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宮恂這裏得到了關於南宮凜的情況,左梧桐一點都不放心,甚至很想找南宮凜問個清楚。

南宮恂說的是不是真的?

有沒有可能,是南宮恂在騙她呢?

但是她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微乎其乎的可能。

南宮凜和太後的關係一向就不好,若非攝政王護著,南宮凜……

左梧桐渾渾噩噩的回了鳳鳴宮,心裏記掛著南宮凜,又想著自己生父的事情,一夜未眠。

而另外一邊,莫老夫人中風癱瘓在床,不能說話。

攝政王自然也是知道的。

如今知道莫柔兒就是盈盈,他自然要想辦法讓莫老夫人康複起來。

莫老夫人,差一點……就是他的嶽母了。

如今盈盈不在了,他要為盈盈盡孝,但也不可做得太過。

於是攝政王就吩咐人去尋找奇藥和名醫,專門針對這中風癱瘓的病狀。

他希望莫老夫人好好的,平安康健。

南宮凜手裏的勢力,他多少知道一些。

他本來是沒打算找南宮凜的,但手下提醒他,江湖上是南宮凜的天下,興許南宮凜會認識一些隱世奇人。

這麽一想,攝政王心裏又抱著幾分希望了。

他去到了七王府。

南宮凜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現如今已經不需要再用輪椅了。

下人稟報攝政王到了,南宮凜親自迎出去,將人迎到了正廳裏。

攝政王的麵孔嚴肅,看向他的臉時,眼底不由得多了幾分關切和自責。

“傷怎麽樣了?”他看似隨意地一問。

南宮凜毫不在意地擺手,“死不了。”

“皇叔不用擔心我,不是有一句話說的,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攝政王猛地抬頭,訓斥他,“你胡說八道什麽?”

南宮凜一怔,無聲地笑了。

“前些日子是皇叔的脾氣不好,你也該改改你這德行。”攝政王拂了衣袖,落座在主位上。

南宮凜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皇叔猶如我的再生父母,皇叔想打就打,我絕不會有怨言。”

他這話也說得是真的。

皇叔,就像是他的父親一樣,慈愛關懷他。

他從心裏尊敬皇叔。

攝政王一個茶杯丟過去,“你這個混小子。”

“皇叔,說得好好的,幹什麽動手?”他眼疾手快地接住。

杯中的茶水,一滴未灑出來。

他抿唇,一飲而盡。

攝政王目光深沉地盯著他,好半天,這才緩緩地道:“這裏是在帝都,你務必要收斂一些。”

“皇叔又聽到什麽了?”南宮凜把玩著手裏的茶杯。

“你說呢?北唐褚連翹和巫族的人來了你的府裏,你真的以為你瞞得天衣無縫?”攝政王語氣一沉,“我讓人為你遮掩了,這些消息不會傳到宮裏去。”

南宮凜並不為所動,眸光淡淡地。

“我既然敢留人,我就不怕她會知道。”

攝政王臉色更加的難看,“你簡直是在胡鬧,巫族的人你不該管,你也不能管。我能幫你這一次,可若是我不在了呢?你怎麽辦?”

要是宮裏那位知道南宮凜留下了巫族的人,隻怕在她心裏,南宮凜和巫族就是一體的,怎麽樣都說不清楚了。

他現在還不放兵權,就是護著南宮凜。

可他如果有什麽不測,南宮凜和太後鬧得這麽僵,到時候又怎麽辦?

“皇叔,今日坐在我麵前的人是你,所以我也不想在皇叔麵前演戲。”南宮凜眸光認真,語氣堅定。

“生而為人,總要有人的堅持和信仰。我和巫族大祭司,禍蓮乃生死之交,他遭逢大禍,我不能不管,我也做不到看著巫族遭難。”

“巫族現在是一塊燙手山芋,四國都容不下他們,可我……”

他陡然笑了,“我想護著他們!”

攝政王看著他,喉頭滾動了幾下,眼底的神色皆是震驚。

許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哪怕和全天下為敵,你也要護著巫族?”

“巫族和你是什麽關係?你要這樣豁出一切的去幫他們!”

說實話,看到南宮凜懂事了,攝政王心中是既感慨又驕傲。

他就說,他親手養大的孩子,怎麽會是一個隻知道玩弄女人的窩囊廢!

他的凜兒,胸中有丘壑,心懷大誌。

可這麽出類拔萃的孩子,卻是要亡楚國的煞星……

他不信這天命。

這麽好的孩子,怎麽會呢?說不定楚國交給他,在他的治理之下,會統一天下呢?

可是太後忘不掉先帝是因為南宮凜而死,也無法忘記國師為南宮凜卜的卦。

南宮凜從容地道:“巫族也是這大陸的一份子,他們也是人族。”

“皇叔從小就教導我,為帝者,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做的,並不隻是在護一個巫族而已。我想消除天下人心裏的異族偏見,讓四海升平,天下眾人人人平等。”

巫族被四國的人所排斥,被人稱做妖孽,而還有南域的百姓,曾經是遊牧民族,因為祖先食生肉,弟兄共妻……如今被人罵野蠻人。

還有一些異域之人,因為眼睛的顏色和發色和人不一樣,被當作奴隸四處販賣,毫無尊嚴可言。

尤其那些妙齡女子,被所謂的達官貴人,當作狗一樣玩弄和折磨。

他們就天生真的就低人一等嗎?

絕不!

生而為人,每個人都有資格在這片大陸上,堂堂正正的活著。

也許是看到了南宮凜眼裏流露出來的那種美好的希望。

攝政王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看著南宮凜,忽然就覺得。

四海升平,人人平等。

天下歸一。

或許……那不是一個夢,南宮凜或許真的可以做到。

為什麽呢?

因為他的眼睛裏有光,有天下眾生。

那不是野心,而是救贖天下的仁慈。

但攝政王還是按耐著情緒,道:“凜兒,你要是想開創盛世,統一天下,你可以入朝為官。”

“恂兒不是暴君,若得你輔佐,楚國必定可以——”

南宮凜的眸光沉沉,似笑非笑:“入朝為官?輔佐皇兄為帝?”

他的眼神太銳利,攝政王竟不敢對視。

“皇叔以為……凜兒和你說這些話,是想要搶皇兄皇位嗎?”南宮凜的目光清寒似劍,臉色冷峻。

攝政王並不想懷疑他,語重心長地道:“凜兒,恂兒是你皇兄。”

“不管從前如何,以後如何,隻要有皇叔在一日。”

“他就是楚國的皇帝!”

言下之意,隻要有我在,你就絕不能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

南宮凜眸光清冷。

“皇叔,皇兄擔不起這天下。”

“你心裏不是比我更清楚嗎?”