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她很想知道,為什麽素昧平生的人對她這麽好。

他們不認識啊,從來未曾見過。

她想說話,想和他說一句話。

但是她喉嚨裏發不出字眼,隻有難聽的啊啊聲,刺耳至極。

她難受極了,最後滿是傷痕的手指揪著自己的衣領,發出無助柔弱的哭聲。

莫少卿垂眸看她,嗓音平靜,“姑娘,你是被誰欺負了嗎?我可有什麽幫得上你的?”

“需要報官嗎?”

若是以前,他就是刑部侍郎,他就可以解決。

但是他如今不是了,還有,這個可憐的女子出現的地方是在北唐的邊境。

她是不是北唐人?若不是北唐人,又是哪裏人?

這些問題太多了,但莫少卿還忙著出使南域,他隻能盡自己微薄的力量,幫她一把而已。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聽到報官這話,蜷縮成一團的鳳夭夭顫抖得更加劇烈。

她瘋狂地搖著頭,恐懼都從眸子裏溢出來了。

不能報官。

她根本就不是北唐的人,也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

她要逃,她如今還逃得不夠遠。

“姑娘不願意告知我,想必是有難言之隱吧。”莫少卿眉頭一皺,眸光依舊溫和,“不過姑娘以後萬事小心,我還有要事要辦,這些碎銀留給姑娘作盤纏。”

“我們就此別過。”

鳳夭夭一怔,呆滯的望著他。

他要走了?

他要去哪兒?她是不是也可以跟著逃得遠遠的呢?

鳳夭夭看他一身衣裝,非富即貴,談吐風雅,氣質高貴,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

她……一個人流浪,倒不如偷偷地跟著他!

鳳夭夭不敢和他說,求他帶自己一程。

她也怕惹人厭煩,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偷偷地跟上。

她拿起床邊的錢袋,那錢袋的做工極其的精巧,上麵紋繡著潔白的梨花。

她攥緊了錢袋,心沉了幾分。

莫少卿和她交代了兩句,就轉身出去了。

他帶著她,在這城鎮裏已經耽擱了時間了。

鳳夭夭看他走了,揣好錢袋就悄悄的追出去。

她要和他一起走!

跟著這樣的富貴人物,就算被南宮凜的人追到了。

他應該會救她吧?實在不濟,她也還可以拖延。

鳳夭夭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但是她迫切的想要活下去,不擇手段都要活下去。

她就管不了那麽多了。

鳳夭夭也沒料到,莫少卿要去的地方是南域。

而她複仇之路的起點,就恰恰是在南域。

……

褚行聽說北唐發生的事情,自己的小侄女和妹妹都死了,他拔刀就要衝進將軍府,和重淵大戰一場,殺了重淵和林妙人為他妹妹報仇。

他沒能進得去將軍府,就被南域皇族的暗衛強行押解回南域。

在路上他也得知了一個驚天的消息。

北唐暫時沒有適齡的公主和親,而南域皇帝趙恒傳信,要守寡的廢後燕明鏡再嫁他為妃!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燕明鏡是趙恒皇兄的廢後,是趙恒的皇嫂,自古一女不侍二夫。

況且,燕明鏡雖然不得趙慍的寵愛,早早就被廢。

但趙恒從某種意義上來,是她的殺夫仇人。

一個廢後,身後雖然是北唐。

但是她的國家棄了她。

她要再嫁,還是要嫁自己的殺夫仇人。

沒有人會問她願不願意,她就是一顆棋子,一顆政局上不可缺少的棋子而已。

誰要娶她,她要嫁誰,都全然不是她自己做主。

褚行的心裏陡然就空了。

他如墜冰窖那般寒冷,自此滿心都是燕明鏡。

小七。

他的小七。

如果早知道,她一公主遠嫁和親,要遭受如此大的羞辱。

他寧願當初帶她私奔離開。

但是沒有如果。

多劃算的買賣,燕禎和趙恒的算盤倒是打得精妙。

如此,南域就交出他,而南域也願意和北唐兩國聯盟抵抗楚國和東周。

褚行被押解回了南域的大都,直接就被趙恒軟禁。

他並不懼死,隻是恨。

他千辛萬苦的逃來南域,做趙恒手裏的一把刀,為他開疆拓土。

他不過是想要救他的小七,脫離苦海。

而他來了南域這麽久,連燕明鏡的一麵都沒有見到。

而最後的最後,他的小七還要遭受這樣的奇恥大辱,再嫁仇人。

他恨自己無能,不能為小七遮風擋雨。

南域皇宮裏,一處冷靜的宮殿裏。

枯黃的秋葉紛紛而落,枯葉飄滿了一地,這周遭的一切都是那麽的淒涼,蕭索。

冷寂的空氣裏,傳來女子沙啞的誦經聲。

身形纖瘦單薄的燕明鏡,她跪在蒲團上,手裏敲著木魚。

外麵自是風起雲湧。

可她心如止水,毫無波瀾。

燕明鏡,南域的廢後,北唐的七公主。

“公主,褚公子已經被押解回大都了,您就不想想辦法救救他嗎?要是真的被北唐抓回去,他隻會和褚王府的人落得一個下場,您就真的忍心嗎?”

陪嫁宮女推門進來,在她耳邊嘰嘰喳喳的說。

燕明鏡依舊不為所動,繼續著手裏的動作,隻是念經的聲音頓了一頓。

也許是在死亡穀裏住得太久,她除了日日禮佛,念經,也沒別的事情可做了。

不過才桃李年華的燕明鏡,她容色寡淡,眉梢眼角俱是灰色的黯淡。

就好比一朵盛放的花,從內到外的開始慢慢地腐爛。

她依舊沉靜溫婉,但是她的心境和以前不一樣。

她的心蒼老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等著一陣風,一場雨,把最後的一點生命給掐滅。

心死了,人活著不過是為了苟延殘喘而已。

芙蓉撲騰跪在了她的腳邊,哀泣道:“公主,奴婢求求您了,不要再念經了,您睜開眼睛看一看吧。”

“您不要總是活在自己的心裏,那一方狹窄天地它禁錮住了公主啊!您看看,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的都在拋棄你。褚公子叛國投敵,太後娘娘還在北唐等公主回去團聚,共享天倫之樂!”

芙蓉從小就是伺候燕明鏡的,她知道公主自從和親來南域之後,就性情大變。

她把自己囚禁在她的思想裏,外界的一切都和她無關。

她也懶得去看一眼。

每天誦經,為母後祈福,就是她最應該做的事情。

芙蓉依舊跪在她麵前掉眼淚,但是燕明鏡卻沒有反應。

她的眼底,空洞渙散。

沒有拋棄她嗎?

世人沒拋棄嗎?

褚行沒有拋棄她嗎?

“芙蓉。”

“我累了,我看了這麽多年的佛經,我已經看破紅塵了。”

“萬物的來去自有他的時間和歸宿,他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去,這都是已經注定好的。”

“生死有命,我隻管吃齋念佛,萬物皆由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