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給叔叔穿的衣服?”
許逸作勢就要從陸安手裏把包奪走,大有一副扭頭就走的架勢。
許逸怎麽也沒猜到,陸安前一天說的是這件事。
拋開讓許逸不願提到的父親不說,她不過是個連男朋友都沒有,更別提幫選男士衣服一說。
許哲?
她哥哥更是個雞蛋裏都能挑出骨頭的硬茬,別人挑選的衣服,可能也就隻有她嫂子才能拿捏。
許逸這次不止是不情願,往嚴重了說,她有些生氣。
看到她的反應,陸安很快察覺到異樣。
他提出的這句話,似乎刺痛到許逸的某點,讓她反應很激動。
起碼是認識這麽久,少有的看到她情緒波動大。
兩個人坐在車內,無言沉默。
陸安細細想著,在國外和許哲相處時,他不像是有什麽痛點,讓人提都不能提。
如此想著,陸安向許哲發出消息。
陸安:你妹妹和你爸爸關係很不好?
關上手機,隨手扔在車前麵,攀上方向盤,臨時改道直接朝醫院去。
什麽禮不禮的,什麽都沒有他回去來得重要,陸安放棄挑選衣服,心情多少受到不少影響,沉著臉色開車。
許逸靠在座椅上,慢慢調整情緒,後知後覺發現,導航上早已改成醫院的地址。
再聯想昨天在車內,陸安打的那通電話,許逸猛然意識到什麽。
“陸安”
“嗯?”
陸安頭也不轉。
“前麵有個商場,要去那裏給叔叔買衣服,我之前和小夏一起來過,款式都挺好看的。”
許逸有幾分心虛,視線飄浮,右手不停地整理耳根旁的碎發。
她緊張了。
隻一眼,陸安就得出這樣的結論。
許哲還沒回消息,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
陸安瞟一眼繼續黑屏的手機,歪歪頭,示意許逸改導航目的地,“改下,我不知道地方。”
給台階就趕緊下,陸安可不覺得許逸會每次都遞台階,這種時候還是見好就收比較好。
“前方左轉,即將到達目的地......”
導航機械乏味的提示聲,和前麵手機消息的提示聲重合。
借著等紅綠燈的時間,陸安側頭觀察許逸沒什麽變化的表情,摸到手機看消息。
許哲:我爸?我妹可能更喜歡叫他人渣。
許哲:哦,對了,沒事別提那人渣的事,晦氣懂不懂。
人渣?
晦氣?
陸安視線從手機裏轉移。
“看我幹嘛,綠燈還不走?”
許逸瞄過他的手機,那個花花綠綠的頭像,隻需要一眼就能認出對方是誰。
這種時候和她哥哥聊天,許逸不覺得他們會說什麽好話,注意力便多放在陸安身上了點。
陸安收起手機,留下一個帶有深意的眼神,開車左轉。
這兩兄妹有點意思,一個不能提父親,一個經常像沒事人提父親的各種劣跡。
如果不是許逸過激的反應,陸安不會想到她和父親之間會有這樣的關係,似乎就像他與母親的關係,說不上好,倒更能歸分到差這一分類。
“過了,商場到了,你怎麽繼續往前開了?”
許逸摸不準陸安的想法,目光從窗外收回。
陸安顯然沒有當回事,懶懶道,“我知道,你不是說你沒有挑衣服經驗,這次就先讓我妹去買,等你有經驗了再來挑選。”
他倒是挺會安排的。
許逸樂得自在,不去正合她心意。
許逸:陸安和你聊什麽了?
還是對這點好奇,糾結猶豫,最終還是壓不住好奇心的驅使。
這次許哲回複很快,幾乎是秒回的速度。
哥:沒什麽,就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話是這麽說,不過許逸不太相信。
他有心不說,許逸從他那裏問不出什麽,關上手機懶得深究。
什麽都好,總之不會是對她不好的。
不知是因為知道陸安和哥哥這層關係在,還是清楚陸安的別有用心,就算是在陸安車裏眯睡,許逸也沒有半點不放心。
“許逸姐,許逸姐......”
幾聲不是那麽熟悉的聲音打破壁壘,擾入到夢裏。
許逸抬手揉揉眼睛,慢吞吞睜眼。
市第一醫院。
僅僅是瞄到側邊的建築,許逸腦海裏第一時間蹦出這個答案。
這個她曾經待過很長一段時間,同時承載著好與壞回憶交織的地方。
許逸愣愣回神,定睛看清眼前人。
“許逸姐,你醒了,我哥先上去了,你現在也......”
陸渺渺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許逸認得,是她的男朋友。
許逸張張口,嗓子有些幹澀,“叔叔還好嗎,我看你哥挺著急的。”
關於來醫院的原因,許逸猜個七七八八。
“沒什麽大事,都是老毛病了”,陸渺渺抹開視線,佯裝無事。
她到底是沒有經受大風大浪,連情緒的遮掩都沒有做到最好,輕易被許逸看穿。
許逸推開車門,“第一次來,沒帶什麽禮物,你們別見怪。”
“沒關係的,隻要是大哥帶來的,爸爸都會喜歡的”,陸渺渺連連接上。
身後,不遠處的男人緩緩走到陸渺渺身後,點頭附和。
“予懷哥,我爸讓你們上樓”,聽聲音有些耳熟,是陸安的弟弟,還在念大學。
跟著陸家兩姐弟,許逸到醫院四樓,還沒走近房門,不高不低的爭執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你別這麽較真,她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這個聲音有氣無力的。
緊接著響起的聲音與這形成很明顯的對比,不止強硬,更...不講理。
許逸聽到的第一反應,是不講理。
“不容易?那你說說她哪裏不容易,她再不容易,不還是對你不管不問”,裏麵傳出來不小動靜,嚇得陸渺渺丟開身旁的男人,猛地開門。
病房門被推開,裏麵當事人皆是一臉驚訝。
陸安一手攙著,一手掂著熱水壺,神色很不悅地盯著一聲不吭闖進來的幾人。
“哥,我以為...以為你和爸在吵架,才這麽著急。”
越說下去,陸渺渺聲音越小,不敢抬頭和陸安對視。
她從小就怕陸安,比怕她媽媽還怕。
這種害怕深入骨子,不單單是血緣的壓製,更因為陸安和家裏其他人不同的性格。
他不像媽媽心腸堅硬,也不像爸爸優柔寡斷,在陸安身上,有著為達目的的堅韌,同樣有處事利落,感情寡淡卻心有衷腸。
在這個家四分五裂的時候,是陸安憑借自己的能力,讓他們現在還能和平在一起,而不是東一戶,西一家。
“這麽凶幹什麽,你在裏麵這麽大聲,你妹妹擔心還不對嗎?”許逸就看不慣陸安冷冰冰的眼神,跨步拉過陸渺渺。
說完,轉身朝著陸爸爸彎腰問好,“叔叔好,我和渺渺是朋友,來得匆忙沒帶東西來,您別介意。”
許逸的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變。
“好孩子,帶什麽東西,有這份心就好了。”
陸爸爸被陸安攙扶著回到**,手裏捧著熱水,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讓感受到溫度。
許逸緩緩舒展眉頭,心裏的疑惑依舊不止。
陸渺渺當初被她媽媽一度捧紅,她的家庭資料隨著爆出,而她父親那一欄,一直都是未知。圈內有小道消息稱,她父親是有名的畫家,一幅畫千金難求。
當時許逸隻當是聽聽,沒放在心上。
現在看來,陸爸爸躺在**,生氣全無,分明是四五十歲的樣貌,兩鬢的頭發已經掉得稀疏。
“你不知道生病需要靜養,有什麽不能好好說,非要上高嗓”,許逸想到什麽,板著臉,走到陸安麵前。
因為許逸一句話,房間內幾人紛紛轉過目光。
陸安向來獨來獨往,每次來醫院最多帶一個助理,陸爸爸見過幾次,挺好一小夥子,但他們兩人相處時,一向也都是畢恭畢敬的。
包括陸安下麵的兩姐弟,在見到他時,什麽小脾氣都收斂得一幹二淨,對著陸安劈頭蓋臉糾正,這算是頭一次。
很長一段時間,陸爸爸都擔心,他這個大兒子會因為他婚姻的失敗,從此對婚姻不抱希望,甚至厭惡。
被許逸耳提麵命單拎著說,陸安非但沒有生氣,一雙眼睛看著他,突然彎起嘴角,朝她笑著點頭。
“你們照顧好爸,我們出去買些飯回來”,陸安拎過搭在沙發上黑色大衣,“對了,你們都有什麽想吃的沒有,我給你們帶回來。”
“金湯麵,不加香菜”,陸斯年第一個開口,絲毫不怯陸安。
陸安整理衣服,抬頭望向陸渺渺。
“帶些菌湯麵吧,她最近腸胃不好,吃的清淡些”,陸渺渺身後男人替她開口,解了片刻的尷尬。
病房裏除了陸渺渺,許逸沒有一個認識的,沒有什麽留下的理由。
聽到身後跟上的腳步聲,陸安眉眼下垂,收斂笑意。
倒是挺自覺。
陸安很滿意許逸這樣,會讓他有片刻的錯覺。
“哎,樓梯在這邊,電梯人很多,你坐不上的。”
陸安來醫院不多,大多是陸渺渺領著他來,平時沒怎麽在意走過的路,對醫院的熟悉程度和第一次來沒太大區別。
感受到陸安探究的目光,許逸冷冷回視他一眼,雙手揣在大衣兜裏,轉身朝樓梯走。
路過三樓樓梯口時,許逸明顯動作變慢,眼神變得有些渙散,神情微微動容。
陸安走在他左側,把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
在許逸身上,藏著故事,和他一樣。
越是接觸下去,越能惹人上癮,欲罷不能。
往往平靜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痛楚,陸安回想到自己的那段時間,嘴角嘲諷,閉眼壓下心頭的躁動。
至於許逸內心的故事,陸安有的是機會,能讓她心甘情願說出來,一起分擔那些不堪入目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