麽。當他走過去看的時候,嚇壞了,原來狗啃的是一隻人的腳。
因為農家都很窮,不舍得像城市裏那樣,給寵物喂食肉類,所以農家的狗見了肉可絕不會嘴軟,當農家轟走自家的狗的時候,才發現那隻人腳上的肉幾乎都被狗吃光了。因為農家的狗是散養的,這隻人腳到底是大黃狗從哪裏叼來的,他們也不清楚。
而110的報警電話隨後被打爆了,十幾塊人類的軟組織在全市的各個地方被發現,那都是從人的身上切除下來的。
然後是一隻手被發現在鬧市區的垃圾箱裏,發現者是一個在垃圾箱裏撿一些汽水瓶去賣的孤寡老人,但手隻有一隻,而更為讓人鬱悶的是,竟然發現的隻是一隻手掌,而五指全部被切掉了,在我看來,那不過是罪犯怕警方通過指紋確定死者身份,而故意耍的一種小把戲罷了。但是很快我發現,我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因為這起案件並非是我想像的那種單純的刑事犯罪。
警方焦頭爛額,已經沒有辦法再封鎖消息了,市民們的恐懼很快彌漫開來,他們人人自危。
事實是無比殘酷的!隨後大周的鑒定結果又讓參與案件的每一個當事人心中開始發涼,經過DNA鑒定,人頭、軀幹、四肢、腳和手,還有那些軟組織,竟然分屬於七個不同的人。也就是說很可能會有更多的人體殘肢接踵而至,而後邊會不會出現新的被害者,也很難說!
凶手簡直是喪心病狂,必須盡快破案!這是一場跟魔鬼之間的賽跑,大周以及他的同事們正麵臨著猖狂的凶手發出的最傲慢的挑釁!
比起案件本身來,更讓人吃驚的是警方的應對!
本應保密的刑偵案件,竟然在案件發生後兩天內,就召開了記者招待會向媒體報告調查的詳細細節,這是警方少有的作為。當時所有的媒體人都在猜測警方為什麽要這麽做?
大多數人認為,警方很清楚這樣的事已經不可能再遮掩下去,越遮掩就越會引起媒體和市民的反感,所以警方幹脆將近期的調查結果公布於眾,但是一向多疑的我,覺得事情絕沒有這麽簡單。
可能是我作為自由撰稿人,常年向《警官》雜誌投稿的緣故,我也在新聞發布會的邀請之列。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那天的主角並不是什麽警方的新聞發言人,而是大周,他少有的穿著一身西裝,再配上紅色的領帶,活脫的青春偶像劇男主角,這引來了到場的眾多記者們的目光。
我當時很納悶為什麽一向不愛出風頭的大周會主動走到媒體前麵呢?
新聞發言人向大家隆重介紹了大周的身份,當在場的人得知,這就是我市首席法醫的時候,記者們先是一陣的詫異,估計是看到大周還如此年輕便擔當如此大任的緣故,記者們紛紛按動快門,對大周照相。
大周麵對耀眼的閃光燈,一臉木然。
見過大場麵的各路記者們很快恢複了正常,他們的提問開始了,猶如連珠炮一般。
“請問周法醫,您對這次惡件的看法是怎麽樣的?”
“這是一次少有的惡性案件!可以肯定地告訴大家,這不是簡單的謀殺!罪犯的動機不是仇殺、情殺或者為了金錢殺人之類的理由,他們有著更深層次的目的。可以肯定這是一樁徹頭徹尾的有組織犯罪。”
“你的意思是說,罪犯不隻是一人?”
“是的!他們是一個團夥!”
“社會上有傳言說這是有組織的販賣器官的團夥所為,這是真的嗎?”
“這個還不清楚!但是從現在發現的屍體看來,被肢解的屍體,絕非是用什麽斧頭、電鋸之類工具肢解的!而是十分精細的手術作業!”
“您能不能詳細說說這些被肢解屍體的細節?”
“現在,被找到的頭顱、軀幹和殘肢,分屬於七個不同的人。而這些殘肢的肢解並非隨意切開的,它們都是沿著骨骼的接縫被切斷的,其中骨骼和各種軟骨組織沒有受到任何的損害!這是專業醫師的手法。”
“我們得知,其中至少有兩位死者是女性,現在還沒有確定她們的身份嗎?”
“在所有的殘肢中,已經確定了兩具屍體的身份,她們都是女性,是一個月前失蹤的大學女生。”
“現在能確定凶手的攻擊對象嗎?”
“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性!夜生活十分豐富的女性!這是兩名死者的共同特點!”
“在多年前,在許多城市裏發現了盜割器官的案件,這起案件跟之前的案件有什麽聯係嗎?”
“我認為,這跟我之前確定過的一個犯罪團夥的作案手法十分相似!但是這次他們做得更加凶殘,警方已經開始考慮將兩起案件並案偵查了!”
“請問,追查凶手有沒有眉目了?”
“已經有了!”
“能不能說得更清楚一點?”
“對不起,隻有這個問題不能回答你們!但是我要說,今天我站在媒體麵前,就是要對那些殘害生靈,褻瀆醫生這個職業的人宣戰!我要跟他們做一次正麵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